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女儿伤心有谁知(五) 甄姬与曹丕 ...

  •   甄姬心里正煎熬着,忽听见外面乱哄哄的,有纷乱的脚步声,有惊呼声,过了一会便有探听消息的回道“贼人撞开大门进来啦!”登时厅里乱作一锅粥,哭的喊的,想逃又不知何处去的,唤着夫人我们该怎么办的。甄姬就静静地坐着看着这一团乱,紧紧攥着衣襟。院子里的家丁们也攥紧了手里的棍棒,大家明知不可能,可都又在心里祈求着,曹军不要找到这东南角上小小一座院落。

      可曹军既然来了,自然就不教有一个漏网的,各处细细搜寻,何况袁府里的内眷一个没找着,入眼的全是些杂役仆妇,焉能罢休?先控制了袁府大局,再着兵士压着几个仆妇领路去内府里寻找。原来虽曹操与袁绍相争,毕竟二人自幼相交,且袁绍已逝,恩怨皆消,曹操想起袁绍,心中无限感慨,此时大局已定,并不想为难袁家内眷;况袁绍三子皆有兵马,未来如何还未可知,因此留着家眷或有用处,故早就下令入袁府后,不得为难家眷。曹军军纪肃整,令行禁止,不敢违逆。此时曹操仍旧坐镇帐中,有先锋冲进城去,控制了大局,便派了曹丕带着几个老成可靠的军官率领人马去袁府先行开路。

      因此曹军进了袁府,只要不抵抗的,只看押起来,没有为难。从仆妇里找了几个各处熟悉的,兵分几路,一边控制各处,一边直奔刘夫人居所。

      来到刘夫人处,见院门紧闭,从门缝一看,里面有家丁举着火把在院内,曹丕便令人去敲门——他谨记父亲教诲:“不可鲁莽,以免坏了大事。”这边厢敲了半天,说了几次“曹将军来拜”,里面不应,曹丕便亲自敲门,口内说着:“世侄丕奉父亲之命,特来请安拜会,还请夫人赐见。”

      院里大总管并家丁们一看,这还有礼有节的没有撕破脸的意思,咱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呀,回头恼了硬闯进来,就我们这三两下子,哪里是这些军士的对手?这都身经百战的。于是互相交换了眼神,大总管便去请刘夫人示下。

      刘夫人此时还能有什么注意?不得已同意了开门。

      甄姬到如今还记得那时的情景。一屋子的人慌忙往两边躲了躲,空出当中间来,刘夫人仍端坐在上首,门打开,屋外军士们皆举着火把,一片光亮。门外款款走进一位年轻的将军,摇曳的灯火映着他清俊的面容,只见他穿着盔甲,身形矫健,器宇轩昂,颇有武将的风范,身后跟着两个同样穿盔甲的人,进门向刘夫人行礼,说了几句客套话,刘夫人有一句没一句地应着。

      甄姬听话里的意思这便是司空曹操之子了,再细一看这言谈举止果与一般的武夫不同,行动斯文,谈吐不俗,是个大家子有教养的公子哥。坊间早就传,曹操是能文能武,人才不一般,今见其子,果与一般男子气度不同,心下里好奇,忍不住抬眼看了两回。

      曹丕正说着话,余光里瞥见有人抬眼看他,似轮廓清秀,心下奇怪,恐看错了——因这里人一个个吓得气色全无,是谁还敢抬头看他?——便回眼来望,四目相对时,甄姬自知失礼,便慌地低下头,可仍旧让曹丕留心了起来:列位看官想一想,这一屋子的人一个个哭的鼻红眼肿,簪子也歪发髻也散,脸上气色更别提有多难看了,忽然有这么一位,面容清秀,仪态万方,从容淡定地端坐于这帮人中间,此时岂不瞩目?美人曹丕是见过的,倒算不上多稀奇,可这世上最难得的是一个足够聪慧的美人,如他母亲那般,识大体、知进退、临危不乱,这才是他所欣赏与需要的女子。不过曹丕并没有显露痕迹,继续与刘夫人聊了两句。

