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去年今时（下） 第三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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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
五月初三，是岐燕国庆之日。
民间有女子出游折柳、结花绳、舞龙游街的习俗。
皇室会举办文武比试，分为女子文试、武试，男子文试、武试四场。但是参加武比的女子越来越少，久而久之，这两场就合起来了。
按照惯例，夺魁之人，可以向当朝圣上求得任何事情。今年是太子第一次主持比赛，也是李云靥第一次参加。李云靥想得第一，向皇上求个有排面的职位再上战场。
第一日的女子文试，要求作画一幅，配以诗文及落款。从画中看功底，从诗中看才情，从款中看书法。李云靥一眼就看到了自己邻旁之人是柳宰相的千金柳秋溟，不禁奇之。柳秋溟是陈贵妃挑选的另一个清平王妃。当年李云靥入府二年，陈贵妃见两位将军铁了心追随太子，而柳姑娘知书达礼，才学颇高，又是宰相之女，便中意了柳秋溟。
李云靥只记得唯一一次见柳姑娘，还是当年那时，她偶然见到沈黎说笑着送柳秋溟上回柳府的马车。
想到这里，李云靥不禁有些失落，自己与柳姑娘比，果然她更适合娶回家呀……
李云靥不再想下去，一抬头，看见柳秋溟正友好温和的看着自己，且脸颊微红，李云靥一阵诧异，婚事不是今年九月份才谈的吗？
李云靥又别过头看考官，却是一脸无奈，往年考官有三人，前两位是太学博士，第三位是才思斐然的三皇子沈贤，今年多加了一位，这人便是沈黎，李云靥自圆其说地想:“果然小姑娘见了二殿下都会害羞呀!但是吧，你俩一个个都用迷之眼神瞅着我干什么!”
文试中，柳秋溟画了一幅山中月色，小溪泉石，薄雾翠竹，题诗以清秀的小楷写着:月出山鸟寂，青石鸣涧溪。竹音乘薄雾，翠语绕梁堤。
李云靥画的是一幅兼工带写的山水，画中是岐燕北方连绵的群山。小青绿的低山与高大的雪白山系相映相连，矿石颜料所碰撞出的激流与白云一起相映成趣。整幅画作大气磅礴，题诗李云靥是想好了的，但总觉得实在不如前朝岳将军的《满江红》配这幅画。所以最后，李云靥一首漂亮的行楷一气呵成地写完了《满江红》。
初评结束后，场上仅剩柳秋溟和李云靥等五人。终评按坐序，李云靥是最后一个。前几位的评语都少有褒奖之词。到柳秋溟时，太学博士与沈贤的评语才稍稍好听了些，柳秋溟的功底确实出众，但沈黎像对待前几位一样毫不留情面。
“什么情况!”
李云靥有些迷茫。
但柳秋溟还是得体地听完了全部，就是看向李云靥，发现李云靥也在看自己时，脸颊顿时红了。
“什么情况？”
李云靥一时觉得自己重生以后，见到了许多以之前的视角看不到的事情。
通过前几位的评语，看来太学博士更喜欢古拙的笔法，对于工笔花鸟要求颇高。独独李云靥笔法与其余不同，题材出众还借了首好词，太学博士这两个品味极高的精明老爷子，不吝溢美之词，夸的李云靥都有些飘。沈贤则直接邀请李云靥得空到府上切磋画技，沈黎一脸淡定地接过话茬继续夸。
听到沈黎对自己画作的评价，李云靥不禁想：“姐姐啊！你心仪之人在那里啊！你照着我夸什么？”
