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他和她》叁十一

2、第二章，你好，周明（下）

　　收工时候已经过了中午，秋风略有萧瑟，刮着树梢沙沙作响。周明和伙伴张磊打算请李敏一起吃个便饭，却被对方拒绝了。
　　没有过多理由，但周明看得出，对方眼神之中的距离。
　　看着那道瘦小的身影在秋风之中萧氏，周明无声叹息。身后的张磊正摆弄着他的机器，嘴里嘟囔着：“今天这个题材你打算在哪播放？估计也只能放在一些偏小的网站上了。”
　　周明没有回头，眼神依旧落在李敏消失的位置：“只要有地方投放就可以。”
　　“你这是何必呢？这件事也不是你我能够改变的。”
　　头顶的阳光一闪而过，很快被一大团白云遮住，独有的温热也别清风带走。
　　“会的，会有用的。”
　　收好机器，二人随便吃了碗面。休息片刻之后，已经到了两点多，张磊要回去剪辑，他看了一眼周明问：“你一会去哪？”
　　“今天是9月13号，我得过去一趟。”
　　张磊无奈叹息：“行了，那我走了。”
　　“回去慢点，剪辑完了发我看看。”
　　“知道了。”
　　张磊上了车，朝着工作室进发，从后视镜看着那位身材挺拔的老朋友，无奈摇头。他知道对方说的地方是哪，但他的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送走了张磊，周明来到了花店，买了两束花，朝着目的地进发。
　　下午时分，风开始慢慢变大，但好在并不算冷，除了让人有些不适，倒没有太多影响。身处在城市之中的人们各自奔袭，朝着彼此的目的地奋力前行，努力生活每一天。可是在这城市的另一处，却没有什么人烟，放眼望去，除了一块块冰冷的石碑，不见几道人影。
　　下午三点多，一道身影出现在不远处，朝着修好的石路缓缓前行。相对于城市之中，这里的风显得格外强烈，即便是这人护着怀里的鲜花，那娇嫩的花朵也有些支撑不住。
　　走了片刻，周明终于停下了脚步，站在两块墓碑面前。他一言不发，先将手中的两束鲜花放在了前面，随后又小心翼翼走到两侧，用手扫去了两侧的落叶。直到所有的事情结束，他才重新回到前面，坐了下来。
　　这两块墓碑上，分别贴着一张黑白照片，下方，则是关于墓主人的信息。从这墓碑的程度来看，二人死的时间并不算长，字迹依旧清晰，两侧做工的痕迹还很明显。右侧那位，是一位女性，从照片看去年纪并不大，而下方的信息正印证了这个猜想：
　　颜灵，1987年11月13日——2017年1月1日。
　　在左侧，是一个男孩子的墓碑。上面的照片即使颜色黑白，但也阻挡不住对方笑容透露出的阳光。
　　颜回，1992年4月17日——2018年2月16日。
　　周明坐在颜回的墓碑前，点燃了跟香烟。灰白的烟气缓缓上升，最后随着一股风，被吹散，消失。
　　“我采访了那位叫李敏的女人，刚结束，就过来看看你。明天还有一位，除了她们两人还有三人。我想将这次的视频投到网上去，想让别人看看。”说到这里，他笑着说，“这还是第一次这么做，也不知道能不能过审。”
　　他伸出手，搭在了墓碑上。刺骨的冰冷传来，他却不愿挪动。
　　“这一晃，快两年了，你也是真的够狠心。”
　　说完，他叹了口气，低下了头，一动不动坐在那里。即便是快过了两年，他依旧无法释怀。
　　还记得当初，两个人那么的快乐，在大学里无忧无虑，身边都是羡慕他们的人。大学四年一转眼就过去了，而两个人的事情也急转而下，直到事情发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此时的周明就像是一个受伤得到小兽，期望得到一丝关怀，但他期望的地方却是一块冰冷的墓碑，除此之外，就只剩下地面之下埋葬着的骨灰。
　　秋天的夜晚虽然不及深冬早，但东方的昏暗已经开始蔓延，迅速占领了半边天空。
　　周明缓缓起身，整理了衣衫，最后看了一眼那块墓碑，转身离去。
　　月明星稀，乌鸦啼鸣，这片墓地一片宁静，除了偶尔光顾的寒风，再无其他。
　　回到家，踢开一地的鞋子，周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躺在上面一动不动。
　　环顾四周，家里乱糟糟一片，根本想象不出原来能有多么的整洁干净。门口那一堆鞋就不说了，在鞋的一侧，到处都是穿过的袜子，互相堆积，起码有半个月的分量。顺着玄关走进去，映入眼帘的便是堆满脏衣服的沙发，此刻周明正在上面休息。各种衣服混合在沙发上，此起彼伏，就像一座座小山，躺在上面的周明不仅没有觉得不适，反而惬意得很。沙发后面，是厨房兼餐厅，里面的混乱程度已经不用说了，真的是难以启齿。
