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番外-晚来云（3） “晚云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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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晚云怎么也想不到，第二日的东都竟然会这般热闹。成千上万的人簇拥在朱雀门前，你一言，我一语。这座肃静庄严的皇城，瞬间就变成了个菜市场。
其实，江湖之会的擂台并没有在皇城里，离那朱雀门还有上百尺的距离。可是靠近皇城的地方便会变得空旷，远远地就能瞧见那黄金塑造的屋顶，不得不让人心中生敬。
江湖之会在姚国开国之时便存在了，五年举办一次，广邀天下群雄。江湖上的人，总会借着这次机会，把各门各派分出个排名来。
江雪尧倒是对这排名没什么兴趣，只想着带上叶晚云出来瞧瞧，也算是长长见识。
江湖之会的地点设置在空旷的朱雀门外，四周被数不清的坐台所包围，中间摆着一座正方的演武台。
整座演武台约莫长宽五十尺，高四尺有余，江雪尧站过去，也只能露出个肩头来。演武台四周被粗壮的麻绳围了四层，中心刻着日月同辉的图案。
这是天台司的图案，她见过的。
若大的盛会，守备森严，若想进入场地，都得经过层层的检查。
不可用毒，不可携暗器，凡入场地者，许有请柬在手。这是百年前就立下的规矩，到现在也没人改过。
这场盛会来了许多人，有叫得上名字的大门派，譬如天终阁、不系舟，还有许多江雪尧完全不认识，甚至从未听说过的名字。
天台司是按照文册记载发送请帖的，那厚厚的一本册子里写的东西，肯定比她脑子里记得多。
江湖上的各门各派都是按位就坐的，他们自然也不例外。找到了药宗的位置，叶陌风牵着叶晚云小小的手，让她坐在自己的一边，自己靠着江雪尧坐下去。
“爹爹，好多人啊！”
叶晚云还没见过般盛况，药宗最热闹的时候，也不过新年夜，里里外外加起来不过千人。可这会单单会场上的这些人，已经足足过了一两千人。
叶陌风靠着椅背，笑道：“待会江湖各路人对上手，小晚云可要好好盯着看，定会有所收获的。”
小晚云激动地猛点头，叶陌风笑了笑，抚了抚她的小脑袋。
叶晚云天赋比叶陌风想象得高太多，无论是在平日里的功课上，还是教她习武上，皆是有着过目不忘的本领。他想着，此次大会汇聚江湖英豪，强强对决，她总能从中学些什么。
叶陌风想着，转头看了看身边的江雪尧。
“阿雪？”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轻声问道，“在想什么呢？”
江雪尧提了一口气，却忍住没叹出来，只是垂着眉，轻声道：“药宗入世没几年，江湖上众说纷纭，我怕此次，会有人为难。”
当年他们俩成婚之时，天底下人就对此议论纷纷，傲霜刀入了药宗，这对江湖可不是一件小事。于是，江湖上就掀起了药宗如何气数将尽，把傲霜刀也拉拢了去，才得以喘息。江雪尧一气之下开湖入世，叶陌风愣是安慰了好几天她才消了气。可入世后不久，便又有人提出质疑，说它一门医学门派，怎可坐在三大宗的位置之上。
这种不服气的声音是压不住的，此起彼伏，从未消绝。
“没事的，我在呢。”
他的目光总是温柔，宛若黑夜里皎洁的月光，总会令她安心。
从前如此，如今亦然。
“江湖之会开始，不可用毒，不可携暗器，不可伤人性命……”
演武台上，一位身着紫袍的少女正主持着这场盛会。
“爹爹，她是谁？”叶晚云指着台上的人，“看起来跟我差不多大？”
叶陌风忽然一笑，答道：“她是天台司的太微星君，比你大上十二岁。”
“天台司？那就是爹爹的同门了”
叶陌风点点头，还在想着要不要告诉小晚云，南宫玥是他师叔这个事实。
随着铜钟敲响，众人所期待的盛会终于是开始了。
不谙世事的小晚云看着他们打架，在一旁拍手叫好。江雪尧心里，却始终是不得安宁。
有些该来的事，就算是迟到了，也依旧会到来。
擂台上不知师承何处之人，一口气连赢七人，连小晚云看了，都觉得实在是精彩万分。可她没想到的是，那人竟然转过身来，冲着自己怒目而视。
“天下三宗百年不改，如今姚国翻了面，是不是这三宗也得让让座啊？”
