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西幻 一文不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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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却知道结果的那一刻，有过一瞬的恍惚，白洛觉得现在的自己清醒理智极了。
他步履轻盈，梦游般地缓步走出了大厅，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能飘到天上。
有时白洛眼中的整个世界都在无序的颠倒，下一秒整个世界又无比清晰，澄透得像是玻璃。
他甚至觉得此刻的自己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能看清这个世界，倒映在他眼中的世间万物比以往的任何时刻都要清晰显眼。
“砰————”
礼炮鸣响声不间断的连续响起，刺耳得仿佛是在白洛耳边炸开，他的思绪不得不被拉回了现实，白洛明白这是墙壁之外的世界在为伊恩举行盛大的庆祝仪式呢。
白洛停下脚步，抬头望了望蔚蓝的天空，被天空的光芒刺地微微眯了眯眼。
这澄澈的蓝色简直亮得虚假，亮得扎眼。
他缓缓转过身，看见了身后随着自己的驻足而同时停下脚步的那人，神情没有一丝波动。
他早就发现这个尾随者了，他转身就是打算打发走他的。
“你跟着我做什么？”白洛语气不带任何情绪地问，他无心和达里尔多做什么无谓的交流，“快走开吧，达里尔。”
达里尔站在原地，没有回答白洛的话，只是低眉垂手地站着，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双明亮的黑眼睛从下至上深切地看向白洛的脸。
“你没必要跟着我。”白洛面无表情地重申道。
达里尔的心紧了紧，虽然白洛的口吻很平静，他却觉得这样的白洛，比在龙洞向自己发脾气时还要可怕的多得多得多。
现在的白洛让达里尔想起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平静的美丽之下蕴藏着难言的危险。
但他作为一位寻宝的探险者，绝不能这个时候轻易离开。
达里尔两眼一眨不眨地看着白洛的面庞，不放过他脸上一分一毫的变化，痛心的感受到，此刻就算自己站在白洛面前，白洛的眼中好像也没有一丝能够容纳自己身影的空间。
这个难以接受的发现让达里尔心中五味杂陈，苦涩的味道在喉间翻滚，胸口伴随着隐隐的刺痛。
不知道他和白洛，他们二人中究竟是谁做错的更多？
是自己做的太错了吗？达里尔内心不由自问道。
也许这全是自己的错吧，全是自己的错，自己会尽全力弥补的。
“…我知道我破坏了你的心愿，但是…”
沉寂了片刻后，达里尔抿了抿唇，顿了一下，还是流露出了自己的内心所想。
“…我不想你成为圣子，只是不想你远离我…”
“不想和你天各一方，不想以后没有见你的机会，我不想永远失去你。”
达里尔真情流露的双眼殷殷地望着白洛，声音极为真诚。
“…我想你留在我身边，和我在一起…”
“我们两个人，像你曾答应过我的，只要是我们两个人，去哪都好…”
白洛站在原地，不发一语地听完了达里尔的一通真情表白，达里尔眼神追随着白洛，留意着他的态度变化。
对白洛来说，达里尔这番真切的告白如同泥牛入海，没有在他的心湖中掀起一丝波澜。
反倒是达里尔的眼睛，他依旧点缀着光亮，带着希望的色彩，熠熠闪光的黑色眼睛，挑动起了白洛本已陷入谷底的心绪。
白洛脸上的肌肉微不可查地抽了抽，神情似笑非笑地看向达里尔，声调轻柔地问道：“如你所说，你是爱我的吗？达里尔。”
达里尔没想到白洛会问这个问题，再加上白洛恍如隔世，许久未现的轻柔态度，让他不由愣了愣神。
缓了两息后，达里尔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两下，脸上露出一丝害羞的窘相，闪着辉光的眼眸直视着白洛，声音由弱到强，回答的一声比一声笃定。
