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 不缺权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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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2013年冬，北京。
叶陈昭裹着厚厚的羽绒服走在路上，缩着肩，半张脸藏在围巾里，一下又一下吸着鼻子。两只手臂环在胸前，抱着电脑包。昨天的熬夜加感冒，导致她现在整个人都蔫蔫儿的。
又一股寒风呼啸而过，叶陈昭腾出手，把围巾拉高，加快了步行的脚步。她驾轻就熟地跟保安打招呼，走进高档奢华的别墅区。
“就你一个人？”屋内暖气开得足，叶陈昭脱掉围巾外套。
“我妈出去了。”沙发上的人头也没抬，继续专注她的十个脚趾头。
依旧没有提到她爸，叶陈昭也没问。住在这片地方的人，非富即贵，家庭关系一向复杂，她不是个八卦的人。
“我看过你这次的月考考卷，选择题错的那几道我记得有讲过类似的，概率那道大题你虽然方法对了，但是有一步算错了。”
“哦。”辛薇涂完指甲油，伸长腿架在沙发边，拿起旁边的ipad。
“涂好了就上来，今天讲导数。”叶陈昭拎着电脑包上楼，已经习惯了辛薇左耳进右耳出的样子，公主虽有些娇气，但也还算乖巧。
楼下门铃响起，她没停继续走。
几乎同时，清脆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
“姐，等会儿，帮我开个门呗。”
准备踏上最后一个台阶的脚停在空中，又收回。
“是叶老师。”叶陈昭走到花白细纹的大理石柱旁，偏头纠正辛薇。
手压下门把，大门打开，她抬眼望去。
有没有一个人，你第一眼就能看尽你和他的结局。
廖昱于叶陈昭就是这样的存在。
他们的初次见面，他懒懒斜靠在门边，距离她一米不到，正正经经的西装革履反被他穿出了倨傲肆意。领口开了两粒扣子，一只手插进裤兜，腕上挎着四五个纸袋，纯白的包装外面印烫着几个简洁的英文字母，是商场里需要排队等候的高奢品牌。另一只手慢悠悠地往手机上打字，听到动静，眼睛向上瞥，直直与她对视。
寡淡的眼神将那双桃花眼的风情压下去几分。
瞳孔黑褐色，很深。
叶陈昭默不作声移开视线，后退半步，把散落的头发撩至耳后。
“二哥！你回来啦！我的礼物？”远处辛薇坐在沙发上，眼睛亮亮的，一脸兴奋。
廖昱弯腰把袋子放在门口，语气不咸不淡：“没买。”
她站在一边，目光下意识地追随他。
“那这些是什么？”
“你妈逛街的战利品。”
辛薇还不太相信，盯了廖昱一会儿，见他一直没什么表情，才失望地接受这个事实。
“啊啊啊啊，二哥，你不守信用。”
“我可没答应你。”
“二哥——”
看着辛薇在沙发上撒娇耍赖许久，廖昱倚着门笑了，两根手指叼着手机，悠闲地上下来回晃荡：“这么不禁骗啊，在飞机上了，过几天叫人给你送来。”
从始至终，除了之前开门的对视，廖昱没有再看过她一眼。
晚上，叶陈昭回到宿舍。
寒风带起一股劲，使得关门的声响尤为突出。
屋内简简单单四张上床下桌的摆设，因为放置的东西物品很多，显得有些杂乱。突然最里面靠近暖气管的床铺床帘被唰地拉开，齐雯伸出披头散发的脑袋，脸上洋溢快乐的笑容：“回来啦！”
“我记得某人在我走之前说要去图书馆的。”叶陈昭笑着走到右手边离门近的桌子前放下包。
“嘻嘻，太冷了，不想动。”
“吃饭没？”
“没，等会儿点个外卖。”
“帮我也点一份。”
“你回来的时候没买？”齐雯诧异问道。
“没。”
“那你想吃啥？”
“你吃什么？”
“我想吃东门的米线。”
“那帮我点一份番茄的，我先去洗个澡。”
手脚冻得僵硬，叶陈昭拿着洗漱的小篮子，快步下楼。
这个点人还不多，只有几个隔间站着人。澡堂里雾气缭绕，冰冷的脸碰到扑面而来的热流，毛孔被刺激得全部舒张。
叶陈昭向里走去，撩开常选位置的帘子。脱下里衣，水卡放在感应器前，淋浴顺流而下，温暖包裹，水汽弥漫，向上蒸腾。
一天都沉重的身体在这一刻才慢慢放松。
下午的画面在脑海浮现闪过，辛薇的话仿佛还在耳边。
“你不是独生子吗？”
“是啊！”
“那刚刚……”
“哦，那是我表哥，廖昱。”
“你上网搜搜，还能搜得到的。呐！这个廖这个昱。”
辛薇在ipad上点来点去，捣鼓了几秒，然后骄傲地递到叶陈昭面前，用手颠了颠，示意她看。叶陈昭草草扫过屏幕，并不影响她注意到百度百科里显示的相关人物，不多，两三个，却都是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他的家世背景，远比她想象得还要显赫错杂。
不缺权势，不缺钱花，再加上身上拿捏人的那股劲儿，显然，也不会缺女人。这样的男人容易让人爱上，也容易弃人如敝履吧。
时间如白驹过隙，眼看11月快要结束，研究生第一个学期也只剩下三分之一。在马上迎来的备考周前，叶陈昭宿舍终于安排上入学以来的第一次聚餐。
只是这顿饭从一开始就不太顺利。
