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难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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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希怔了很久，才慢慢地踱步到办公室门口，这时一个鹅黄色的身影就冲了出来，嘴里还嚷着：“老师我先走了，不然部活要迟到了啊~~”与神希撞个满怀。
“小希？呵，一起去吧~~”他拉起神希的手向网球部跑去。
后面一个甜腻的声音响起：“咦？那个哑女是芥川的女朋友吗？”
“怎么会啦，慈郎也只是同情而已。”
“不过冰帝怎么会收哑巴呢？令人费解啊……”
慈郎诧异地停下来，一直被他拖着走的神希也像没有灵魂的木偶一样随着他站住脚步。
他现在才发现，神希的目光……好悲伤，而且眼底就像是有漫天蒸腾的雾气，隐隐约约看不真实。她虽然还是面无表情，但是慈郎在她脸上读出了迷惘。
他大声地冲着教室方向喊道：“我才不是同情呢！”也不顾同学们会怎么想就拉着神希一路向网球部跑去，他心里面有隐隐的愤怒，转过头看看神希，她的脸上露出了惊讶。
她好像在问：“为什么要说那句话呢？”
他更加紧地攥住她毫无温度的手，“为什么小希不说话呢？小希的声音那么好听，而且……为什么要让别人误会自己呢？别人很同情地对待很不好受不是吗？”
她拉住他停下脚步，一字一顿地说，“我的声音只给不同情我的人听。”而且是那个人想听。
慈郎张大眼睛，“那么，目前为止，有几个呢？”
神希仔细凝视他的目光，“三个。”她话音刚落就被搂进一个怀抱。
“小希干嘛……那么固执呢……”
大概是因为小悦是很特别的吧，从来不懂爱为何物，无论是父爱，母爱，手足之情，友情或者是爱情，她都没有时间也没有空间去了解。但是悦是除了奶妈第一个走入她心中的人，所以无形之中只要是小悦说的话，她都会一一遵从。
对她来说，其实一直不说话也没有什么差别的。与外界的交流，她原本就不多，如果制定了这样的计划反而显得她在意的人更珍贵一些。如果说是无声的孤独的话，她也一直是独自一人的，所以孤独已经成为她心中的常客，浓一点淡一点又有什么差别？
“部活要开始了，”神希拉起他的手，“我们走吧。”
“小希，你是对我说话的吧？”慈郎笑得眉眼弯弯，“那么，我是不是特别的呢？”
神希郑重地思考，郑重地把头点下去。没有同情。他的目光。没有同情。
唉，同情……
慈郎凝视着她如玉般的侧脸，反射着月亮一般冷暗的光，倒影出不符合年龄的哀伤。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她会成长成这样，说她自闭也不为过吧。但是……他好像有信心改变她呢！
毕竟，他是那三个特别的人之一不是吗？
另外的神希也主动说话的人……是那个女生吗？叫做什么悦的女孩？
作文课。
眼镜片比啤酒瓶底还要厚的班主任在黑板上写下大大的几个字，只觉得是没创意之中的没创意。然后他把多媒体的大屏幕放下来，上面有题目，是命题作文。
“母爱是风，父爱是雨。母爱轻柔缜密，父爱大爱无声……”
神希抬起头，静静地看着还在发着光的大屏幕，突然觉得天地间只剩下她一个人，天地间所有的光芒都消失，只剩下那还在独自发光的大屏幕。那一行行的字就像是滚烫的开水烫过她的心脏，然后她的心就像是腐烂一样萎缩下去了。
她漠然地忽略班主任怜悯的眼神，低下头自顾自地在本子上用熟悉的字体写下一串串毫无感情也毫无温度的话语。
你相信吗？我记得自己很小很小很小时候的事情。那个时候一觉睡醒看到的是高高的天花板，抱着奶瓶发发呆，然后继续睡回去。昼与夜的差别只不过是睁开眼天花板是白色的或者是黑色的差别罢了，人生在那个时候很简单。
我的视线里面经常会出现一个女人，她在我面前忙忙碌碌，时常帮我翻个身，她是我们家的奶妈。但是她不会说话。无微不至——我只能这样形容她的照顾。
