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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旧上海:姐姐妹妹站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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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板,你又吃胡啦。”
丝丝转头望去,王老板身边女郎是个圆脸圆眼睛稍带稚嫩的女孩,正装腔作势地端着啤酒杯投喂男人。
明明是父女的年龄差,偏偏做着热恋期情人间的亲密举止......
丝丝好悬才没翻个白眼,另三个打牌的习以为常地打趣:“老王真有福气!”
“王老板的桃花运旺呀不得了。”
“安娜,你可要好好伺候王老板,没准你能像顾小姐那样捞个富太太当当呢。”
“切,你们咒我!好坏呀,人家才不要像她人老珠黄才嫁出去!”
有掩嘴偷笑的,有直视挑衅的,就等着看热闹。
丝丝抽出肋下的丝帕摆了摆,笑着回道:“可不是,谁能有我顾蔓蔓这样旺的帮夫运,不像某些人泥腿子没洗干净,大字也不识几个,只会端茶递水地伺候人。一会喂啤酒一会喂龙虾,呵呵呵,王老板您现在养得富态,要少吃点大龙虾,小心痛风找上来门哦。”
王老板闻言,觉得大拇指隐隐作痛起来,瞪大眼睛问道:“痛风?!”
“是呀,王老板,你去问问西医,啤酒加海鲜会不会引发痛风?听说痛风发作起来,哎呦,要人命啦,挖开里面都是白白的东西,啧啧。”
安娜举着啤酒杯讪讪地笑笑,放下不是,不放下也不是。
很明显王老板不高兴了,也没胃口了,胖脸都板起来了。
王发财忙打圆场:“这凡事必须过量才会致病,像我吃喝海鲜多少年了,不也没事。哪天我约上汤姆诊所的西医,咱们都去查查身体。”
哄完一桌人继续搓麻将,他微微侧头去看老婆,她正在一脸不屑地冷笑。
一会儿,酒店的侍应生进来问“先生小姐们要什么宵夜。”
丝丝想吃点热汤水的,“馄饨有吗?”
“王老板,我想吃糖炒栗子。”
“要糖炒栗子,来个五斤!”
侍应生训练有素地礼貌询问:“小姐还要馄饨吗?”
“ 当然要,一碗鲜肉小馄饨!”
这回c位的王老板没出声,侍应生不知道该不该上小馄饨。
安娜捂嘴笑,想看顾蔓蔓难堪发火,到时候王老板赶她出去,那就太好玩了。
丝丝招手让侍应生凑近,耳语几句。
侍应生虽然眼神诧异(丝丝塞他手里几块银圆),倒也没做声,只点头表示知道了。
二十分钟后,一辆餐车缓缓推进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阵浓烈的味道。
“哎呀,这是什么呀,这么臭!”安娜夸张地站起来,用绢子扇着鼻子。
“先生小姐,你们的宵夜到了。”
“天啦,祝太太你竟然点了臭豆腐,这是乡下人吃的吧,你怎么能在五星级大酒店吃这个!”
“不能吃吗?我就想吃这个,这家的摊主是湖南人,做的可地道了,辣酱也是他从湖南老家带来的,你来尝尝,闻着臭吃着香,失眠多梦的人吃点臭豆腐安神补脑,还能丰胸呢。”
丝丝目光上下打量一番安娜,一本正经地说:“安娜大概是不喜欢吃的,毕竟老家没饭吃,吃馊饭剩菜吃太多了,闻不了这些味儿。”
王发财怕老婆得罪王老板的新宠,又蹦出来打圆场:“安娜小姐也喜欢吃这个,我也喜欢吃臭豆腐,闻着臭,吃起来香。”
安娜不领情,嘟嘴撒娇:“王老板,这也太臭了,让人扔出去嘛。”
王发财尴尬极了,他虽然也姓王,在这里,他只是伺候人的小王。
王老板不出声,他就不敢出头,又不想老婆太过丢脸,正绞尽脑汁想说个俏皮话解解围。
就听有人喊:“你们别抢呀,只有五碗!”
安娜被这些爱臭味的臭男人们气哭了,捏着手帕坐在一旁忍受着臭气,又不敢赌气出去。
王老板辣得嘶嘶地吐气,大口吃着臭豆腐,上面红色的辣酱沾的满满的。
“真好吃,想不到他娘的,宵夜吃臭豆腐配醪糟这么过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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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前后两个多月时间,丝丝跟着王老板他们那些人混场子,时不时地套出信息来,自己琢磨出门道,就果断地拿钱出来做投机倒把的偏门生意。
粮食,布匹,药品,甚至汽油,只要赚钱的门路,她都去搞一搞。
结果就是:丝丝,被眼前的钞票堆堆,惊呆了。
怪不得要打倒资本家,打击阶级垄断,这钱来得太容易了。
顾家老太太在厨房炸着小黄鱼,阵阵香气传出来。
丝丝递来的厚厚一卷纸币,顾母打眼一看就知得有好几千。接过来紧紧捏在手心,她面露担忧地说:“拿,拿这么多贴补娘家,女婿会不高兴吧?”
