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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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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天气好冷。
那个睡觉老是喜欢流口水的野口竟然被领养走了。有人给这里送东西,玲子阿姨奖励大家看电影。电影很精彩,讲得是一个小男孩和猫冒险的故事。但是我高兴不起来,一个人偷偷从后门溜了出来。
前阵子寺岛姐姐哭着离开了,因为她说自己的年纪已经到了无论如何都要离开的地步了呢。唉,有这个时间不如多看看书。我们都已经是没有爸爸妈妈保护的小孩了。
偶尔难过的时候很想死,但只要想想不管我死不死还是像田地里的泥巴一样无人问津就很不甘心。如果不事先做好准备的话,我们怎么度过那些难关呢?妈妈以前曾说过希望我能好好活下去,那我就光明正大活给那些人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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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永远不要以貌取人,也不要以年纪大小来看人。年纪轻轻却能说会道的天才比比皆是,年纪大空有其表的社会熔渣也多如牛毛。
这个姓为「黑川」银发男意外的能喝,远远比她想象中的酒量好多了。而且他还似乎很熟悉这种娱乐场所的默认规则。从一开始就丝毫不介意别人眼光将手放在她的腰背上游走。
酒过三巡之后,更是明目张胆地将手搁置在她的大腿根上摩挲,夸张到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的程度。
“怎么了?这就开始受不了了吗?”
见过揩油的,没见过这么大胆揩油的。
这家伙长得挺有分寸的,没想到行动这么粗野。还真是人不可露相啊。
她保持礼貌地微笑:“黑川先生真是说笑了……你能选我来作陪我很开心。”
“是呀,为什么会是你呢?”
银发男看上去若有所思,不过最终还是没说任何原因。
“过会儿陪我一起去下一场吧。”
“我很开心,但过会儿都还在营业的工作时间……”她想推脱,因为确实还不想和第一次见面且不明不白的客人出去。
他面无表情地扭头看了看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让其他人叫来了经理:“这家伙,我带走了。”
“好的。选了「恋卡」小姐是吧,我知道了。接下来祝您能度过一个美妙夜晚。”
还真是便利的资本主义。
望着经理谄媚的笑脸,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纵使内心千百个不情愿滨田莉央还是跟着黑川先生出了门。
门口果然停着好几辆豪华轿车,还有像保镖一样的穿西装的人等候多时。
“伊佐那。一切都准备好了。”一个高个子脸上带着可怖伤疤的男人过来,黑川对他点了点头。
“很好,接下来交给稀咲解决吧。”
然后就拉着她进了车里,伤疤脸坐在前面开车。
伊佐那?黑川伊佐那?疤脸男?
滨田莉央皱了皱眉,这些好像都很熟悉。她肯定在哪里见过他们吧。
“……从刚才就想问,这位是?”疤脸说。
他当然不排除伊佐那会中意且带离夜场某个女人一夜春宵的可能性,只是单纯想知道她的名字。
“啊。她啊。”黑川露出一个戏谑地笑,“鹤蝶你看看,她像是谁?”
疤脸没有说话,似乎通过前视镜观察着滨田莉央的脸。
“你是……滨…田小姐!”鹤蝶叫了出来,“真怀念啊……还记得我吗?”
「谁?」
“很过分吧……明明我们都记得她,但这个人却丝毫不记得我们了……”黑川伊佐那的头沉了沉,瘫在后座上,看向滨田莉央的眼神让她直发毛。
黑川伊佐那和鹤蝶。
这对奇怪的组合好像是……来自某个春天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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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真羡慕莉央酱啊~”
高三成绩后放下的周末,还在孤儿院一起搭着衣服的瑞美突然对她说。
“欸?为什么?”她吃了一惊。
“因为莉央酱很厉害啊……竟然能考上大学,竟然还是那么一所名校来着……”
“对呀对呀,你将来肯定能过得很幸福吧。”后面摆弄床单的真理子接话,“不像我们,高中毕业了就得去工作。与之相比以后日子肯定过得很艰难吧?”
“你们……”
不是这样的。
滨田的眸光黯了黯,心里的声音息声,脸被阴影遮挡。
幸福?别搞笑了?