“…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达里尔一声声重复道。
达里尔的表现让白洛脸上的笑意扩大了些，他点了点头，“你爱我，是啊，你是爱我的。”
“能从你口中明确知道这一点，我真的很高兴。”
听见白洛这么说，达里尔眼睛睁大，瞬间晕晕乎乎的，脑子里仿佛也响起了礼花声，双颊涌上红潮，脸上控住不住地漾起了幸福的笑，心中绽开了绵软的花。
白洛看着达里尔这副傻模样，不由弯腰抱腹低笑了两声，而后直起身，神色愉悦，语气温柔地问道：“你有想从我身上得到的东西吗？”
“你想要得到什么？达里尔，快告诉我把。”
这两个提问让达里尔的脸颊又涌上一抹红晕，他现在从脸颊红到了后耳根，乃至后颈都能感到一阵发烫。
达里尔注视着白洛，说话时眼眸闪闪发亮。
“你的爱。”达里尔语气真挚动人，“哪怕你只愿意赐给我一点点。”
他神情恳切甚至带着一种卑微的恳求，直直望着白洛，“我想要你也给予我一点爱。”
已经说了一连串的真心表白，达里尔胸膛下的心脏怦怦乱跳。
如果可以，达里尔甚至想挖出这颗作乱的心给白洛看看，让白洛亲眼瞧瞧，自己有多爱他。
说完后，他垂下头，带着一种顺从驯服的态度，谦卑得像是个束手就擒，等待着白洛审判的罪人。
白洛默默看着达里尔头发顶黑亮的发旋，嘴角无声绽开了一个讥讽的笑容。
时间仿佛都停滞了一会儿后，白洛回应的回答终于传到了达里尔耳朵里，让他立刻如坠冰窖，跌入了万丈深渊。
“哈哈，爱？”白洛微抬下巴，轻笑出声，脸上的神情说不出的轻蔑无情，“多可笑，你可真会自取其辱啊，达里尔。”
“不会以为你凭曾经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付出，现在几句恶心的话就能打动我吧？”
白洛说话的语气依然是温柔和缓的，好像曾经和达里尔友好相处时一样，但是内容却不像语气一般温和，反而锐利得像剑，极为伤人，一剑就精准地刺穿了达里尔的心窝。
白洛眼看着达里尔霎时僵住了身体，像锈蚀的器具卡住了似的，好一会儿才终于慢慢抬起了脑袋。
不久前还闪烁着雀跃亮光的眼睛，这会儿被完全掐灭了光源，他瞳孔放大，近似惊恐，只知道傻傻地盯着自己。
抬起的脸上变得毫无血色，一下子煞白，就像一瞬间失血过多，变成了位濒临死亡，奄奄一息的重症患者。
现在达里尔的模样才是自己最想要，最喜欢看到的呀。
此刻，白洛非但没有感同身受达里尔的痛苦，反而因为达里尔的剧烈变化，干裂的内心深处终于涌出了些许喜悦的泉水。
凭什么？
凭什么达里尔的表情能够不含阴霾，无忧无虑？
凭什么他的眼睛依旧饱含希望，熠熠生辉？
凭什么造成他痛苦绝望的罪魁祸首还能在自己面前光明正大地表露期望？
不行！这绝对不行！这是不被允许的！
他也得痛苦！他也得绝望！他也得被毁掉！他也得失去一切！
白洛嘴角带笑，用一种贵族式的、高高在上的傲慢表情目视着达里尔，语气轻慢地对达里尔的爱下了判定。
“达里尔，你的感情，你所谓的爱让我恶心透了。”
“你知道一直忍受着你无理粗鲁、蛮横粗鄙的言行冒犯，耗费了我多少的心力和修养吗？”说着白洛的眉头微微蹙起，仿佛这段话让他回想起了不好的回忆。
白洛看着达里尔似乎完全坍塌了的表情，看着他几次微微张开了嘴，胸口剧烈起伏，似乎想打断自己的话，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现在白洛可不会耐心等达里尔说话，他继续毫不留情地嘲讽道：“谁想到你非但不心怀感恩，反倒将我的宽容，我的仁慈，当做了你产生不切实际妄想的温床。”
达里尔摇了摇头，身体也跟着晃了晃，他偏过头，踉跄地后退了两步，自欺欺人地捂上耳朵，不愿意再听下去。
心里刚刚绽放的花被摘下，被无情践踏成了灰尘，这花败的太快了，太快了。
白洛可不管达里尔的精神状态如何，不如说这正是他想要的，他接着感叹道：“你真是名副其实的自作多情又贪婪无耻，达里尔。”