直到我有记忆的一个星期之后吧，一个和我有着同样头发的中年男子出现在我面前。陌生，我心里只有无尽的陌生。无论是对他，还是对他的语言。
后来，生命中出现第三个人，她是我的老师，她每天不厌其烦地教我说话。她说我是她见过的最聪明的小孩，对于语言非常有天分，学得简直是神速。但是就算如她所说，我到现在还是不喜欢说话。她即将要离开我们家了，她轻轻地对奶妈说，这个孩子是不是有自闭症？
我不想评论周遭的这一切。
总之，在我上幼稚园之前，我视线里面始终只出现过三个人。而这三个人，都不是我的爸爸，亦不是我妈妈。所以你们跟我讲父爱，讲母爱，是不是有一点可笑呢？
上幼稚园之后，回到家视线里就只有奶妈了。
如果你们真要说谁像是我妈妈，那么我只能说是奶妈。虽然她从未教过我什么，也从未期待我做什么，当然也是没有要求我做过什么，即使她不能说话，她不善于与人沟通。但是，如果真的要说的话，她的确是我妈妈。
我不知道叔叔那样的监护人算不算得上可以让我当作父亲了。他很忙，我知道。他每一次回来都会带很多很多礼物回来，可惜的是他从没有问过我喜欢不喜欢。如果，这也叫大爱无声的话。
之后，来的是叔叔的老婆，突兀地出现在我视线里面。我管她叫阿姨尽管或许应该叫婶婶。她是第二个为我落泪的人。第一个是奶妈，她得知我被幼稚园小朋友排斥之后怆然落泪。尽管我那时并不难过。她流泪的时候她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知道。她大概是愧疚吧，愧疚当我小时与叔叔吵架，导致我没有得到足够的爱而成长到这个样子。这样应该不符合母爱的定义。
其实我没有责怪任何人的意思，我成长成这个样子也完全不是他们的责任。只不过如果你们来跟我讲母爱、父爱的话，是不是有一点可笑？那么在小学无数次命题到这个题目的时候，不是正在一次又一次地揭我的伤疤吗？那么，是不是有一点残忍？
母爱如风，父爱如雨。
只是更加讽刺的是至今都没有人告诉我属于我的风雨去了哪里。
属于我的温柔缜密，大爱无声去了哪里。
神希放下笔，不禁掩面。哭泣？她当然不会哭泣，她在刚出生的那一段时间都不曾哭泣，她了解到自己穿越到这个奇怪的世界了她也没有哭泣，在回想起在那个世界她可能还会有为自己的离去而难过的亲人时她也没有哭泣，那么现在她为什么要哭泣？
只是疲惫了，疲惫地没有力气支撑下垂的嘴角，即使是小悦现在过来打她她也没有力气了。没有力气再维持眼神的空洞了，或许里面是真实地被灌入了悲伤的吧。这些都无从得知。
突然记起大概是上辈子的一句中文歌词：全世界好像只有我疲惫（周杰伦《无所谓》）。
闭上眼，让自己空无一物的世界里扑簌簌地落下漫天洁白如鹅毛的雪花，覆盖她源源不断涌出的怨念。
小悦说的真对，她的确是怨鬼。
也不知道，这种怨恨，是来自上辈子，还是这一世。
“老师！”同桌伊藤向班主任招了招手，然后指了指神希。这一切都被神希从指缝中看得清晰，但是她什么也没有说。
“嗯……黛同学，如果你不是很舒服的话可以先回家。”班主任略带愧疚地看着捂着脸的神希，“现在也是最后一节课了。”
神希于是顺从地站起来，收拾好书包，把墨迹斑斑的作文本塞到班主任手里，退后一步鞠了个躬算是道再见，就从后门离开了。
“黛好像很难过的样子……”
“她没有父母吧？啧啧啧，真可怜……”
“别说那么响啊，被她听见了会很难受的！”
“她好像在哭诶……”
凤清晰地看着神希走出去时干涩的眼眶，竟傻傻地凝视着她的背影很久。
她的肩胛骨明明那么瘦弱，为什么透露出一种迷茫和徘徊的感觉呢？
“吵死了！”一个清亮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优希堂一拍桌子怒气滔天地环视嘈杂的教室。
班主任无奈地叹了口气，“大家安静。”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难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