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他和她》叁十一

11、第十一章，骗婚中的女人（下） “今日我市

　　“今日我市里安区某小区发生了一件命案，死者是一名四十六岁的中年妇女，名叫赵某某，死者是该小区住户。经初步诊断，排出他杀的可能。”
　　一条消息突然出现在二人的手机屏幕上，红红的推送图框触目惊心，里面说的正是他们要采访的对象。
　　今天，张磊一大早就出门迎接那位采访对象。说起来这位采访对象，还和他有一些关系。这人名叫赵慧兰，四十六岁。原本他根本没想到会当她作为自己的采访对象，因为对方是他妈妈的好朋友。
　　那天，他妈妈听说自己的朋友赵慧兰不大舒服，便叫上儿子，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前往这里探病。张磊当然不愿意，可奈何被妈妈抓了个正着。
　　“从小你赵姨就对你好，怎么长大了就不能去看看？你忘了你小时候说想吃糖块，那时候家里穷，还是你赵姨给你买的？没良心的东西，白生你了！”
　　面对这种轰炸，他自然无力反驳，不然紧随而来的一定是长篇大论，到时候就算自己去，也一定是一地的埋怨。
　　行驶到赵慧兰家楼下，老妈已经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自己反而还要在后面提着大包小包的滋补品。当他气喘吁吁地出现在老妈面前，对方已经一脸抱怨：“你这孩子，干点活磨磨唧唧，就你这身板，找对象都是问题。真为你操心。”
　　要是真操心就不要让我干活啊！当然，这句话也只能在张磊的肚子里咕噜两下。
　　“慧兰，我过来了，给我开门。”
　　老妈的大嗓门一如既往，丝毫不在意邻居的感受。不一会，门打开了，露出赵慧兰有些病态的脸。
　　“你怎么来了？”
　　“我要是不来你死在家里都没人管。”说完就闯了进去，一点也不把自己当外人。张磊紧随其后，和赵慧兰轻轻打着招呼。
　　走进家门，里面依旧是小时候来这里玩的样子，左侧的电视柜上面放着几盆当地叫做四季富贵的花，他也不知道这东西到底叫什么，不过花如其名，确实是一年四季都开花。在电视柜正上方，摆放着一个四十多寸的电视机，不过样式却不是当代流行的模样，看样子怎么也有十多年的历史了，估计还不是智能电视。而在电视的另一侧，摆放着一个大大的瓷瓶，里面插着一些东西，其中以那个鸡毛掸子最为明显，阳光之下，闪闪发光。他记得从前自家也有，小时候的他可没少挨这东西揍，即便是现在看到了，还隐约从屁股上传来一种痛觉。
　　沙发也是老样式，而且和电视一样上面都放上了一层白色的纱布，防止灰尘落下。这时，赵慧兰端着两杯水走了过来，放在了二人面前。
　　“你去那边把东西放好了，看着你阿姨干活也不知道帮一把。”
　　得！只要是自己站在老妈面前，呼吸都是错的！
　　他叹了口气，将东西都拿到了厨房，可以放在冰箱里的东西放进冰箱，不需要的，整齐摆在一旁。所有事情做完，他坐在阳台上的椅子上，无聊的玩着手机。
　　“你家那个也没说回来看你？”
　　“看啥啊，眼不见为净，也好。”
　　“丧良心的东西，给他生了一儿一女，到最后你反而成累赘了。要是我见到他，非要好好问问他！当时是谁不嫌弃他穷，嫁给他的？”
　　“孩子在呢，说这个干嘛。”
　　张磊听着这话，自然知道他们说的是谁。那个人是赵慧兰的丈夫，至于名字他并不清楚，只知道一直叫他白叔。自打他记事起，白叔的存在在这个家中就是一个未解之谜，即便当时两家住在对门，见到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不过即便如此，这位白叔在他的脑海中也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挺帅的。
　　那时候的帅和现在的帅有些不同，当时流行西装革履，一个大油头，配上当时独有的金丝眼镜，一看就是体面人。只是这个体面人每次出现在这个家中，便会带来一种奇怪的气氛，没人愿意说话，好像无形之中都在忌讳着什么。当时的张磊并不清楚是什么原因，只听妈妈和爸爸有一次谈论，说什么“恶心”、“二椅子”之类的话语。直到他长大，才明白这些话的含义。