白洛的每一句话都深深扎进达里尔的心脏，他的心已经被刺透了，这种痛苦的感觉不断往更深处传递，渗入了达里尔的灵魂。
全然没有办法思考了，好痛啊，头痛的要裂开，身上没有哪个地方是不痛的，好想现在能立刻倒下，要是能倒下睡过去就好了。
“瞧你这副可怜样啊。”
等了一会儿，也没能等到达里尔的丝毫反击行为，白洛走近两步，俯视着已经双膝跪倒在地，双手抱头，身体颤抖，嘴里正嗬嗬喘着粗气的达里尔。
面对白洛，达里尔完全没有抵抗能力，是个堪称脆弱无能的对手。
打量了他一阵，白洛发出了一声微微的叹息，“我真想同情同情你了。”
“达里尔。”
是白洛在呼唤自己的名字。
朦朦胧胧中达里尔抬起了脑袋，模糊的视线中，白洛的形象庄严肃穆，遥远的像高不可攀的神灵。
白洛眼睛郑重其事地注视着他，坚定，干脆有力地宣判道：“你的爱毫无价值。”
他的神给他判了死罪。
脑子里传来轰隆的巨响，全身被砸的粉碎，最后一点知觉和意识消失，整个人仿佛已经坠入了无尽深渊。
是的，他已经坠进去了。
白洛没有再留意达里尔的表情，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他确信已经夺走了达里尔身上所有的光亮。
大获全胜。
前方，德里克正静静地站在一个听不见也不会打扰到白洛和达里尔对话的位置等着白洛。
白洛走到德里克面前，眼神冷冷地等着接下来他开口要说什么。
难得的，德里克收起了往日在白洛面前的轻浮样，站姿都变得成熟笔直，一脸正色，体贴道：“我知道你现在心情不好受，也许你需要一个人独处一段时间。”
“我想说…”德里克的眼神追随着白洛，表情很是正经，“等你需要的时候，我随时奉陪。”
这个回答算是没有触及到白洛的雷区，他的脸色变好了一点。
白洛走近之前心中就暗暗发誓，要是德里克这家伙敢对着自己流露出一丝一毫的同情，自己就永远不会再理会他。
德里克心里也暗松了一口气，通过察言观色，知道自己的初步表现算是过关。
他太了解白洛了，这种情况下，同情就意味着侮辱。
理智思考的话，自己其实本不应该在最容易惹怒白洛的时候出现的。
但是如果瞻前顾后，不能做到第一时间安抚陪伴自己的爱人，自己为人就太失败了，况且自己确实很想他。
“你们都不希望我成功。”白洛看着德里克，突然开口道，“没人真心希望我成为圣子。”
德里克绿眸微闪了一下，望着白洛的脸庞沉默了一会儿，挣扎了片刻，叹了口气。
“我是希望你事事顺心的，我希望你能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看白洛的表情似乎并不相信他的话，德里克左手抚上自己的胸口，发誓，“绝对是发自内心的真实想法，没有做到只是因为它还要和我内心潜藏的另一股感情做斗争。”
“什么感情？”白洛才不相信德里克的鬼话，他保持着不咸不淡的态度问道。
德里克脸上的神色蓦地变得复杂得捉摸不透，白洛一时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没有第一时间作答，白洛微微蹙眉，神色有点不耐，还好没让白洛等太久，德里克很快下定决心，有条不紊地回答道：“这全是因为爱。”
白洛微微睁大了眼睛，惊疑地望着德里克，这个字眼今天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了。
“爱？”
德里克轻轻点头，指着自己的心口，“自私的爱，狭隘的爱。”
他一双碧绿的眼睛幽深动情地凝视着白洛的双眸，白洛很难把眼前的他和过去在自己面前总是一脸蠢样，看起来就不聪明的德里克联系在一起。
德里克打算把自己的心意一口气全倾倒出来，全展露在白洛面前，把自己的心掏出来给白洛看吧。
“情不自禁的爱，难以抑制的爱。”
“滚烫热烈的爱，炽热似火的爱。”
“我对你全部的爱。”
“现在你懂了吗？白洛。”德里克问道。
白洛尽力不让自己露出震惊错愕的样子，但所有努力只是徒劳的。
他脑海里是设想过德里克会扯怎样的鬼话戏弄自己，唯独没料到这个，现在的情况是他预料之外的。
“呃……”
白洛扯了扯僵硬的嘴角，在心中快速酝酿着合适的措辞，让拒绝的话显得最得体，不失身份。