　　除了这些，各种零杂物件交相辉映，占领了这个家的半边天。这种情况任谁也想不出会住着这么一位穿着得体的帅哥。明显不搭嘛！可事实就是如此，即便别人怀疑，却也被眼前的事实击败，无法多说。
　　许是周明突然破天荒醒悟过来，他竟然起身将沙发的一副都堆积到了另一侧，可接下来的举动不禁让人失望。他又重新回到了沙发上，一动不动，根本没有继续下去的欲望。
　　这时，门突然被敲响。正在神游太虚得到周明听到突如其来的声音顿时一阵，看着门的方向眉头紧皱。
　　“哥！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一声清脆的女孩声音从门外传来，周明沉沉叹了口气，极其不情愿地走到门口，打开了门，随后一声不吭又回到了沙发上。
　　站在门口等待是一个小美女，小丫头长着一双如精灵一般的眼睛，略有婴儿肥的脸庞煞是可爱。只是现在这位小可爱却眉头紧皱，捂着鼻子站在门口，一脸怒气地看着里面那人。
　　“你这里都成猪圈了，你也住得下去！”
　　周明摆了摆手，有气无力地说：“明天打扫卫生的阿姨来，用不着我收拾。”
　　“你也真受得了，就你这样，当初颜回是怎么看上你的！”说完她极不情愿地走了进去，放下手中的菜开始收拾东西。
　　听到颜回的名字，周明眉头皱得更厉害，但这个小美女根本没搭理他。
　　“我可告诉你，你再这样下去，爸妈一定会让你回去。你说你好好的工作不做，非要做什么公益。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想不通就不要想。”
　　小美女一听，顿时来了脾气，一把抓起那对袜子，朝着周明的脑袋扣了过去。
　　满天的袜子冲天而降，紧随其后的就是冲天的臭味，即便周明不嫌弃自己，也受不了被对方这么弄。
　　他立刻站了起来，强忍着怒气说：“你干什么！”
　　“让你清醒清醒。”小美女一点也不怕这个大哥，反而像是一个老妈子，气势十足，“你再这样下去，看谁还要你！”
　　“我自己挺好的。”
　　小美女瞥了他一眼，嘴里嘟囔着不知道是什么的话。周明知道自己这个妹妹，根本不是自己能对付得了的，就此作罢。
　　这个女孩，是周明的亲妹妹，名字叫周婷，比他小五岁，如今才不过22的年纪，正在上大学。即便自己要年长几岁，可在周婷的面前，周明就像是一个弟弟一般，只有挨训的份，而且连还嘴都不行。
　　很快，家里的洗衣机和厨房都传来了应该发出的声音，不多时，阵阵香气扑鼻而来，即便是周明懒得动弹，也不得不被这股勾魂的香气迷惑，极其不情愿地走到了餐桌前。
　　他刚准备拿起筷子吃饭，一个巴掌瞬间落下：“洗手去！”
　　周明瞥了她一眼：“你这么凶，看到时候谁敢娶你。”
　　“用你管！管好你自己得了！”
　　二人落座，餐坐上终于久违的出现了菜肴，虽然并不算丰盛，但却有着家的味道。
　　周明大口吃着饭菜，虽然他不想承认，但自己这个妹妹做饭真的不错。
　　洗衣机的声音还在响着，看着对面自己哥哥的情况，身为妹妹的周婷自然清楚到底是什么导致了哥哥生活如此。
　　她犹豫了片刻，终于开口：“哥，你是不是去西边看颜回哥去了。”
　　周明的动作一滞，轻轻点头。二人陷入沉默，周明继续吃饭，可是却少了刚才的一番滋味。
　　吃过饭，周婷收拾妥当，已经晚上九点多。
　　“时间不早了，你赶紧会宿舍吧！”
　　“我今天不走了，就在这睡了。”
　　周明叹了口气：“我这里不方便，你赶紧走吧！”
　　“怎么？难不成你这里还金屋藏娇？要是真的这样，我立刻走，绝不耽误你们的事！”
　　“你一个小姑娘，怎么嘴上就没个把门的？什么都说！”
　　“也就你把我当小姑娘，我已经是大人了！”
　　周明极其不情愿：“反正你抓紧走吧，我这不留人。”
　　“想让我走也行，你给妈打个电话，她一直担心你呢。”
　　“不打。”
　　“你已经两年没回去了，到底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闹？你觉得我在闹么？”
　　“颜回哥的死也不能全怪爸妈吧？还不是他家逼着他，爸妈也不想看到这样啊！而且这件事你也有责任！”
　　周明脸色阴沉，双眼盯着周婷：“你现在，就离开！现在！”
　　一声猛烈的关门声在楼道响起，很快，声音消失，一切重归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