而且李云靥还发现，越夸自己，柳姑娘就越开心。
一阵懵逼之后，李云靥开始怀疑世界，她觉得就算现在父母突然出现告诉她，当年她是个男娃，产婆手抖剪错地方了，她也不会再惊讶了。
然而，沈黎夸完，话锋一转又加了一句:“如此佳作，如果本王有幸得之，实为幸事。”
“嗯……”李云靥满脸黑线。
随即莞尔一笑:“拙作而已，幸得博士，王爷，公主错爱，若公主喜欢，择日定命人奉至府上。”
李云靥话音刚落，沈贤便装作可惜状打趣道:“啧啧啧，家姐这可真是以权谋私了。”
柳秋溟则是错愕中带了点失望，像是愿望落空了一样。
比赛已见分晓，李云靥腆着脸得了这个第一。
翌日武试，李云靥以校尉的身份强行参加了比赛，不过她着一身戎装，还当真有一丝少年英雄的味道。
一进场便是分组，两人一组的御马射箭和驾战车比试。抽签后，李云靥便看见沈黎拿着相同颜色的尾签向自己走来，两人就有的没的扯了一阵，多尴尬的话题，沈黎都开心的答着。
“你以前不是说懒得参加这种比赛吗？”
“嗯，富贵子弟多娇惯，比试不过是图个彩头，赢了几年就没意思了。不过，今年与以往不同，今年有……”
谈话被一阵低语打断，柳姑娘正站在不远处犹豫着，一旁小丫鬟们推着她低声说:“去吧，去吧，快去。”
柳姑娘看见李云靥正看自己，便鼓起勇气走了过来。
“咳咳，公主，看样子，我需不需要让一下场？”李云靥不自在地问道。
闻言，沈黎有些疑惑，但还是笑着回答道:“阿靥，本王与你赌一把，她不是来找我的。”
“小女……柳秋溟，久闻，李……李校尉大名，小女子喜欢李校尉的山水，不知能否有幸得……得一幅。”柳秋溟脸红的像樱桃一样。
李云靥一愣，遂朗声笑道:“哦!小美……咳，柳小姐，鄙人不才，画作幸得佳人青睐，实为美事。不巧，近来我手中无画。思来想去只有那幅山水了，不过我想堂堂公主殿下，定不会与你抢的。”
沈黎一脸嫌弃地看向柳秋溟，柳秋溟不悦的看着沈黎，只有李云靥一脸问号。
沈黎以比试要开始了为由，立即带走了李云靥，柳秋溟不舍地回了席位。
良久，沈黎柔声道:“阿靥，不要老公主，公主的叫我，换一个。”
“那就公主殿下、小二、沈黎、二殿下、清平公主？”李云靥一边瞧着沈黎脸色一边道:“得，得，得，我知道了，阿黎总行了吧！”
“好!就这个。”
李云靥用关爱傻子的眼神看着沈黎，这简直就是没得选择。
“阿靥，你一会儿只要站稳就好，驾战车与骑马是我长项。”沈黎一脸得意，像个孩子一样炫耀着。
李云靥再次用关爱的眼神看着傻公主。
驾驭战车的比试，往届“状元”沈黎，仍然连胜。
骑马射靶的比赛中，李云靥自知自己准头不好，便与沈黎配合，一个负责找目标，一个负责射箭，以最快地速度和准度拿下了第一。
“阿黎呀，我真厉害!看来咱俩也挺有默契的！”李云靥似乎毫不觉得两局第一应该归功于神队友沈黎。
“嗯。”沈黎宠溺地看着李云靥。
李云靥此刻第一次觉得自己应该要点脸。
李云靥作为女子文武第一，求得了领兵上阵，辅助定远将军的封赏。虽然只是领一支轻骑，但此次的局势早已与以往大不相同。
论夺魁，李云靥文试是借词借的好，武试是队友厉害。
实打实的武比魁首沈黎请求道:“母皇，如今朔凉屡犯我岐燕，如有一战，儿臣求与大哥一齐上阵。”
言毕，陈贵妃满脸惊惧。
随即，太子坚定地说:“儿臣愿与清平一同上阵，共同守卫我岐燕。”
“皇……”陈贵妃刚开口，却见沈年大笑道:“哈哈，朕的孩子，果然贤勇，兄妹之间一脉同气，朕甚感欣慰。准!”