“这钱可跟他没关系,我自己赚得钱。你把钱收好,等我再赚多些,给咱们家在上海买套大房子,将来给小弟娶媳生子用,咱们家也算在上海滩扎下了根。”
一说到宝贝儿子的前程,顾母高兴地咧开嘴乐,她开始说儿子在学校的成绩,说想给儿子买件皮袄子……
丝丝心里是极厌烦这个糊涂妈,可看到她强直着身子捶腰,整天像个陀螺一样忙个不停,唯有叹息。
这个家的女人都在忙碌,可怎么还活成这样?要说勤劳致富,这在旧上海就是个笑话。
“真真呢?我不是打过电话,说今天过来找她说事嘛,这时间早就下班了,她怎么还不回家,是不是故意躲着我?”
“瞎说什么呢,真真忙着呢,她接了个家教的工作,趁着寒假给人家补课。”
“哦,合肥的沈先生有来信吗?”
“有,真真那孩子惊喜的眼睛都发亮了,打开后看了两眼,又闷闷不乐了。”
丝丝知道因为自己的介入,故事走向有点变形了。
她的主要任务对象是顾真真,总要跟她坦诚布公地聊一聊。
顾母因手里有钱,烧了五六样菜,还温了一盏大女儿带回来的果子酒。
一家子等着真真回来开饭,小弟专门跑到电车站去等着接二姐。
“二妹过来姐姐这边坐,这阵子几次来家都没见到你人,忙什么呢?”
丝丝殷勤地夹起一块排骨放到真真碗里,那只本想躲开的碗,稍顿了两三秒,终究还是接了。
顾真真不耐烦地三两口把碗里饭菜扒完,就要下桌。
小弟倒是嘴快,边啃着排骨边说:“二姐忙着给杨先生家两个孩子补习呢,每天都要两个钟头。”
“哪个杨先生?”
“你不认识,同事介绍的。”
“我明天有事出去,正巧在你工厂附近,明天中午我找你吃午饭吧。”
“不用了,我厂里也有食堂。”
“哎呀,食堂能吃些什么。说定了,明天中午,我去找你。”
顾真真不想搭理这个女人,抬腿就要下桌。
“二姐,把空碗给我 ,我给你带碗汤,妈今天烧的火腿冬瓜汤!”
小弟精的很,见大姐和二姐好像有隔阂,学校的笑话段子不停地往外抖,一家子都被逗的哈哈大笑。
顾真真渐渐也嘴角翘起,瞧着笑意盈盈的亲人们,心里虽然还在怨恨,也只能暂时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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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真真听同事说外面有个贵妇来找她,就知道大姐还是自顾自地来了。
离下班还有大半个钟头,手里的事情也没做完,她本想磨蹭着不出去。结果大姐直接闯进了办公室。
丝丝好奇地看看办公室的环境,捧着手里的滚烫的搪瓷缸,笑着问:“你们这里格局还挺好的,我都没在办公室上班过呢。”
顾真真正给蜂窝煤炉换新碳,瞥了一眼旁边一脸羡慕的姐姐。
心里突然起了一个念头:如果父亲不死,姐姐也不用出去做舞女,应该也是这样坐在办公室里当个文员吧,她学习一向都很好。
男同事浑身冒着冷气地冲进办公室,三两步凑到炉子跟前烘着手,“帮我倒杯水!”
丝丝看看办公室只有她,刚才真真被人喊去车间了。
她站起来把挂在墙上一模一样的搪瓷杯子,随便拿了一个。掂了个满满暖壶,倒了满满一杯热水,“给!”
男人身手正要接,见杯子把手被人抓着,自己这面光秃秃的,水热气腾腾的都溢出来了,这怎么接?
他抬头正要埋怨几句,就见丝丝正疑惑地盯着他,杯子又往他那里递了递。
“你,你放在桌子上吧,太烫了,我接不住。”
“喔。”丝丝从善如流地放在桌上,坐回原位。
男人低头凑近杯子,吹着热水,尖着嘴试探着想喝少点,被烫的倒吸一口凉气。
丝丝看他这幅模样,忍不住笑了笑。
“你是顾真真的姐姐吧,我上次去你家里,见过你。”
“嗯,我也见过你,我继女还夸你长得好看呢。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结婚了吗?”
一连串的问话,让男人红了脸。
“我叫谢庭峰。”
丝丝愣了,不知觉地拔高音量,“啥?”
“谢谢你的谢,庭院的庭,山峰的峰。”
好的,谢庭峰。
饶是谢庭峰谈过恋爱,也被这妖娆富贵花的女人盯到脸红,忙端起茶杯喝水掩饰。
结果忘记水烫嘴,一口烫茶在嘴巴里吐也不是,不吐烫的要命。
顾真真刚进门就正看到庭峰锋又是吐舌头又是皱眉的奇怪表情,问:“怎么了?”
“烫,烫到了。”谢庭峰把嘴巴张开示意自己的舌头烫红了。
顾真真:..........
丝丝看看手表,“到下班时间啦,这位庭峰先生对吧?赏光一起吃顿便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