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忆莲狐》慕靖池白

5、第 5 章 七七和元零

　　待楚元零送完人回来的时候，狐七已经浸泡在了他的私人浴池里。浴池周围简单设置了一些遮挡物。正中间的池水是只达齐腰深的泉水。泉水温凉清澈，是狐七幼年在后山初见此地环境清怡，后才被他开凿成调养之所。

　　虽然族内设有温泉，但两人平时还是比较喜欢在此处沐浴。因为这儿的泉眼处还有狐七亲自放上的一枚由自己灵力孕育的灵丹，过灵丹的池水被浸成了半个药浴，对身体和修为都很有益处。楚元零平日里只要一来找狐七玩，每每都会过来蹭一蹭的。

　　楚元零破开他亲手降的凤鸾结界，蹑手蹑脚地走泉边靠近狐七半蹲下来。

　　头都不用回，这里除了他二人能随意进出倒也没别的什么人了。

　　“钱袋给他了吗。”狐七调息道。

　　“好些了么。”楚元零捧起狐七搁在岸上的半截银发，拿手指简单梳了梳，答非所问。

　　狐七侧目不语。

　　“给了给了。我还保证他短时间内不会发现的。”说罢楚元零还假意地竖起三根手指作出发誓状。

　　“哦。”狐七阖上眼继续运转体内功法，配合泉水周调修复疗伤。

　　“哎，我说七七。你还真的收那小孩儿当弟弟了啊？”

　　“嗯。”

　　“他可不是什么小猫小狗，是个活生生的人。你乱认……”

　　“我心里清楚我在做什么。”

　　楚元零作罢，抬眼看了看狐七，也不知道在盼些什么，眼中晦暗不明。

　　“你……”楚元零盯着狐七后颈半天见他依旧沉默不语，扯了扯嘴角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心情复杂的闭上了嘴。

　　罢了。穆清晟暂且不论。这次要不是楚銮元正好来狐族逮楚元零，顺带帮了一手狐七。这事才只有狐族内部知道，故而被小惩了一番。若是消息传出了外族，狐七指不定还要被狐族的长老们如何重罚呢。

　　也幸亏楚元零擅修治疗，被罚后立马拖着狐七治疗伤势，这才使他的身体没什么亏损，只是有些虚弱罢了。

　　呼……还好没祭出他们狐族的那个惩戒丹。

　　楚元零听说那玩意儿狠是真的狠，不是只伤及皮肉那么简单，而是在灵核上给予惩罚，只要吃了就跟废了半条命一样。

　　嘶，光是听着就渗人。

　　“哦对了……”楚元零像想起了什么，欲言又止。

　　“那小孩儿身上好像……”

　　狐七抖了抖软绵绵的狐耳，“怎么了？”

　　“我总觉得有股很熟悉的感觉。”楚元零摸了摸下巴。

　　“嗯？”狐七中断行疗，睁眼疑惑地看向楚元零。

　　此时沿岸幽幽飘来一朵碧色水莲，似是被人阻挡了去路埋怨般地来回轻碰着水里人的身侧。

　　“哦没事。”楚元零道。

　　狐七：“……你别话说一半啊。”

　　“哎，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可能是我太敏感了。”楚元零朝人摆了摆手。“唉……你不知道，最近魔缝的事我看我哥都快忙死了，凤族的那些人可真是，一天天的不想着帮忙就算了，内斗倒是数一数二。”

　　狐七侧过头皱眉紧张到：“嗯？魔缝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楚元零手撑在大腿上，托腮嘟囔到，“也没什么，地渊那些人成天想着出来吧。放心啦，我大哥已经去镇压了。”

　　狐七点了点头，他还是挺信得过楚大哥的实力的。“那你是在不高兴什么。”

　　“哪哪儿都不高兴。”楚元零撑住膝盖起身长吁了一口气道，“大哥一走，族里的那些人一点小事都要成天翻来覆去的吵。吵得我头都疼了。好不容易跑过来找你玩，又要闹心的看你挨打。”

　　狐七笑了笑，“哪有那么严重。长老们还是很疼我的，就只是做给其他族人看看而已的。”

