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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九节 离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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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我内心深处里真的从来就没忘记那双大辫子!妻子的话说得一点没错。
我静下心来回味大白天做的那场春梦:
我平躺在沙发床上,不一会,进入甜蜜的梦乡:黑松林下面的一条山溪,溪水静静流淌,溪岸绿草茵茵。王梅丽笑着在溪流边的青草地上赤脚奔跑,我在后面追赶着。她先是在溪岸边跑,跑着跑着就下到溪流中去了,我也紧跟其后,溪流在她的身后溅起水花。
她咯咯笑着在前面边跑边说道:“你来呀,你追呀.......”
跑着,跑着,她跑不动了,她咯咯地笑,笑得气喘嘘嘘,到最后佝着身子笑着直不起腰,我俩回到溪岸,静静坐在青草地上。我凝望着她,她眼神含情脉脉回眸,我们就这样席地相视而坐!太阳光闪耀在我俩的头顶,映照在我俩幸福快乐的心中。风轻拂着脸颊,多么轻柔,温馨,愉悦,这世界仿佛全拥进我俩的心中,只希望时间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就像这宇宙一下子全静止不动……,我俩可以感到彼此心的悸动。
静静溪水,微微的风吹拂,一切偏偏安静极了,像是这世界全融入我们的世界里面。我们沐浴在灿烂太阳底下,是多么温馨,多么美妙!那一刻,太阳光像是闪耀出五彩缤纷的火花!
不知过去了多久,这世界像是静止不动,微风吹拂,溪流淙淙,仿佛天地也与我们的心灵融入一体!耳旁响起美妙动人的歌谣——那是远处传来的山歌,与流水相应和,歌声欢快地激荡着,在山峦间回响,回响着……
我脑海闪出一片火花,又耀出一道彩虹。我的灵魂燃烧到极尽美妙境地时——轰然坍塌。一切归于平静与安宁。
我高声呼叫,一只手猛然用力推了我一把,耳旁仿佛有盈盈的流水声,一束阳光晃着我的眼,我一下子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回味,如春天的阳光,那么祥和,温馨,愉悦,又是那么令人遐想,憧憬,回味。或许人生的美好全都在甜蜜的回味之中,就像春天一缕阳光照在花丛中,就像露珠缀在春草尖上,那般晶盈。
可是,现实把什么都砸碎了,好梦容易醒。人回到现实的世界,发现这世界一下子变得叫你面目全非,但人必须不能老沉浸在梦寐的世界里,人终归要回到现实的世界里来。
如果按师专时徐方生关于梦的分类,我这该是思梦,还是喜梦?不过我这段梦境还是相信它留存在我的脑海的某个深处?有一种说法,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承认,我的内心深处里一直铭记着那对大辫子,或许大辫子永远是一种我心灵中产生‘意念’的诱因吧。梦醒来,我怅然若失,心像掏空了似的。
如果说这场春梦真有缘由的话,应该是我三天前收到王正旺的一封信。
职工技能培训再就业中心成立后,只有揭牌那天为了造势与宣传,做做样子开了一期培训班外,之后,就关门大吉,仅仅挂了一个招牌。揭牌那天,象征性地召集了一些工人组织了一场技能培训。
那完全是为了宣传的需要。
后来,我就完全是悠闲自在的工作状态,每周两次到中心办会室象征性去坐一坐,大部分时间还是开我的出租车。我觉得这样也好,挂个名,干自己的事,自由自在。
那天我打开办公室的门,发现门下面缝隙处有一封信,拿起一看是王正旺写给我的,调到豫南市,正旺成了我唯一与家乡的联系人,当然除了父母外。
信里他也没写些什么,正旺只是告诉我他又调到了县城,进了县武装部(人武部)。我心里暗暗佩服起正旺,当年的学生里,不乏有许多比他冒尖的学生,当时他根本不显山露水,初中还没读完,没想到在学生里,他多少还算得上有点出息的。
人生的路看来起点并不决定终点。不过正旺知恩图报,令我欣慰。我只教了他仅仅一年,就因为冒雨去他家劝读书的缘故?可是,教书期间我劝过太多学生回校读书,别的学生可是早把我忘得干干净净?
