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鬼》枯朽

27、阴阳 混沌初开之

　　陈二走出琉骨巷时，还在想封逸离的事，但他相信自己绝没有见过封逸离。应该也不会是谁的伪装，以自己的本事不可能认不出鬼。

　　“陈二。”褚荆唤道。

　　陈二恍惚了一下，侧眸看向他：“怎么了？”

　　褚荆迟疑着说：“我们小时候……那件事你还记得吗？”

　　“哪件事？”陈二问他。

　　褚荆蹙了蹙眉：“你到处说我被一个布娃娃吓得尿裤子的事。”

　　陈二回想了许久，才说：“想起来了，怎么了？”

　　“你那时候为什么要……这么说？”褚荆不安地握着自己的手指。

　　陈二漫不经心地说：“因为我讨厌你，不然还能有什么？”

　　褚荆呼吸一滞，他早料到这个，但听到时，还是有些难过。但同时他的心也放松下来，陈二果然讨厌他。他没有上陈二的当，但也不需要特意和陈二保持距离，他相信以自己的自控力很快就能不再喜欢陈二了。

　　“那真是太好了。”褚荆微笑着说。

　　陈二没有再说话。

　　他其实已经把这件事忘光了。不过当时自己还在为能见到转世的褚荆而震惊，还借着自己的身份偷偷打探了褚老板和褚夫人的背景，疑心他们有问题。只是心里仍有怨怼和愤恨，怨恨褚荆不顾自己的意愿，以一人之躯为自己挡下所有攻势，最后悄声无息地死在自己的怀中，抛下了自己。他宁可不要褚荆救自己，也不想褚荆死。

　　就算知道这个褚荆早已没有前世记忆，他还是忍不住借着自己孩子的躯体诋毁了褚荆，难不成褚荆是从那时候开始讨厌他了？陈二仔细想来，有些后悔，但又觉得这样更好。谁和自己走得近，都会被害死的。但他又不舍得不见褚荆，就只能选个择中的办法，和他见面，却又不和他亲近，这样一旦褚荆出什么事，自己就能第一时间保护他。

　　也幸好褚荆虽然对他的说法不爽，却还是肯跟着他一起抓鬼，不然自己可分身乏术，没办法一边去找鬼，一边顾着褚荆。

　　“本来想明天去的，趁着还没下雨，不如今天就去刘家看看吧。”陈二懒懒散散地说，他话音刚落，就有雨丝落在了他脸上，慢慢的，雨丝就成了雨点，用力砸了下来，眼看着要被淋成落汤鸡，陈二忙拉着他躲到了一家店门口前，一看周围，连个卖伞的都没有。

　　褚荆看着自己浸湿了的鞋子，头疼地问道：“这雨要下多久？”

　　“一时半会停不了了。”陈二打了个喷嚏，“幸好路也不远，干脆跑回去算了。”他迟疑了一下，又问褚荆：“你冷不冷？”

　　褚荆打了一个寒颤，说：“不冷。”

　　陈二笑了声，脱下大衣给了他：“你穿着吧，我身强力壮，不怕冻。”

　　“也没看到你有什么肌肉啊。”褚荆嗤笑。

　　“小荆，你很刻薄诶。这样没人会喜欢你哦。”陈二半蹲下来，“行啦，到我背上来吧。”

　　褚荆一愣：“干什么？你还要背我走啊？”

　　“只有一件大衣啊。”陈二认真地说，“你到我身上来帮我挡着雨。”

　　“那还不如等雨停呢。”褚荆嘟哝道，却还是趴到了他背上，陈二直起身子：“褚荆，你真的很重啊……骑自行车时我就发现了。明明你比我矮吧？”

　　褚荆脸一红，恼羞成怒地揪了一下陈二的头发：“闭嘴。”

　　“好好好，不说了。又不是女人，这么在意体重干嘛。”陈二背着褚荆走了几步，“还行，也没那么吃力。”

　　陈二穿的靴子这会总算派上了用场，两人走在雨中，大衣将两人笼罩在内，虽然褚荆还是感觉自己的背部淋湿了，但总比之前好一些。他搂着陈二的脖子，靠在他耳边，低声说：“陈二，你跟我说说你以前的事吧。”

　　陈二托着他的手一松，差点把褚荆摔了下去，但很快陈二又稳住了自己的手：“关于什么的？”

　　“随便讲讲呗。你怎么当鬼使的？”

　　“死了就当鬼使了。”陈二垂着眼说道，“我不足三岁就病死了，鬼王选中了我，然后由另一个人抚养我。我本以为鬼不会再长大，但九源玉枝阴气很重，很适合滋补鬼，最后我的生长停止在了少年时期……”他默了默，“那个人对我很好。我的记忆里，一直都是他在照看我。当时我还有一个哥哥，也就是第一个鬼使，他背叛了鬼王。当时阎王和你的师父正在筹划推翻鬼王的统治，而我的哥哥，他成了那个卧底。他很有野心，不想屈从于鬼王。在他的计划败露后，他杀死了照顾我的人，逃走了。然后他第二次出现时，杀了如意。杀了两个对我最重要的人……”

　　“这么一想，你和我瞒了真多事啊。”褚荆笑着说，“每次的说辞都不太一样，纰漏百出。”

　　陈二不吭声了。好半晌，他才说：“也没差多少。”

　　“你不会跟我讲真正的事情吧？关于你，关于鬼王，关于封印……”

　　陈二打断了他的话：“到了。”他声音平稳，“我知道的也不多，你想问就去问你师父。封印的事情我是真不太清楚。很多事我都只是站在我的角度来看的。我不知道关在地牢里的鬼王怎么做到给你下封印的，不知道你师父是怎么想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鬼使们要杀你……我只需要尽全力保护你。”