　　“那我不管，我身心疲惫，就连心灵也受到了极大的创伤~”

　　“那你想怎样。”

　　“这个嘛……”

　　说着楚元零低头看了看人头顶雪白的绒耳，接着又往池下瞟了瞟，像在积极忍受什么苦不堪言的事物，他的柳眉细眸都快拧巴在一起了。

　　“你到底要干嘛。”狐七顺势跟着他视线下移，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你猜。”楚元零往狐七后背猛的拍了一把。

　　“噗！”

　　楚元零这家伙的手劲之大，狐七防不胜防，在水池中被拍得一个踉跄。

　　“你干什——”

　　楚元零趁人还没反应过来，瞬间施法又接了一掌，直接拍散了狐七的心口淤结。

　　“么……”

　　狐七诧异了一下。楚元零抱臂挑眉到。

　　狐七忽然感觉身体一轻，连忙运功施法调息。“哦……谢谢。”

　　“不过下次还是直接……”

　　然而狐七话还没说完，楚元零半趴在岸边，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从水中捞出一把湿漉漉的尾巴，行法瞬干后直接把脸深埋了进去来回使劲吸蹭。

　　“哎呀，你们狐族的毛挼起来还是这么舒服……真是羡慕死我了。”

　　“……你！”狐七转而怒目。狐族的命根子就这样被人抱在怀里狠搓蹂/躏。鸟族爪子本来就要就尖得要命，这下又摸又蹭，抓得狐七直起一身鸡皮疙瘩。

　　“你别抓了。你，你轻点……”狐七在水池中站定。

　　楚元零没有理他继续猛吸一大口。

　　狐七感觉尾巴上的毛都被他抓掉了几撮！“……楚！元！零！！”狐七忍不住了，抢过尾巴就捏着拳头往人身上招呼。

　　“哎哎哎！君子动口不动手啊！形象！七七，形象！”楚元零身形一闪堪堪躲过。

　　狐七额角青筋暴起。

　　“哈哈哈哈哈哈等你长成熟了再来跟哥哥比吧，”楚元零找准时机，闪身一把钳住人举过来的双手手腕，抬高举过头顶。

　　“我马上就成年了。”狐七咬牙切齿道。

　　“那还这么小一只？”楚元零在他头顶上比划了一下调笑道。

　　“那肯定是因为我变人形还不太熟练而已！”狐七耳尖明显泛红，瘪嘴狡辩道。

　　虽然狐七在族里修为是不错，但年龄却较小。他们灵兽的外形不仅随着年龄变化而长，平时还都需要靠耗费法力来维持。如果想要随时随地切换，除非法力高深。故而大多数灵兽都是以兽态示人。

　　“等我再过一阵子，我肯定长得就比你高了。”

　　“是是。您说什么都对。”楚元零笑道。

　　原形多舒坦啊……要不是这次打算去人类世界，狐七都不想变成这副小孩子的模样出去。

　　“是吗~那要不要哥哥来教教你啊~”楚元零挑眉笑道。

　　“滚。”狐七没好气道。

　　眼看狐七气色转好，楚元零这才笑着松了手。

　　“……迟早有一天要把你引以为傲的鸟毛全都拔光。”狐七抿了抿薄唇，毫不客气地朝他示威。

　　“那我就把你的毛扒了当棉毯。”元零手指按住下眼皮，翻鬼脸给人看道，“反正你现在有六只尾巴。我要脖上挂一条，身上披两条，睡觉盖两层，再当床褥垫一层。”

　　“你敢！！”楚元零总有办法把狐七给气得火冒三丈。

　　“臭鸟。”狐七二话不说拽住元零的领口就把他的头往水里按。

　　“噗噜噜噜噜……”

　　“咳咳！好哇臭狐狸！咳。枉哥哥对你这么好，你竟然还敢这么整你鸟爷。！”楚元零来劲了。眼看身上湿了大半也不甚在意，剥了自个儿衣裳就往水里跳跟人嬉笑打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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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闹腾到月色高攀，银月透过密林迸射出的细光倒映在水面上，晚风一吹，波光粼粼。

