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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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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葵上完卫生间洗手,隔间里有人打电话,是个年轻人的声音。
叶葵没有听别人电话的爱好,洗好手擦净便想离开,此时却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对对对,就是那个叶葵,你敢信!一个被四五个人捅烂的货色居然勾到了江少和何五少,还一边一个!”
叶葵长眉微蹙,江洲,何盛言,那这个叶葵是在说他吗?什么四五个人?什么捅烂?他在说什么?
叶葵的脑子嗡嗡的,不知道怎么回事,感觉不太对,整个世界变得嘈杂起来,但听觉却还是那样清晰。
“哎呀真的,我当时就在现场,帮他们找人来着,啧啧啧,一地的套子,身上都是,脏死了……”
砰!
叶葵感觉什么东西炸了,有什么被束缚在脑海深处的东西迸溅出来。
啊,是了,好像就是在说他呢!
是四五个吗?不对不对,是三个吧?还是四个来着?
见叶葵迟迟没回来,追出来的江洲和何盛言正想推门进卫生间,还没碰到门把手,门便被打开。
是叶葵。
刚才还在笑的叶葵此时表情冷淡,一切好像回到从前,何盛言立时感觉到不对,伸手便要去抓他的胳膊,却被躲开了。
叶葵躲开两个人,呆愣愣的往外面走。
时值正午,太阳晒的人懒洋洋的,叶葵禁不住眯了眼,歪头,“好脏呀。”
江洲也在第一时间发现他的变化,二人的心登时收紧,跟在叶葵身后,亦步亦趋,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何盛言感觉心都要碎了,双手攥的死紧,对江洲的恨意再次涌起,“如果阿葵有什么问题,我要你死。”
叶葵回过头看他们,面带疑惑,“你们为什么跟着我?”
“……阿葵,我送你回家。”何盛言微笑着上前,他极力保护着的梦幻泡沫终于还是破了,他的手在抖,该死,每次想到叶葵的状态,他都控制不住的发抖。
江洲强装无事发生,上前,把叶葵的头发揉乱,“晒晒太阳,蓬蓬松松。”
“嗯,我们明天去山顶晒太阳。”
回到家属楼,何盛言和江洲站在门口发呆。
“江洲,我真的很想杀了你。”
“对不起。”
何盛言靠着车身慢慢滑坐在地上,一条腿曲起,挡住脸,“我要带他走。”
“去哪里?”江洲浑身肌肉紧绷,咬紧牙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
“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
叶葵像个木头人一般回到家,他没有换拖鞋,没有跟坐在客厅似乎在等他的叶妈妈打招呼,直接进了洗手间。
叶妈妈在外面听说了一些不太好的传言,正想着质问叶葵,却没想到,一向乖巧的儿子招呼都没打,登时火冒三丈,她是老教师,思想传统,尤其是在丈夫去世之后,在某些方面,她甚至出现了病态的偏执。
叶妈妈腾的起身跑到洗手间门口,拧了两下门把手,发现被反锁了,“在自己家锁什么锁?”
里面没有回音。
哐哐哐!
叶妈妈拍门的力气大到恨不能把门拍碎,因为一向掌控在手心的儿子做出了不符合自己要求的事情而产生的恼怒让她嘶吼起来,“外面人说你交了男朋友是不是真的?问你呢!”
“你还要不要脸?你是个男人!怎么能和男人混在一起?脏不脏?”
里面持续的沉默让叶妈妈丧失理智,说出口的话也越来越难听,“你个下贱的东西,真恶心!还洗什么洗?出来!”
门开了,叶葵浑身赤-裸的走出来,没有停留,往卧室走去。
叶妈妈愣了一下,随即冲到客厅拿起一根教鞭狠狠抽打在叶葵后背,叶葵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径直往前走。
“要不要脸!要不要脸!说话啊你!”
叶葵在抽打中把衣服穿好,白衬衫,黑裤子。
叶妈妈打累了,捂着侧腹喘气,眼神怒极,像是要把叶葵撕碎一般,竟不是恨铁不成钢的失望,只是愤怒,只是羞耻,“你除了给我丢人还能做什么!”
叶葵的唇角抽动,扯出一个自认为好看的微笑,“对不起呀。”
叶葵很少在她面前笑,叶妈妈心里的怒火瞬间熄了一半,但她还是不想就这样放过叶葵,她必须搞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她不能容忍别人的流言蜚语,如果都是真的,她必须把人关起来。
“说吧,你是不是交了男朋友!”
叶葵愣了愣,他算不算交了男朋友呢?好像不算吧,那都是假的呀!
叶葵摇头。
“那两个老是跟在你旁边的男人是谁?”
叶葵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叶妈妈这才感觉到眼前的儿子不太对,她试探,“你是不是和他们发生关系了?”
突然叶葵满眼恐惧和茫然,他不自然的扭了下脖子,“不是和他们,不是的,这是假的,是别人,四五个?不对不对,是三个,还是四个?”
叶葵的话前言不搭后语,叶妈妈却听到了某些信息,“四五个?不要脸……你怎么可以这么下贱!”
竹制教鞭抽打在人皮肉上的声音再次响起。
叶葵毫无所觉,他微笑着拎起小提琴的箱子往门口走,叶妈妈最怕让人听到他们家的吵闹声,见门开了忙止住声音,然后压抑着低喝,“叶葵,你给我回来!”
叶葵没有停。
“你今天出去了,就不要再回来了!”
叶妈妈脱力般倚着墙面坐到地上,眼泪从眼眶滑落,淌过松弛的面颊,干裂的嘴唇张张合合,“叶葵,你怎么这么不争气呢!”
小区门口,何盛言抹了把脸,掏出手机,“我得联系下阿葵的心理医生,他这样很危险……”
“打电话了吗?”
“打110?”
“119啊,还有120!”
小区几个门卫有的慌张的往里面跑,有的拿电话播着号,好像发生了什么事情。
江洲看向小区里面,这时一声琴声划破天空。
“是阿葵!”不知道为什么江洲本能的心脏一缩,恐惧感瞬间充斥全身,他拔腿跟着门卫往小区里跑去,何盛言也听到了。
家属楼是老小区,最高楼层只有六层,但从天台跳下来也是十死无生。
看清楼顶飘扬的白衬衫,何盛言和江洲都踉跄了一下,腿软的爬不起来还挣扎着往楼梯跑。
“各位老师好,今天我要演奏的曲目是《Renewal》,谢谢。”叶葵说的是一口流利纯正的外语,如山间清泉般清冷的嗓音比琴声还要动听。
他站在招录考试的舞台上,身后是伴乐,眼前是国际上有名的大师,再往后看,还有成百上千的听众。
叶葵扬起修长白皙的脖颈,小提琴搭在肩颈锁骨处,有风吹过,将他的衬衫撩起,露出累累伤痕,也让他看起来唯美无比,清风裹挟着他的乐符他的灵魂飘向远方。
万物重生,该有多好。
“阿葵——”
*
江洲第一次看到叶葵演奏小提琴的时候只感觉这孩子太美了,像秋风里的落叶,像浪涌顶端的扁舟。
江洲最后一次看到叶葵演奏小提琴的时候只想去抓住这片落叶,引到扁舟返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