叶晚云这会才看清，这人不是在瞪着自己，而是在瞪着他们这一片人，他们药宗来的所有人。
看台上的人，但凡有些脑子的，都知道这人在向谁挑衅。
天终阁是皇亲国戚，他师门再强，也断然不敢在皇城前说出这般放肆的话。江州不系舟富可敌国，自然也不敢得罪。三宗里，也只剩下一个没有靠山的药宗了。
药宗不露面，世人心中不服自然情有可原。可江雪尧，最见不得挑衅之人，特别是这种故意赢上个六七场，就敢在自己面前显摆的人。
“阿雪，你……”
叶陌风刚想转头去好好安慰安慰江雪尧，哪想自己这一转头，除了一道一闪而过的残影，只看到了空荡荡的座椅。再转头，就瞧见那演武台上多出了女子。
女子青丝散肩，穿着紫藤花色的长裙，裙摆迎风而扬。若没有看见她此刻的表情，光是这道背影，足以算上一道美物。
江雪尧的表情说不上难看，也不可能好看得到哪里去。不管她如今坐不坐在宗主的位置上，有人当着她面这般挑衅，自然心里是不爽快的。
挑衅的人见来了个女子，脸色变得有些不好看，瞟了一眼看台上的位置，心道这药宗是没人了吗，竟然落魄成这样。
但这话说出口，也太不懂礼数了些，只得敷衍地抬了抬手，放大了嗓门，问道：“敢问姑娘是……”
“江……”
她的嗓音很轻，以至于被周边嘈杂的声音所掩盖。
江什么？他没听清，只想着能击败药宗，以便答道自己的目的。
“既然如此，姑娘请吧。”
说着，他摆出一道出招的起势，竟然还懂些礼数，让对方先行出手。
“啧啧啧，这老哥完蛋了啊。”喧嚷的人群里，忽然传来一道厚沉的男声。
一旁的人顺着声音瞧去，正见一个身形稍胖，却又说不上多肥膘的人，正靠着座椅，无奈地摇着头。
“这位兄台，为何这般说。”
姜胖子摇着腿，笑道：“他啊，就不该让。”
“为何？”
“若是不让，还能在那台子上待得久点。”
一旁的小兄弟还是没明白：“这女子是兄台认识？”
“认识啊。”姜胖子点了点脑袋，“熟得很。”
“她是谁啊？”
姜胖子嘴角一扬：“她啊……”
姜胖子后边半句话还没说出来，铜钟再次敲响，原本喧闹的会场倏然鸦雀无声。
“发生什么事了？”
方才找姜胖子聊天的男子转头望去，见到台上的情形之上，面上迅速挂上了吃惊的神色。这几句话的时间里，原本连胜七人的赢家，此时此刻竟然正从地上挣扎着站起。
方才，他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他只瞧见这姑娘不知用了哪门轻功，竟在眨眼之间就闪至自己的跟前，他没看清人影，更不知对手的出招如何，只得凭着经验随手一挡。
但凡把身前护住了，想袭击他的人必然只能从身后进攻。
他是这般想的，可她却不会这般做。
他原是想等着江雪尧从自己身后出招，这样他便可顺手牵羊，一招定胜负。
事实的的确确是一招定下的胜负，可胜的不是他，负的才是他。
自己从地上踉踉跄跄地挣扎起来，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女子，低下头去，双手抱拳抬于胸前。
“敢问姑娘师承何处？”
江雪尧双手环在胸前，稍稍昂着头，轻哼一笑：“是你看不起的门派。”
男子恍然大悟，瞬间觉得尴尬万分，只得赔笑道：“呃，是在下初入江湖，性子急了些，不知是药宗哪位高人？”
江雪尧真是无语透顶了，自己明明的报了名字来着，他居然听也没听就开始动手了？
“不是什么高人。”
江雪尧不再多言，她怕自己没忍住脾气，把小事又给闹大了。
下了台，江雪尧朝看台走去，一路上都是死盯着她的眼睛，和议论纷纷的嘴，她听着，忽然就觉得烦闷。
按照规矩，她赢了擂，就得为擂主，可她目的也不在此，干脆自己认输下了台。
又是“咚”的一声，铜钟敲响，少女穿着华丽的衣裳，步入台前。
她单手一挥，说道：“可还有侠士上台？”
在场数千人，其中有小一半人是看热闹来的，还有一小半人是为了挑衅药宗来的。他们看到那男子是如何被瞬间被击溃之时，愣是一个人也不再愿意上前出丑了。
刹那间，一道黑影从人群中穿梭而至，甚至没有人注意到这个隐藏在角落中的人。
“喵呜……”
众人好像在这嘈杂的会场里，听见了猫叫，他们这会回过神，才瞧见演武台上站着一名穿着夜行衣的人。
是什么样的人，会在光天之下穿着夜行衣？
只有整日身处与黑暗中的人，才会这么做。
把守会场的士兵瞧见不对劲，纷纷警惕起来，拿起刀枪便往会场里赶。
领头之人见来了个不知名的人，喝声道：“何人赶来江湖至会犯事？”