      刘夫人见曹家行强盗之实,却满口礼仪,便气不打一处来,又不敢出言太过恐得罪了他再生祸端,便不想说话,只扶着胸口说:“老身经不起这样的折腾,且容我稍事休息。”曹丕亦不想耽搁太久,便行了礼,令丫鬟扶着刘夫人进卧室去了。曹丕便吩咐人拿花名册,登记确认袁府里人口。就先从刘夫人厅里这些人查起,着文书拿着簿子,由府里的婆子引着,登记名录,曹丕就站在文书旁边看着他记,特留意了甄姬,原来是袁熙之妾。

      待一切安排停当,便有人出城报捷,曹操并不急燥,令人就地修整,第二天才下令拔营。并不着急进城,带领大军直奔袁绍墓地,他要祭拜一下这位老朋友、老对手。说起袁绍,曹操心里可谓五味杂陈,想想自己自幼与袁绍相识,也曾一同玩耍,也曾共同作战,也曾反目为敌,只可惜袁绍糊涂,一步错步步错,最后还弄得自己的亲儿子们反目,使袁家落得如此地步。

      拜墓不是一件好心情的事,曹操原本只想祭一下就走,谁知前尘往事一下都浮现在眼前,曹操不禁悲从中来,流下了英雄泪——不光是为袁绍,更为的是自己,为自己这生逢乱世不得已的人生。

      他想起年轻时大家都意气风发,痛恨权臣戏弄皇权、厌恶贪官鱼肉百姓,谁没有雄心壮志?谁不想涤荡乾坤匡扶汉室?可年少意气在现实面前不堪一击,一切都太难太难,他想起他那时候也曾满怀壮志,也曾出生入死,也曾命悬一线;他想起他的一腔热血在朝廷上下贪污横行、尸位素餐的现实面前多么苍白无力;他想起老父兄弟被人杀害;他想起他的儿子侄子死于非命;他想起他那结发妻子为长子之死弃他而去,宁愿在忧伤与孤寂中死去也不回头……一桩桩一件件在胸中翻涌,不可抑制。人生有太多的无奈、太多的离合、太多的失去,由不得人做主。他想,生于这乱世,无人能幸免,谁都不是赢家。死去的一了百了;活着的,只能咬着牙继续活着,一步步小心翼翼,一步步费尽思量。

      曹操苦笑,时局裹挟着所有人向前,容不得谁有半点犹豫,稍有闪失就粉身碎骨。那个曾经锐利的少年也最终不得不明白,能顾得自家老小在这乱世之中活下去,已属不易。任谁也只能面对现实,顺势而为,没有回头的余地。什么治世能臣,什么匡济天下,所有的雄心壮志,都随着一场场的争夺与倾轧,不复当年的色彩。这一哭,不只是悼袁绍,更为了那些逝去的亲人,那些一去不回的时光。曾经的年少轻狂、曾经的英雄梦想,最终随着逝去的时光,改变了最初的模样。物是,人非。

      曹操借着祭墓,痛哭了一场,方来到袁府。他已经做好打算深耕邺城,袁府就是目前驻扎的理想之所。曹操并没有为难袁氏家眷,专辟出了一片院落与她们居住,至于那些不甚要紧的姬妾丫鬟,或打发嫁人的,或又重新填充各处的。曹丕惦记着甄氏,便回了父亲,收在房中。不过是个姬妾小事,曹操也不以为意。一切尘埃落定,曹操便率领大军班师回朝。就这样,甄姬随曹丕来到许都。

      有时候甄姬都觉得,她这一生大概天生就是有福的。自幼家境富足安稳,在这乱世中已属难得;又聪明非凡,在赞誉声中长大;等要出阁的年纪,凭着聪慧贤德的美名,一步跨入权倾天下的袁家;当灾祸来临时,又因为美貌与贤德,被曹二公子看重,轻而易举地渡过了难关;跟着曹二公子才一年,便一举得男,生下了曹家长孙……这样的甄姬,焉得不自信?焉得不珍视她这贤德的名声?——二公子最爱她的贤良淑德、知书达理,甚至连原配任氏都被比下去了。想起任氏,甄姬真是又得意又叹息。

      那时候到许都时,曹府里早就接到捷报,司空攻破邺城,大胜而归。阖府上下无不喜气洋洋。甄姬作为袁家人,一个“战利品”,自然受到内宅里上上下下一众女人的瞩目,大家都想看看,让二公子一眼看中的袁府姬妾,到底有多出挑。于是便让人当谈资议论了大半年才渐渐停歇。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