叶陈昭到达三里屯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匆匆忙忙下车，直奔餐厅。
“陈昭！这儿！”
大堂里如火如荼，齐雯站起来挥手朝她示意，她顺着方向走过去。除了她，人都到齐了，连邱爽这种常常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都已坐在位子上涮着羊肉，叶陈昭开始有些佩服起齐雯。
“老王找你什么事啊？聊这么久？”
“八成又有什么好差事了呗！”被对角里一个声音抢先回答，话语中都透着酸里酸气，也只有蔡茉慧了。
齐雯尴尬地偷偷瞄了瞄她，叶陈昭倒不甚在意，撸起袖子，边往锅里下了几片羊肉，边说：“老王介绍我去一个师姐公司实习，寒假迟点回家，在北京多呆几天。”
“那到时候宿舍就你一个人了。”
“嗯！”
谈话自然而然地终止，变成了对面两个人在聊，气氛还算融洽。叶陈昭心无旁骛地吃着碗里的食物，空虚的胃渐渐被肉填满了七八分，刚想要去锅里捞点青菜时，才发现早已被夹光。
重新等待煮沸的过程，漫长且无聊，她撑着脑袋，四处观望。
这家火锅城是最近新开的，她也是第一次来。总共有上下两层，皆是分大堂和里屋包厢，之间通过一条长长宽宽的木桥相连，底下池子还有几只鲤鱼穿梭在荷叶中。随处可见的红灯笼高高挂起，坐的都是古装武侠剧里的长木凳方木桌，连服务员都肩膀挂着毛巾一副店小二的造型，颇有喜感。
她的微信朋友圈从上周开始已经被这家店刷爆，怪不得生意这么红火，光这装潢就足够吸引大众眼球了。
叶陈昭兴致勃勃地打量着，目光顺着木桥过去，就这样猝不及防的，再次看见了廖昱……和一个女人。
四周嘈杂喧哗，使得那边过道的角落更显安静隐秘，然而头顶灯光明亮，把他们的举止动作暴露无遗。
女人背对着她，红色裙子紧密贴合身体，凸显曼妙曲线，腰细的可盈盈一握，吊带从前面绕过脖颈在后面打了个蝴蝶结，向下看是裸露的大片肌肤，被波浪卷的头发遮挡着，若隐若现，纵使没有看到脸，也知肯定风情万种。
你看同样的地方，人也分三六九等，叶陈昭看着那个方向，感觉自己仿佛身处在某个高档酒会上。
他们在聊天，不知道廖昱听到了什么，突然笑了，与那天在辛薇家的不同，这是嘲讽的笑。他右手夹着烟时不时放进嘴里，吐出一口烟雾。
没站很久，两人就进了包厢。
人走茶凉，余味却没有那么快消散，叶陈昭回过头，脑袋里是最后女人搭在他肩膀上的纤纤细手。锅里汤早就沸腾，绿叶起起浮浮，她全数夹进自己的碗里，沾满醇香浓郁的麻汁大口大口吃着，耳边蔡茉慧在讲最近的数据科技创新大赛，有些聒噪。
最后这顿饭吃了快三个小时，隔壁邻桌跟她们一起上菜的一对情侣，早就先走了，迎来了新一批的顾客。
邱爽吃饱后，打了个招呼说晚上不回宿舍，也溜了。
齐雯和蔡茉慧想打车回学校，叶陈昭拒绝了齐雯的邀约，让她们先回去。
她实在吃的太撑了，穿过马路，去对面的便利店买了消食的蜜饯和山楂条。
临结账时，叶陈昭若有所思盯着收银台后面的橱窗。
“这个也帮我拿一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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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里路灯坏了，只有旁边便利店赠送的微微余光和暗处的点点火星。
叶陈昭蹲在地上，静静欣赏手里的烟草燃烧，烟灰烧了一大截后自行掉落。
她知道它味道肯定不好，但是……她就是想试试。
其实一直都想试，从看《游园惊梦》开始，那是王祖贤在她眼里最不美的一次，古典男装的扮相没有了以往的明艳动人，并且美人渐老，却成为最吸引她的一次，烟雾中的颓靡，就连宫泽理惠在她这儿都失色了不少。
叶陈昭把烟放到嘴边，深吸了一口。
咳——咳——咳咳——
一股气感觉吸进肺里，呛得难受，鼻子和嘴有呼出些白灰色的烟。
咳咳——咳——
“小孩子还是不要乱抽烟。”
低哑磁性的嗓音在巷子深处很突兀地响起，叶陈昭侧头去看。
之前没有发现有人，不知是何时出现在这里。他慢慢走近，手里也有火星忽闪忽灭，昏暗的光线挡不住熟悉的眉眼。
小孩吗？不算女人吗？
叶陈昭原本稍稍压下的心里的燥意全上来了，硬是在还没缓过来前，又吸了一口。
咳咳——咳——咳咳——
这下咳嗽地更加厉害，眼泪被呛出来，感觉连食道管都烟雾缭绕的熏。
“你这小孩还挺倔。”
廖昱弯下腰，把她手里的烟抽走，扔在地上，用鞋碾压。
一个动作轻轻松松，她胸口憋闷的郁气似乎也随着烟头瞬间被熄灭得一干二净。
外面华灯璀璨，漆黑窄巷里，寂静无声，叶陈昭百无聊赖抠着手指关节，空气中弥漫的烟味提醒她这一切真实存在，她突然仰起头，看着旁边还站着的人：“喂！你缺不缺女朋友啊？”
“我觉得我还不错。”
用最随意的语气，说出最讳莫如深的秘密。
这是自损三千的疯狂，也是奋不顾身的勇气。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