站在演武台上的人没有露面，却开了口：“我无名无姓，来此处不犯事，只为找个人？”
“什么人？”
黑衣人抬了眼，朝看台望去。
日光映照着他的瞳孔，那双眼眸叶陌风竟会觉得似曾相识，可他不敢确认，因为十年的时间，很多人许多事，是都会变的。
“诶？怪叔叔怎么来了。”叶晚云忽然开口道。
叶陌风有些诧异：“小晚云认识？”
“嗯，”叶晚云点了点头，“昨夜是他送我回来了。哦对了，他好像跟爹爹认识？”
叶陌风的嘴角倏然上扬，叶晚云没看懂，他的爹爹为什么会笑，是因为朋友来了吗？
“阿雪，我去去就来。”
“嗯。”
江雪尧知道的，从叶晚云的话里，和叶陌风的反应中，以及黑衣人身后那把狭长的苗刀，她便猜到这人是谁了。
没想到人与人之间总是有种巧妙的缘分，就算是隔了这么多年，也能在一处陌生而又熟悉的地方碰面。
那个曾名为骆疆的少年，他来履行他的十年之约了。
看客正议论纷纷，把黑块都吵烦了，黑块轻步跳下台阶，寻了处角落缩了进去。忽而一道风起，叶陌风稳稳地落再演武台一侧。
叶晚云伸出脖子张望，眼睛瞪得大，仿佛这样才能看得更清楚些。她瞧见了爹爹左手中那把漆黑的刀，在阳光上闪烁耀眼的光，很明显就能看到刀鞘上印刻的暗纹。
“阿娘，”叶晚云扯了扯江雪尧的袖角，“爹爹是要去打架吗？”
江雪尧盈盈一笑，拉住她的小手:“是切磋，不算打架。”
叶晚云忽然有些担心:“那个叔叔好像很厉害的样子，爹爹他……”
“小晚云放心，”江雪尧笑容不减，低语道，“你爹爹也很厉害的呀！”
小晚云笑了笑，自信满满地点着头，随后转回头去，目不转睛地盯着两人手里的一举一动。
骆疆有些意外:“你认出我了？”
叶陌风笑答:“算是吧。”
“十年前的约定，你还记得吧？”
“没忘。”
“那么，”骆疆目光倏然变得凌冽，又到，“出招吧。”
看台上的人，几乎都没有瞧见他二人是何时拔刀的，不见起势，刀已落手。
人群之后，藏着一名身袭红衣的女子，她怀里揣着一把长剑。一把名振山河的剑，此刻却隐于人山人海之中，悄无声息。
夏池鱼望着台上进退有度的二人，食指不停摩擦着剑鞘，在思索些什么。
叶陌风果断朝着骆疆右肩劈去，骆疆见势侧身躲避，手里的苗刀已经落在傲霜刀上。傲霜刀不愿被人压在下头，刚相碰的那一瞬，它刀身贴着苗刀瞬时一转，将苗刀压了下去。
骆疆见状，将苗刀向后一抽，抽到一半之时又将它刺了出去。
傲霜刀迅速擦着苗刀向回收，赫然间火光四起。苗刀的刀尖在最后一刻，落在银白色的刀身上。
他的刀刺不穿傲霜刀的刀身，他的刀亦无法将对手砍段。
旁人没有看明白这一场比试究竟是在做什么，两人的招式都没有落在对方的身上，他们的气息，已经全然注入自己的刀中。
“竟是又没赢过你。”骆疆的眼里，却也看不出什么失落的深情。
“你没赢我，我也没胜你。”傲霜刀入鞘，“这场，我们算平局。”
“听起来还不错。”骆疆背过身去，天下台子。
叶陌风悠然一笑，冲他说道:“十年。”
少年眼角显露出淡淡的皱纹:“好！”
穿着夜行衣的人悄无声息地出现，也悄无声色地离去。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十年又十年。
东都成还飘着雪，是纷纷然的梨花。
花开常在，人无再少年。
“爹爹好厉害！”小晚云高兴地拍起手来。
“嗯，”江雪尧微微地笑着，“你爹爹当年，可风光了。”
小姑娘转过头，水灵灵的眼眸里满是期待:“话本里说爹爹是大侠！”
江雪尧笑而不言。
“晚云以后也要成为大侠，跟娘亲一样！”小姑娘幻想着自己的江湖，颠了颠手中的木刀。
“侠之一字，太沉重了。”江雪尧垂着眉，面容上神情竟有些沧桑。
小姑娘做着自己的江湖梦，实在没明白这一字背后的含义，她撅了撅嘴，问道:“为什么？”
“长大了，你就明白了。”江雪尧笑着牵起她的手，“阿娘和爹爹带你去皇宫里玩。”
叶晚云不知道皇宫是怎样的，听说那有吃不尽的山蒸海味，有望不见头的长廊，和高耸入云的楼宇。小姑娘本是满怀期待的踏入宫殿里，可当她瞧见天地身边的那个小不点时，自己却是傻眼了。
她昨夜不仅打了人，打的还是当今大姚的太子——李同。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番外-晚来云（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