　　两人玩闹过头，在冷泉里也能出一身细汗。

　　楚元零筋疲力尽，靠在岸边耙了把前额被打湿的细发，“哎，七七，讲真今日我哥要是没来的话你打算怎么办。”

　　狐七喘了口气，松懈脸上的神情，说：“还能干嘛。任凭处置。”

　　“……死脑筋。”

　　狐七没有反驳。

　　“对了，今日大哥给了我几颗乌丸，这个对修炼有好处的。”楚元零突然想起，走到岸边搁置衣物的地方掏出一个小巧瓷瓶。

　　“谢谢楚大哥。”狐七握住瓶身，对着楚元零感谢另外一人道。

　　“哎！怎么不谢谢我啊！我可是挨了我大哥好一顿骂才讨来的这玩意儿。”

　　楚大哥会骂他？狐七信都懒得信，不过还是正儿八经的朝他道了一声谢。

　　“哼哼，客气客气。反正你平时有什么好东西也分给我了不是。”楚元零叉腰道。

　　说着狐七就倒了一粒丹药吞下，楚元零顺势配合狐七，从外至内为他注法运转。

　　“七七，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凤族之力一向温和，狐七的脸色肉眼可见地跟着红润了起来。

　　“提前预祝我破七尾呗。”狐七功力剧增，人形褪了稚嫩，身子骨有些往上抽条的趋势。

　　闻言楚元零皱了皱眉。

　　渡劫……渡劫……

　　楚元零一想到他们狐族上六尾的雷劫就头痛。狐族雷劫比别的族群多出好几十道不说，而且一道比一道危险。甚至还被他们狐族统一定为是上三道命险。

　　上次六尾的时候楚大哥恰巧不在族内，楚元零被迫回了一趟凤族，错过了狐七的雷劫。回来的时候看到狐七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楚元零简直心跳都要骤停了！那时候楚元零都差点以为躺在那里的其实是自己。

　　唉……想着这次说什么楚元零都得陪在狐七身边渡劫了。

　　“七七……对不起。”楚元零愣了愣神，话锋一转莫名其妙道。

　　如果他已经足够强大，他最少也会给狐七争取个禁闭就够了。而不是让那些老狐狸们动什么劳什子戒法的。

　　“说什么呢。”看到楚元零垂着个脑袋狐七一下就清楚他在想什么了，于是踮着脚温柔地摸了摸楚元零发顶。

　　穆清晟这事本来就是他自己擅作主张。而且他其实一直都知道楚元零是怎么想的。

　　狐七莞尔道，“傻鸟。”

　　楚元零闭口无言。狐七真的帮了他太多。从小就是。

　　那时的他其实也跟那个小孩儿差不多高，同样是在天山脚下被狐七给捡回来照料。不过那时的楚元零更惨一些，奄奄一息地躺在翼豹兽齿之下。

　　若无狐七，他早该在六百年前葬于天山脚下了。那时命都快没了，更别说偷偷藏一只异族鸟类……

　　加之楚元零待在凤族一直都要被人虎视眈眈地盯着，他无父无母。而他大哥楚銮元又时常不在族里。楚元零就从小都不喜欢待在凤族，一有空就经常跑来狐族领地找狐七玩耍。

　　然后提前懂事的狐七一边得帮他梳理内部势力，一边还得护佑这只小青鸾别被别人欺负。

　　其实狐七不仅是楚元零的救命恩人，要不是狐族修炼实在太慢，对楚元零来说狐七于他更像是兄长。

　　但朝夕相处下来他们对方就是彼此的亲人，无关种族。虽所处地位不同，但楚元零就想把最好的都给狐七。

　　所以一旦狐七出了什么事情，他苛责质问的首先便是自己。

　　楚元零也真的是把狐七看得比自己命都还重要了，但狐七还总是把他当成从前那只弱不禁风的小鸟。明明他也可以让狐七去过度依赖。

　　或许是自己其中的哪一步关键的地方给搞岔了吧……楚元零叹了口气自怨自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