“谢母皇。”深渊和沈黎齐声道。
第四节
元启三年冬，朔凉王与朔凉王子亲自上阵，各领三十万朔凉军。大军压境，岐燕大臣纷纷上奏，请皇上御驾亲征，以振士气，以安万民。但沈年入冬必犯的旧病又加重了，几经商榷只得让太子、二殿下代皇上上阵，并派主将段芸携副将五人，带四十五万余兵马以抗朔凉。
太子与段将军，副将卫任领二十五万余兵马对主力朔凉王。沈黎与副将李民啸、李云熹等四人领二十万余兵马对朔凉王子。
皇上是让李云靥辅助定远将军，所以她只得随父亲在副线。这几天已有捷报，主力遇到了敌军，已胜了一仗。李云靥想了想，这边大概还有一两天才遇副线主力。李云靥便去与父亲商议突袭策略，经李民啸同意后。第二天一大早，李云靥便领着轻骑往西北方走了，一路加急，一路上李云靥谨慎判断方向，就这样日夜兼程了两天，仗着自己拿了剧本，在敌军主力刚启程之时就到达了朔凉军后方几乎已空的营阵，先突袭了阵营，后赶到朔凉军储备粮草处，一把大火烧了干净。
李云靥与轻骑振奋了好一阵，才带着喜悦回营。
在回主营的半道上，却见着一个魂不守舍的伤兵骑着一匹病马，轻骑立马围了上去。原来，二殿下与李将军兵分两路与敌军作战，但是，二殿下这边遇到敌军主力，战况惨烈。兵败，寻着一个偏僻山谷安营，派这伤兵回去求援。李云靥问清何处安营后，便派了几名轻骑护送伤兵回主营。
到达山谷，入眼便是一片惨象。小副将霍远带李云靥去见了沈黎。沈黎肩中一箭，身上也数处刀伤，正躺在山洞中休息，听说李云靥来了，便睁眼去寻。
李云靥看着沈黎，忍着怒意问道:“可有随行军医？”
“有，但是战乱，散落了，寻不到人。”霍远答完，看到了沈黎眼色，带着其他人退下了。
沉默许久，李云靥怒道:“你是不是为了避免当年战败，如今故意支走父亲！”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万一......万一……我拿什么还得起你！”
李云靥赌气地看着沈黎，一言不发。随即蹲下，拿起刀具小心地划开沈黎肩膀处的衣服。好在有肩甲护着，箭头不深，箭矢已被刚才那群粗枝大叶的士兵取下了。
沈黎傻笑着问:“阿靥这是在担心我？”
刚端起烧好的酒的李云靥一愣，假装没有听到，小心地上起了药，沈黎忍着疼，眼神深情，依旧安静地带着笑认真地注视着李云靥的每一个动作。
良久，沈黎带着点稚气，低头说:“阿靥，我从未想争过帝位，那封弹劾不是我写的，母妃她……”
“我知道。”
“当年，李段二位将军在牢中时，我想尽办法拖延时间，母妃那时正要，正要毒……伤害母皇，我把精力放在了宫中，没能......没能护住两位将军。”
毒害这两个字当年那日似尖锥一般刺向沈黎内心最柔软的地方，时至今日她仍然不想说出口。
“我曾以为我能护你周全的……对不起。”沈黎有些哽咽。
李云靥仍旧包扎着肩膀，低头柔声哄道:“没事了，没事啦，这次不再是你孤身一人了。”说完，便伸手去探了探沈黎的额头，看来并无大碍，才松口气放下心来。
沈黎惊讶极了，有些不相信地笑着，用另一只手紧紧地握住李云靥，一把拉入怀中。
李云靥惊道:“小心你伤口!”
沈黎顺势喊疼，李云靥忙问:“可伤着了”
沈黎开心地笑道:“无碍。”
李云靥不禁觉得要回京给傻殿下看看脑袋。
许久都没这么近距离地看怀中人，沈黎高兴溢满心头，开始闲聊道：“阿靥，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上次武比，你为什么会觉得柳小姐是来找我的？”
闻言，李云靥失意地回道：“前世，陈贵妃有意纳柳姑娘入王府，我也曾见你们有说有笑的从王府知事阁中出来，我当时就觉得这景象才是神仙眷侣该有的样子!”