自己的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即使这样她也光是活下去就要用尽全力了。
这世界上哪有免费的午餐?什么都不做没有人会来扭转你的不幸。
现在为了正常生活而出卖自己尊严赚钱的她和她们有什么不一样?也许她们活在低认知的理想乡还更轻松一点……
至今以来所有的屈辱和痛苦只有她自己一个人记得,这样……就足够了。
——
“在想什么呢?”黑川伊佐那从后面靠近,“还真是相当专注的神情啊。”
“黑川君……”她及时望向他那对紫眸。
黑川伊佐那和鹤蝶算是在当时在孤儿院另类分子了。鹤蝶因为脸上的疤痕刚来的时候老是被欺负,是黑川伊佐那出现替弱小的他指明了方向……虽然后者也并不怎么受其他孩子待见就是了。
滨田莉央一向是对这些没什么兴趣,升入国中后不是在兼职打工就是钻研功课。只大概有印象黑川似乎是少年院的常客,鹤蝶后来跟着他加入了暴走族鬼混。
尽管阿姨们提到他们总是唉声叹气,但她总觉得自己没资格对他们的人生评价好坏。反正不管是哪种方式,从垃圾堆里出来的每个孩子只不过以自己的方式将残酷现实从他们那里夺走的东西抢回来。
只是万万没想到这般扭曲的人生,出了那道门后竟然还能再碰到一起。
比起晚到的鹤蝶,她还有小豆的时候就已经见过黑川伊佐那了。
他张口的第一句话竟然是问她为什么抱着个丑娃娃。
人在儿童时期总是有些莫名其妙的执念和幻想。那个时候的她正因为开始意识到被遗弃,沉浸在不知名状的悲伤之中。偏偏这个时候老有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男生来讲些惹她的气话。
“你是谁啊?有什么资格?”她反问,像个男生一样抵上他的额头,直视那对紫色的眼珠,“无名小卒?真好笑啊。”
现在想想那大概是她童年时代所做的最勇猛的事情了。
随着年纪增长,那份勇气早已埋入地下,个性也如被剪切整齐的杂草,化为一摊泡沫融入名为「社会」的巨兽。
那时比她大不了多少的黑川伊佐那也许是被惊到了,他还没有做出什么反应她就走了。自此之后他们基本就没什么交集了。
那个被他说丑的娃娃还是没有了。它和他们的结局一样,都被抛弃了。
长大一点后他经常打架,有个梳着大背头的哥哥会经常过来看他。
那对拳头可真是无情。他和鹤蝶算是最经常主动挂彩的孩子了。
她偶尔也有些庆幸,还好自己的某些话说得早,没带来什么大后果。
谁能想到,这两位根本没什么关注的孤儿院同伴,成年后竟然摇身一变成为新兴□□的核心成员。
这次相遇,她是处于被动地位的卖方商品,而黑川是买家。还有得选吗?只能硬着头皮当一般客人处理了。
“你知道吗?东京卍字会是个有趣的地方。”
黑川伊佐那单手靠上窗棂,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嘴角勾起。窗外的霓虹灯将他的脸投射出不同的光影,那副身躯乍一看单薄但是她明白力量有多大。
看来这些年,大家都经历了很多事情呢。
“这样啊,可以和我讲讲吗?”她摆出一副对爱夸夸其谈的男人最百试不灵的好奇样子,眼神纯良又无知。
伊佐那看向她,转而又是不动声色地沉默。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那对眼眸仿佛是由仿真塑料制成的,美丽但无机质。看自己像是在看一个没穿衣服的人,心因为紧张跳得飞快。
“现在应该是我提问的场合……为什么要干那份工作?”
为什么,竟然问「为什么」?
答案不是显而易见吗?
也是,她现在低三下四陪酒的活儿说出去怎么想都不光彩吧,何况是在亲身体验的熟人。
“因为钱。”
钱是个好东西,人人都离不开它。
从小的时候她就认识到了这一点。出来孤儿院的时候,她就告诉自己如果有能力绝对不要再过穷日子了。想要在东京一个人立足下去,她就要攒钱,攒很多很多的钱,多到足以还清所有贷款和支撑她无须考虑温饱专注完成学业。
被鄙视也好,被骂被侮辱也好,对她来说只要可以接着好好活下去,怎样都无所谓。
“……什么?”他皱眉,莫名其妙地有种不祥的戾气溢出。
她继续解释:“上大学借了助学金,没有人帮忙……所以出来打工还款。”
“打工的话其他地方不是也可以吗?”
“那样的话,没有干这个来得钱多啊……”
如果是普通便利店的时薪来算的话,她要还清助学贷款和攒够生活费的日子就会成几倍拉长,跟做这个比的话简直天差地别。
“……”
见过面前所上演的赤躶躶的拜金戏码,黑川伊佐那的眼神竟然缓和了几分:“……等拿好重要的证件就不要去了。”
“啊?”
什么意思?完全不理解。
如果现在离开这间店重新找间店违约不说、耗费的那么多时间精力不说,储物柜里她的好几件衣物和杂物直接丢掉吗?那些东西也都是钱换来的,补充的话还是要花不少钱装点。
这家伙怎么想的?他不会想苞养自己吧?
冒出这个想法的滨田莉央打了个颤。不可能……除非这家伙脑子坏掉了。
“有一年冬天的晚上……”银发青年平静地叙述,“我在外面闲逛回去晚了,不知道大家去哪里了。翻墙进院只看到了你一个人坐在亮着灯的教室里看书……”
“你只是看了我一眼,然后告诉我如果快点的话还能赶上电影看。”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我就一直觉得你很傻。那时候我就想「真得是个笨蛋啊,有电影不看一个人呆在这」。但是偶尔回去时能看到有人还亮着灯的感觉很棒。就像在专门在等我一样……”
“……”
她不语。
好像是有这一回事,但是没有放过心上。
“呐,我说。你怎么想?”他问。
怎么想?滨田莉央也看黑川伊佐那。
除非有条明确挣钱更多的渠道,不然她是绝对不可能辞职的。
“抱歉,黑川先……”
唇上忽然传过蝶舞振翅般的压迫感,宛如一阵敏捷的电流沉入水中浮溅起的涟漪。对方没有收敛,反而有意进一步夺取她的呼吸,攻城略地。
是个老手啊。她想。
技术一点都不生涩,但非常蛮横粗暴。
她想推开他,奈何手腕被扣得死死的。只能张开手指紧紧抓住他的衣服,剪裁上乘的外套被抓得起皱。
他们松开后,她嘴角还黏着溢出的银丝没有擦干,而他只是笑。
滨田莉央的心情无法平静,一种无端而起的愤怒将她点燃了起来。
“咳咳……别开玩笑了!为了工作我不惜舍弃掉人格和尊严才勉力过活,这样下去还要我怎么生存?”
“你不会真以为我刚才是在询问你的意见吧?”
“呐。”黑川伊佐那地将她散落在额前的一缕头发撇到耳后。那一刻声音轻柔地仿佛不是出自他自己:“彻底堕入风俗地狱和转头进入旁边的无人小径,更喜欢哪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