该死的，德里克也是贵族，贵族常用的套话对他用上会显得敷衍虚假。
德里克眼神温柔地看着白洛为自己绞尽脑汁的样子，不由会心一笑，双手下压做了个安抚的手势。
他后退两步，身体放松，语调轻松道：“你问我答，仅此而已，我并没有要你回答的意思。”
“能看见你，我很高兴。”德里克轻轻笑了，对着白洛狡黠地眨了眨眼，“现在我要走了，毕竟我封地上要处理的事情不少。”
“知道你现在不需要我，下次再来见你。”没给白洛反应的机会，摆了个告别的手势，德里克说了一堆退场词就潇潇洒洒地离开了。
他离开时的背影和脚步甚至称得上轻快。
难以理解，怪人，怪家伙。
白洛看着德里克离开，心情渐渐平复下来。
德里克的感情和自己一点关系也没有，他的感情如何一点也不重要。
以为自己会就此认输，就此放弃吗？
他太小瞧自己了。
该见谁，该怎么做，自己已经做好了打算。
今天真是格外热闹的一天，白洛走到中庭，又和莱利相遇了。
看样子，他也是久候于此，专程等待自己的。
“你现在不忙吗？”走近后，白洛主动开口问道：“怎么没有去参加游行？”
莱利摇了摇头，“我拒绝了，这些活动参加了也没多大意思。”
白洛闻言笑了一声，“大胆，这可是圣子庆典，骑士长，你居然敢说它没有意思？”
“我算是亵神了吗？”莱利神情坦然地问道，“我只是不想在您面前说谎。”
白洛看着莱利，多么忠诚的骑士，可是他并没有违背原则来帮自己。
“忠诚可嘉的骑士。”白洛夸了一句，随后道：“可惜你在这里等我也没什么用处，我现在并没有要麻烦你效劳的地方。”
忠诚可嘉四个字听得莱利的心颤了颤，他自己自己的所作所为，并不是出于忠诚的骑士精神。
“并非出于忠诚。”莱利略低下头，压低声音道：“我等在这，只是因为我想等您。”
眼前的这个表情……
面前莱利的神情似乎和几个人的倒影重叠在了一起。
白洛压低眉眼，留神地瞧着莱利的表情，一瞬间仿佛明白了什么。
“……不是忠诚吗？”
“那我在你心中处于什么位置？”
“你对我……都说出来吧。”
莱利的上唇哆嗦了两下，眼下并不是表白的好时机，但是白洛在向自己发问，也许白洛已经发现了自己卑劣的感情。
他把心里话说了出来，爱意从紧闭的嘴唇中流露出来，莱利能感觉到自己的声音甚至在颤抖着，极无骑士精神，“因为爱您。”
“爱我？”
得到这样的答案，因为有了前面几个人的铺垫，白洛心里竟没有多加惊异，反而表现得异常平静。
“那你会帮助我吗？”白洛盯着莱利的脸，期待地问道：“不管我想做什么，你都会帮我吗？”
没有面对想象中的雷霆之怒，或是白洛厌恶的眼神和话语，这本该是一件喜事。
莱利缓缓抬眸看着白洛的脸，总觉得白洛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心里能感到一丝不安。
冥冥中的第六感促使他说话，“白洛，我希望你不要做傻事。”
“傻事？”白洛的表情一下变得冷淡，“什么是傻事？”
“不要做危险的事。”莱利重复恳切道。
“意思就是你不肯帮我，对吧。”
白洛拉下脸，当即就走了。
莱利慌忙跟上，从口袋里拿出了那两张自己珍藏已久的纸钞展示在白洛面前，肯定道：“你不会是个赌徒。”
白洛只扫了两眼莱利手中的钱币，嘴角露出一个冷笑，“我当然不是。”
“我只会是赢家。”留下这句话后，白洛再没有理会身后响起的莱利的声音，径自坚定地离开了。
快走到房门口，白洛就看见多米尼克正站在不远处。
灯光照耀下，他温和俊美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圣洁微笑，像一位专程下凡给信徒带来救赎的天使。
于是白洛脸上也扬起了个粲然的笑容。
……
礼炮的轰鸣声，全城民众的欢呼雀跃声，似乎都没有给伊恩造成任何的影响。
不管围观群众的眼神是如何的炽热和崇敬爱戴，伊恩全程都保持着那副平静冷峻的模样。
仿佛庆典的中心人物并不是他，他只是个冷眼旁观者。
他的心思的确不在庆典上，不知为何，白洛的身影和神情总是浮现在伊恩眼前，让他的心感到一阵沉闷，毒素竟在这时候又发作了。
没有人敢苛责伊恩的态度，反而因为伊恩的冷淡将态度放得更低，更谦卑，伊恩现在就是神的使者，是光明神在人间的代行人。