“阿靥，这可是误会了，柳小姐就去过一次王府，是柳相带着一起的，柳相不想涉入储君之争中，特来请我转告母亲。柳小姐一直钦慕你，柳相奈何不住她，便带来了。柳小姐与我说了好多你的事，很喜欢你，很看不起我对你一无所知。我自愧于此，便不让她见你，你说的‘有说有笑’，大致应是在争吵。”
沈黎小心地认真地看着李云靥，见她脸色稍有好转，便嘚瑟道：“阿靥可是吃我醋了？”
李云靥并不想作答，不过，提起回忆中的往事，李云靥也想起了一件事，责问道:“我也想问你一个问题，为什么只有我们两个人记得上一世的事？”
见沈黎低着头不回答，李云靥有些愠色接着说:“我近来听闻有一方术，以血书之，以命启之。可使木枯回春，人死复生，复生者才有记忆对吗？”
沈黎仍然没说什么，只是抬起头紧紧地盯着李云靥，眼神中有些紧张。
李云靥气的有些哽咽地继续质问:“那是以谁的血书之！又是以谁的命启之！”
洞中突然安静。
良久，有人开口道。
“阿靥，不管过去，我现在真的很开心。”
“笨蛋!”
第五节
最终，岐燕大胜回朝，朔凉王室随行到岐燕求和，但岐燕皇帝大病未愈，封赏与和议都推迟了。
太子这边，听说俘获了一名朔凉游医，此人扬言可治太子腿疾。此消息一出，清平王沈黎便一直派人盯着自己母妃陈贵妃的动向。
几日后，沈年病刚见好，便急诏沈黎进宫。
沈黎进入泰安殿中，便嘱咐侍卫严加看守，沈黎坐在沈年床侧，沈年气色看起来尚好。
“母皇，儿臣以为，今日所言之事必是大事，恐隔墙有耳，请您……”沈黎欲言又止。
沈年便屏退了左右，招手让沈黎靠近些，对沈黎耳语道:“黎儿，朕的孩子中，唯你最像朕，朕知道你向来不喜权位。朕这老毛病，朕自己清楚，怕是无法痊愈了。太子是朕选定的岐燕未来的天子，朕希望日后你能辅佐他。至于太子的腿疾，那是朕的安排。”
与前世一样的话，如今的沈黎听来，却并不似以前伤心了。就算是上一世，她也应该早一点看出母皇眼里自始至终都只有哥哥，母妃也应该早一点认清，母皇她从来没有喜欢上除了皇后以外的人。但自己和母亲却都是当年的今天才明白这个道理的。但这一世母亲不会听到今天的谈话，也不会做出上一世疯狂的举动了。
“儿臣，定全力辅佐大哥。不过，儿臣也有事求母皇。”
“何事”沈年似乎猜到了什么，打起兴致来。
“请母皇赐婚。”
“何人”沈年笑道。
“李将军之女。”
“哦！我见她与太子关系甚好，我还以为她会是你大嫂呢。”沈年作不知情状打趣道。
“母皇!”
“好，好，好，朕这就拟旨，何时颁布......嗯，随你。”沈年笑的很开心。
“谢母皇!”
一个月以后，沈年已能上朝，又遇太子腿疾初愈，基本可以站起来了。
帝大喜，在封赏大典上，大赦天下。
李云靥与一众小将在大殿外听封，李云靥觉得自己这次一定能封个将职，自己已经拖了全家后腿多年了。
可李云靥万万没想到，轻骑都封赏完了，却连自己的名字都没听见。
朝议要散了，李云靥失意地抬脚要走，却被沈黎拦下。
沈黎一脸得意的在她耳边说。
“李校尉，听旨。”
“臣接旨。”李云靥了然地看着沈黎说。
“李校尉素来英勇，敏德慎行，朕颇怜之，特封为清平王王王妃，钦此。”
李云靥翻了个白眼笑着道:“谢圣上隆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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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去年今时（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