　　高中时期的他，已经青春懵懂，而且信息时代的到来让他明白了自己的喜好。他喜欢男的。对于这种事，他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在他看来，就像是有人擅长数学，有人看到数学就头疼一样，就是一种身体上的不同，仅此而已。所以在回家的路上，他总是会东瞅瞅，西看看，像男生喜欢看女孩一样，寻找一些心中希望看到的美好。
　　一天，他照旧骑车回家，眼神也毫无忌惮地到处乱看，而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一道身影，或者说两道身影。
　　当时恰好在等待绿灯，而就在这时，路边的拐角处突然出现一道略微有些熟悉的身影，就站在路对面。这身影旁边站着一个和这人年纪相仿的人，二人说说笑笑，十分高兴，根本没有注意到身边竟然还有一位熟悉的人，更没有注意到，这位一眼就看出了他们二人的关系。
　　就在这时，他回想起妈妈说过的话，还有赵姨家的种种，突然明白，原来关于白叔的一切他们早就知道。
　　随着母子二人的来访，终于给这个冰冷的家添了一丝人气，赵慧兰的气色看上去也好了许多。中午，在妈妈的操持下，做了一大桌子的菜，香喷喷的饭菜从厨房传来，张磊和赵慧兰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我听你妈说现在你在一个工作室上班，怎么样？工资待遇还行么？”
　　“还行，现在工作也没有太合适的，所以先学习着。”
　　“当时我就劝你妈，让你也出国留学，她就是舍不得你，不然要比现在好一些。怎么说留学也算是镀金，回来的待遇自然水涨船高。”
　　“嘿嘿，我又不爱学习，就算出国，也未必有用。和小宁姐、小林哥不一样，他们学习好，出去深造也有必要。”
　　听到儿女的名字，赵慧兰眼神一亮，随即很快暗淡了下来。
　　吃过饭，母子二人又坐了一会，这才准备离开。走进车子，张磊实在忍不住，终于说出了心中得到疑问。
　　“妈，赵姨这样，怎么就不和白叔离婚啊？”
　　“你赵姨啊，一辈子要强，如果这时候离婚，你觉得她能接受么？”
　　“可总比现在这样好吧？说不定离婚还能找个好的。”
　　“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白叔的情况，他的行为已经伤害你赵姨一辈子了，就算离婚，以她这个年纪，也不会再找。既然如此，还不如这么吊着，也算是一个念想。”
　　张磊自然明白妈妈说的含义，可是他还是有些想不通。
　　“有些事，你现在还小，不明白，以后你就知道了。”妈妈叹了口气，突然看向他，“还有你小子，记住了啊，别想着和你白叔似的，祸害别人。你要是真为了这个面子这么做，我可就不认你了。”
　　张磊笑着说：“你和我爸这么开明，我怎么可能这么做。再说，谁想和不喜欢的人在一起？”
　　“说起你爸，他也担心你。你这种情况我们倒是可以接受，可你的同事们呢？朋友们呢？这两边的亲戚你不用管，但你也要知道，选择了这条路，不是那么容易，但你也一定要走下去。”
　　“妈，放心吧！我知道！”
　　行驶在路上，张磊同情赵慧兰的同时，也庆幸自己生在了这样一个开明的家庭中。当时他还记得，在看了一部电影之后，受到了里面情节的影响，愤然出柜，可当话语脱口而出，他却忽然冷静了下来，后背生凉，额头冒起了冷汗，低头不敢说话。
　　“知道了。”
　　这时当时爸爸说的一句话。
　　“晚上吃啥？”
　　这是妈妈说的话，好像他说的事，就像他们回答的一样，稀松平常。到最后，他灰溜溜地跑回卧室，大脑一片空白。
　　“对了，我听你说你们最近在拍个什么节目？怎么样了？”
　　“还行，已经采访了两个人，挺有启发性的。”
　　“是关于什么的？”
　　他指了指身后：“是和赵姨一样的一群人。”
　　“你赵姨就是被这些困住了，一辈子也走不出来。这样，你看能不能带她也去看看，聊一聊，最起码能打开一些心结，再不济，也比在家待着强。”
　　张磊一听，顿时来了兴致：“那好啊！还省的我们麻烦了。只是，赵姨能答应么？”
　　“放心吧！有我呢！”
　　后来，张磊接到了赵姨的电话，里面传来一阵虚弱的声音：“磊磊，我是你赵姨。你妈把那件事和我说了，如果我真的能帮上忙，我一定要过去，和你们聊聊。我不想让别人再走我这条路了，虽然未必有多少人能看得明白，但能让一个人明白过来，也是好事。你看看时间，安排一下吧！”
　　张磊欣然答应。可不曾想，人算不如天算，赵姨自杀了。
　　“你赵姨这人，要强了一辈子，到最后还是咽不下这口气。走了也好，不用再受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