仪式巡回到教堂，所有修道士们又守护在两旁，双手合十，对着伊恩虔诚地唱赞美歌。
“少了一个人？”伊恩向身后落后一步，以示谦卑和尊敬的安德鲁大主教问道。
“是的。”
安德鲁大主教没想到这件事还是被伊恩发现了，这件不光彩的事情，是不该在这荣耀欢乐的一天发生的。
“霍普成了得病的羔羊。”安德鲁大主教为此感到羞愧和恼火，委婉道。
伊恩听得懂大主教的言外之意，意思是那人犯了罪，成为了罪人。
“他犯了哪条罪？”伊恩平心静气地问道。
安德鲁大主教沉默了一瞬，这件事不应该说出来玷污圣子的耳朵。
“他犯下了亵圣罪。”安德鲁大主教低下头，语气有些难堪地回道：“…霍普被安排去修道院为前来学习知识的贵族小姐们布道讲学。”
“…他在那里迷失了，误入了歧途，犯下罪孽，和一位贵族小姐有了…牵连。”
牵连？
伊恩皱起眉，不太明白这个词语的意思。
安德鲁大主教看见伊恩蹙眉，以为他是为此动怒，生了气，连忙保证道：“霍普会为自己犯下的罪，得到最严厉的惩罚。”
“我想去看他。”伊恩提出要求，“他在哪？”
“可是庆典……”安德鲁大主教未尽的反驳之语，在伊恩平静如水的目光中收了回去，不可对神的使者不敬，他弯下腰，“请跟我来吧，圣子殿下。”
教堂深处，地底昏暗的牢房，顺着弯弯绕绕的楼梯走下去，对比起上面的光明宏伟，简直是两个截然相反的世界。
霍普没有发现有人来了，他正跪在地上对着墙上的壁龛进行默祷。
“霍普！”
安德鲁大主教威严的声音将霍普从虔诚的祷告中唤醒，他如梦初醒般回过头，脚上的锁链和经历过的训诫让他的动作有些踉跄，他勉力站起来向大主教和伊恩行了礼。
“大主教阁下，伊恩圣子，日安。”
“安德鲁说你犯了亵圣罪。”伊恩不带感情地陈述道：“他说你和一位贵族小姐有了牵连。”
“是的。”霍普十分坦然地承认了，他舔了下干裂出血的嘴唇，恳求道：“但是请只惩罚我一个人，这是我一个人犯下的罪孽，多拉小姐是被我蛊惑的，她是受害者。”
霍普身上的修道服破破烂烂得露出下面受过鞭刑的溃烂皮肤，脸色苍白憔悴，但是眼睛依旧充满生命力，溢着透亮的光彩。
伊恩沉默不语，看着霍普思考了一会儿，仍然没有弄清楚他和那位小姐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安德鲁大主教对霍普如今的态度和话语是很看不过眼的，想斥责他，却又不能在伊恩面前无礼，所以只能拧眉忍怒地看着霍普。
“你和多拉小姐究竟是什么关系？”伊恩问道，“你诱骗她做了什么错事？”
霍普微微一愣，犹豫着怎么说能把多拉小姐从错误中摘出去。
“不准说谎。”伊恩目光犀利地看着霍普的眼睛，“也不准有所隐瞒。”
霍普从伊恩的眼神中感受到了一股奇特的渗透力，仿佛自己的灵魂已经被他看穿了。
他的双腿不自知地跪倒在伊恩面前，像面对神一样将自己和多拉小姐的往事，一五一十地全部坦白了。
伊恩听着霍普讲述如何与多拉认识，然后相知相处的过程。
越听他讲到后面，伊恩的眉头就皱得越紧，伊恩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被一阵莫名的焦虑和恐慌攫住了。
有一只潜藏在心灵黑暗处的猛兽正紧盯着他，呼之欲出，想要扑上来咬断他的喉咙了。
伊恩全身紧绷着，右手死死攥住了胸前的衣料，像是在抵御外部攻击。
当听见霍普大声承认自己爱上了多拉小姐时，伊恩的身体不由自主，猛烈地战栗了一下。
伊恩的强烈反应惊到了霍普和安德鲁大主教，伊恩捂着胸口，缓了一下，挥退了他们两人的关心之语。
“你说…你爱她？”伊恩的嗓音有些沙哑。
“是的。”霍普抬起头，毫无畏惧，“我爱她，我的整颗心都爱她。”
伊恩直视着前方，一动不动地站着，半晌后，才慢慢恢复了正常。
霍普听见伊恩说话。
“你没有罪。”
“你和多拉都没有罪。”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西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