我归结是与他投缘,或者说跟他一家人投缘,奇怪的是,他每次在写给我的信里总会提到他的姐。
信的最后,正旺郑重请求我回老家一趟,说他姐姐很想见我一面。
我当时坐在办公椅上怔愣了良久,怎么回事,他姐想见我?我心里胡思乱想,回信担心太慢,马上拨电话到正旺办公室。
电话接通,那头电话铃声响了许久,无人接听,我放下电话。没过一会,我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叮咛地响起,我拿起电话,是正旺的声音。
“听我说,正旺,你姐想见我.......”我急促地说。
“是的,老师你直接说吧,能,还是不能?”他像是在逼问。
“你听我解.......”释字我还没说出口。
他就抢过话头:“老师不用解释,不能回就算了。”
我急忙想跟他解释,电话筒里嘟嘟嘟声音,他竟然挂了我的电话。我一片茫然,正旺平时不会是这样,一定是我没答应与他姐见面,他生气了?他一向是彬彬有礼,今天一反常态,态度生硬,肯定是非常生气,我可以理解。可是我实在是回不了,工作倒是没什么,关键是出租车我每天必须出车,购车款急着想收回,妻子每天还抱怨我交回家的钱太少。
我静坐在办公椅子上,愣了好一会儿。我决定立马还是写一封回信,再打电话过去没那个必要,正旺也肯定不愿接。不管怎样,信里可以多说一些话,解释得清。
我啰啰嗦嗦写了一大堆的解释的话,也写了很多的道歉话,写了满满两页纸,可是信发过去,便石沉大海。正旺此后再也没有写信给我,我知道算是彻底地把他得罪了。
我不由得联想起在学校那天夜里他跟我聊起的话。
他睡在我床的另一头,我说你不是有话讲吗。
正旺开玩笑说我这个人有点虚伪,我乍地一听,酒吓醒了一大半。
他开始就问:“老师,你说句心里话,你心中究竟有没有喜欢过我姐?”
我忙打断他的话,说:“正旺你讲点别的,说说你自己吧。”
正旺在床那头缄默良久,他又突然来一句:“老师,你真的缺乏勇气;说直截点,老师你是少了点男子汉气概......敢想不敢为。”
我还是没应腔。
他简单地说了他这几年的事,轻描淡写,说他当了五年兵(叫什么志愿兵),立了一个二等功,回家乡就进了县人武部,打了一年杂(干事),就下派到镇里的武装部了。
我由衷地赞赏了一句:“正旺你的路走得很顺。”
他没被我的插话打断,接下来竟然还是说到她姐,说他在部队里,与他姐一直在通信,部队里生活很单调又枯燥,除了训练就是训练。姐经常写信鼓励他,每次姐的信中就要问一些郑老师你的情况,问得最多的是,就是那个雾天里在豫南市列检场的偶遇,问他有没有跟老师证实?
我轻声咳嗽了一声。
老师你也真是,我是写过信问过你。你倒好,回我的信,怎么老是回避这件事?你真不够直爽:碰到过就碰到过,没见过就没见过?你越回避我反倒觉得老师你心里有鬼……
“正旺,太晚了,不说了,喝多了酒,我现在就是想着睡觉。”我央求道,实际上我是想正旺岔开话题。
“老师,我觉得你内心真有点虚伪!学生不是喝醉了乱说话。我看你望我姐的眼神,眼神里分明就是很喜欢我姐的......你就是不敢向我姐表白?男人嘛就该主动点。老师,你怎么就不懂我姐的心哪……”正旺絮絮叨叨,没完没了。
夜已经很深了,我头沉重起来,不知不觉我睡着了,后来正旺说了一些什么,我已经听不见了。
可是,这次他姐提出要见我一面,我竟断然拒绝,真是伤了他的心。我自责内心真是有点虚伪,就像古代的寓言故事——叶公好龙,家里到处画的是龙,真龙有天真的来了,吓得逃之夭夭。我何曾不是这样?竟然还在那个大白天做了那样的意淫梦,真是对正旺他姐的一种亵渎。
下午我洗了澡,在沙发床上躺了会,头还是迷迷糊糊;起床,炒了一碗蛋炒饭,吃完,泡一杯酽茶,便出门去交接车,在出门口正遇见妻子与儿子一起回家。
儿子从妻的自行车后座上跳下来,背着的书包跑进屋,他是急着打开电视看动画片。妻望了我一眼,见我恹恹的,没精打采的,她像是想起什么,厉声说道:“我跟你说!从月底起,你把出租车的班次调换过来......请的那位司机,人家当初本来就是开夜班,交上来的钱比你现在多得多。你怎么搞的?莫名其妙把班次调换过来。”
我低头朝前走,她喝斥道:“你有没听见我说话?”
我冷冷地回道:“我早与他商定好了,月底就换过来!”
不过妻的叮嘱与告诫,压根就没那个必要,因为这次出车后,我开出租车便彻底结束了。
我与雇请的那位司机交接班,定在早上六点,与下午六点。豫南市出租车行业,大多是两个人开车的,一般都是定在这个点交接。不过交接时,有半个钟的衔接时间。这是因为一是要加油,二是交接时难免拉上活的情况,本着以营业为目的,必须把接到的活做完再完成交接,这样就合情合理。
我守了一夜,一单活都没接到。到早上六点前,我开着车从豫南火车站广场前的道路经过,正巧遇见两个从车站出来的顾客。两人一高一矮,一瘦一胖。高个子背着一大旅行包,矮个子夹着一手提包。他们着装整洁。
他们向我的车招手,我停下车。他们上车,两人都坐在后座。我笑着问:“老板去哪?”