　　褚荆纠正道：“那叫监视。”他从陈二背上下来了。

　　陈二僵硬地站在原地。

　　“给你。”褚荆把大衣塞在了他怀里。

　　“我其实真的不想打扰你，所以我才没有拦你出国。但我还是忍不住。”

　　陈二没头没脑地丢下一句话，抓着大衣快步进了陈家。

　　褚荆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在说什么……”褚荆困惑地呢喃道，转身回了家。

　　陈二风风火火地冲进门时，把小童吓了一跳。但陈二没心思搭理他，只直接进了自己的屋子，把门甩上了。

　　他扒拉出早上陈老爷买的那些东西，认真地看着。

　　恋以前封印褚荆的眼睛是为了保护褚荆，他清楚这点。可贺以寒的想法他不清楚。但这辈子呢？为什么恋又能找到褚荆？又为什么派纪五他们来杀褚荆？他说他在养伤，肯定是逃出来时被打的……

　　他一头雾水，感觉什么事也不清楚，又觉得自己也在误导褚荆。之后还是不要再和他说这些了……陈二低头摆弄玉，妍珍正在里面和她的孩子玩。

　　“恋，你到底在想什么啊……”陈二挡住了自己的脸。

　　褚荆回到家时，贺以寒给他打了电话。

　　褚荆接了起来，却没有什么开心的神色。

　　“褚荆，在家里过得怎么样啊。”

　　“还可以，师父。”褚荆犹豫着问道：“师父知道陈二吗？”

　　“问这个干嘛？”贺以寒笑着问。

　　“您就说知不知道吧。”

　　贺以寒反问道：“他跟你说了什么？”

　　褚荆的声音有些哑：“关于我眼睛的事。还有很多……鬼使之类的。”

　　贺以寒呵呵一笑：“我使劲瞒着你，倒是他管不住自己的嘴。”他疲惫地说道：“你想知道这些事吗？真相……之类的？”

　　褚荆点头，又想到贺以寒看不见，便说道：“想。”

　　“灼羽恋，也就是鬼王。”贺以寒的声音有些含糊，“混沌初开之时，诞生了阴阳，阳化作天神楼迦叶，阴化成地君灼羽恋。一个掌控苍穹，一个掌控大地。楼迦叶创造了人，灼羽恋创造出了妖魔鬼怪。这让楼迦叶很不满。但因为两人是兄弟，他没有提出反对。但在楼迦叶把人投放到地上后，他发现妖魔鬼怪把他辛辛苦苦创造的人都给杀死了。他向灼羽恋抗议，但灼羽恋认为大地是他的，所以楼迦叶自己擅自把人放到地上，就应该承担后果。”

　　“楼迦叶很不服气，于是他又创造出神，杀死妖魔鬼怪。”贺以寒说，“灼羽恋质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楼迦叶说，大地在天空之下，本就应该服从天空。两人的矛盾激化，但最后楼迦叶让了步，可就算两人表面和解，还是造成了阴阳离心。灼羽恋创造出来的妖魔鬼怪吸收着大地上的阴气，却仍然饥渴难耐，他们决定到地底下去。在妖魔鬼怪前往地下后，楼迦叶向灼羽恋提出将人类放回地面上，灼羽恋同意了。”

　　“既然如此，这件事不就结束了吗？”褚荆问，贺以寒笑道：“还没有。妖魔们停在了地底表层，而鬼仍然在往前。他们贪婪无度，在感受到地底深处有着非常浓郁的阴气时，他们决定前往那里。可地底深处是混沌。鬼将混沌周围的阴气全部吸收完后，阴阳失去平衡，从此天地震荡。灼羽恋前往混沌处意图修复它，但为时已晚。楼迦叶怨恨灼羽恋不看管好自己的创造物，没有去帮他。但因为没有他的帮助，混沌冲破了地面，将人类一扫而光，只剩几个幸免于难。而灼羽恋的造物只剩下了鬼和妖。”

　　“灼羽恋在地底下化为阴，守护混沌的本体，而楼迦叶……他不得不在地面上修补破开的大地，以免它毁掉苍穹。最后楼迦叶终于成功将混沌压制回地底，又由灼羽恋用阴魄将其加固。但楼迦叶也耗费了所有力气，阳魂散落在大地之上。他也就算陨落了。”贺以寒咳了几声，“灼羽恋看管了混沌几百年，出来时天地已有了秩序。人在大地过活，神在苍穹之上，妖时常偷偷混入人间，而犯了大错的鬼在地底深处苟活。灼羽恋不愿再去大地，索性让自己在地底下当鬼王。他创造地府，又挑选十二个种族作为自己的鬼使。他掌控地底多年，终于又从混沌中诞生了阎王洛舍英。他和灼羽恋相安无事地过了一阵子，终于按捺不住想要夺权。而我作为楼迦叶的后裔，帮助了他。”

　　“楼迦叶的后裔？”

　　“严格来讲是拥有楼迦叶的阳魄的人。”贺以寒纠正了自己话里的漏洞。

　　褚荆一声不吭。贺以寒却也不在意他有没有回复，自在地给他介绍着过去的事：“陈二是灼羽恋手下的第二个鬼使。”他的声音终于清晰起来，“第一个鬼使叫枫弈丞。而你呢，还叫褚荆。”

　　褚荆愣住了。他颤着声问：“我？”

　　贺以寒疑惑道：“怎么了，这不就是你想了解的事吗？”

　　褚荆猛地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