矮个子答:“去东边的新城县城。”
我回头望了望他们,矮个子知道我想说什么,很干脆道:“就150吧。”
我还没询问车费,他倒主动说价,很少见。我没有异意,新城县我去过,不到150公里路程,一般说一公里1元,他说得也很合理。我开着车找到一个电话亭,我停下车。
矮个子问:“你干嘛?”
我把BB机朝他亮了一下,示意是去呼叫一下交班司机。
我在电话亭呼叫一下,便等交班司机回电话。一会他就打过来,简单交流了一下,交班司机说他要陪我一起送客,我当然乐意。我启动车,开车上路,走着走着,一直没说话的高个子凶巴巴说:“你这是干嘛?”
“没干嘛?”我回道。
“你是朝哪儿开?”他厉声质问。看来他对豫南市的道路挺熟,我只好明说:“我是去接我的交班司机,他陪我一起送你俩。”
“不行!”矮个子用不容置疑语气说道。我放慢了车速,在道路上缓缓前行,我在犹豫。矮个子很大度说:“我俩有急事,这样吧,车费再加50元车费,快点走吧!”
这家伙看来挺懂规矩,他知道我交班未交接成,是要补偿接班司机的,加的50元就是补偿款。我不好再坚持,加大油门朝新城县进发。
出豫南市,便是郊区,有一长长的缓坡,叫五里坡。到了五里坡,已是七点多了,天已大亮,初冬季节,天空弥漫淡淡的雾霭,不过视线还不受影响。我开在半坡上,汽车的反光镜刮蹭到一辆自行车的把柄。我一时没反应过来,等我回过神,透过反光镜,我发现骑自行车的一位老者晃晃悠悠从自行车上摔了下来。
我放缓车速,准备停下车去查看那位摔下的老者伤势怎么样?
坐在后座的矮个子冷峻地口吻告诫道:“快不要停车!这里是村庄,你停车回去,小心他们讹你。那人没事的,他是被带倒的,肯定无大碍。”我本来内心就在犹豫,经他这一告诫,便打消了停车回去查看的念头。
我一路飞奔,心中十分忐忑不安,但还是怀着侥幸心理相信矮个子的判断。一路飞奔三十多公里,进入凤林县城,远远望见,交通路口设有路障,有交警严阵以待。
迎头的是一位高大威猛的交警,他举起左手示意我停车,我发现他右手朝腰部有掏枪的动作。我将车缓缓前行,后座上的矮个子依然一副冷峻的口吻安慰我道:“没事的,例行检查,不要慌张!”我把车准确地停靠在高大威猛的交警脚跟前。
交警帮我把车门打开,威严地厉声道:“熄火,下车!”我解下安全带,反倒很镇定。他紧盯着我:“知道是干嘛?“我低声回道:“我车带倒了一位老人。”
“你话说得倒轻巧,带倒,是撞倒吧?那人现正躺在市医院的重症病房了,生死未卜?你这是肇事逃逸,罪加一等!”交警这一番话,我心里陡生紧张,不过我明明看到他是慢悠悠随自行车一起倒下的,没那么严重吧?
他把我的驾驶证,行驶证瞄了一眼,全收缴了。厉声喝道:“把手伸出来!”我乖乖伸出双手。他掏出一把锃亮的手铐,卡嚓一声铐上我的双手。那一刻我再没怀疑那位老者伤势的严重性了。
车上的两名顾客正准备下车,驾我车的交警对着他俩说道:“你俩暂不要下车,配合一下作个调查笔录。”
我上了高个子交警开的警车,一路拉着长长的警笛声,径直把我拉到看守所。我在警车里望见交警把我的车开到另一个方向去了。晚上我的妻就赶来凤林县看守所,见我戴着锃亮的手铐,她冷笑着不忘揶揄道:“这下子你算出了大名!”临出门回望我一眼,安慰我说:“你得关上几天,谁叫你肇事逃逸!”
五天后,本是说关七天,我就放了出来。交警把我的驾驶证归还给我,在一张交通事故认定书上签了字,笑着说道:“今天我们正好有辆警车去豫南市,你可搭趟顺风车。”
我感激地说:“谢谢你们了。”
他们一直把我送回了家,我发现他们并不像那天凶神恶煞的,一路上与我有说有笑,蛮有人情味的。回到家,儿子朝我吐舌头作鬼脸,轻声嘀咕:“真没用!”我向他剜了一眼。妻冷冷地说:“车子我已经转让了,我本来就神经衰弱。看来,你根本就不是吃这碗饭的料,还叫我娘儿俩成天替你提心吊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