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泡沫爱情》秦女

2、第二章

　　在读研究生拥有最多的大概是时间了，周五，可书一整天又都没有课，本想约许健一起去写生，许健一早就被李菲菲那急得催命似的电话给炸了出去。

　　许健是安徽人，母亲在他年幼的时候就已经病逝了，父亲和现在的继母都是小学老师，继母是个温柔的女人，对他视为己出。本来父母是希望他学外语专业的，可他偏偏对游戏感兴趣，上大一的时候父母还经常劝他转系，在这方面可书和许健的情况有些相同，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那天，父亲就皱着眉问可书：

　　“就在电脑上随便那么敲两下就能有饭吃吗？”虽然问到最后也没什么结果，可书也没保证一定会敲出很多的钱来，父母终归还是几乎倾家荡产的给他筹足了学费。

　　毕竟在可书家那个僻远的山村里，考上大学还是件及其荣耀的事。

　　可书从学校出来，漫无目的的在街上乱逛。曾经梦想中烟雨蒙蒙的苏州城，已经到处洋溢着现代化气息。现在满大街都已耸起一座座瓷砖马赛克或是玻璃贴面的现代化大厦，五光十色的广告，就如同皇室园林中的假山奇石，错落有序的悬浮在空中……

　　可书已经25岁，却仍是一事无成，他身边的朋友们似乎都混得比他要好，他们有的不乏有个阔气的老爸，就例如刘浩，他一毕业就可以去老爸的公司，某个副总的美差。再不然像杜平威，他没有任何靠山，却有一流的头脑，一流的学习欲望。考博是他志在必行的。就是许健都比他要强上千百倍，人家至少是有个知心贴己的女友在身边，而他呢？自从周小萍离去以后，也曾有那么一两个女孩，含含糊糊的向他表示过好感，他知道，只要他反客为主稍微主动一些，她便能将她的芳心一举拿下，只是，他心里冷冰冰的，根本没有热情这么去做。难道是周小萍把他的内在全部榨干，给他留的只是一副空壳，从此，他都要这么行尸走肉般的活着吗？

　　不，可书很快的又否决了自己刚才的推断，如果说周小萍耗尽了他对爱情的向往，那么，自从上次在“逍遥居”偶遇的那个女孩后，他为什么，会经常陷入一种想入非非的幻觉里，虽然，那么一个美丽的女孩，又住在那么豪华的别墅里，她的身份又岂是周小萍能够比拟的，但是，他安慰自己，喜欢美好的事物总是人类的本能吧！

　　可书上了趟路过逍遥居的公交车，一路上，背着画夹的他，还是吸引了不少女孩子的目光，可书长得一米八六的个头，轮廓分明的面孔，略带忧郁的眼神，使他整个人看上去很不乏吸引力。

　　可书很希望能够再碰到那个美丽的女孩，但是，他也知道，这几乎是个不可能实现的梦想罢了，这大半个月来，他已经是第五次到这儿来了，可是，他从来就没有再见到过她。

　　算了吧，天下哪儿有那么多的奇迹出现，可书心里想着，找了块石墩坐了下来，不远处，有一个小男孩在玩皮球，和他一样，都是一副无聊至极的样子。

　　可书铺上画纸，却望着河里的水在发呆。不知过了多久，他抬头，那小男孩还在那一个人玩球。可书环顾了一下四周空无一人，忽然有些想笑，这么幽美的环境，这么清静的河流。河流的两旁居然分别有两个，一大一小的落寞的男人。

　　可书提起笔，很快的在纸上画了只非常可爱的小猫。他想，也许，今天将是他最后一次到逍遥居画画了，他很快就要毕业找工作，也许还要离开苏州，到其他的城市去。

　　可书向那男孩招招手，男孩很快就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

　　“哥哥。”男孩甜甜的喊着，她大概只有五六岁，虽然有点瘦，却长得白白净净的，很是漂亮。

　　“哥哥把这幅画送给你，好不好？”可书指着画上的小猫说。

　　“好啊！好啊！谢谢哥哥！”只不过是一张小猫的画，却值得小男孩如此兴奋。

　　“哥哥，你是画家吗？”男孩又天真的问。

　　“呵呵。”可书笑着在男孩的头上摸了摸，然后，把画纸取下，放到男孩的手里，边收画夹边开玩笑的说：“小弟弟，你一定把画收好了，说不准哪一天，哥哥真成一个大画家了，到时，这幅画可就宝贝的不得了了呢！”

　　男孩睁大了天真的眸子看着可书。

　　可书要走了，临走的时候还不忘回头叮嘱，“我要回去了，小弟弟，你也快回家去吧，看样子今天会下雨呢！”

　　小男孩很乖的“哦”了一声，身子却仍站在那，一动也不动。

　　可书朝车站的方向走去，今天，没有任何收获，既没再遇到那个美女，也没画成一幅画，只是，碰到了一个无聊而又贪玩的小男孩。想到那小男孩，可书那诚实的心底不禁泛起一丝愧疚之情。那孩子毕竟还是太小，说不定真误认为，那张破画真会成为宝贝吧？这么想着，可书便回头看那孩子。

　　这么一看，把可书严严实实的吓了一大跳。那男孩已不再原地，而是整个人都掉在河里，可书跑过去，来不及多想就跳进水里，虽然河里的水并不深，可是却冰的很。

　　“哥哥，我的画，我的画……”小男孩手指着那张渐漂渐远的画纸，哆嗦着说。

　　可书抱着他，又赶紧去追那张破画，这时岸上传来一阵急促的喊声，似乎在叫：“宝宝，宝宝……”

　　可书终于捞起那张画，男孩抓在手里，像失而复得的宝贝似的。

　　“宝宝，宝宝。”一个身形娇美的女孩正朝他们跑来。可书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花眼了，人世间哪儿有那么巧的事？就算有，也不会落到他这么倒霉蛋的身上啊！

　　可书没有看花眼，迎面而来的，确实是他一直渴望再见到的女子。可书还没从惊喜中清醒过来，只见那女孩已经冲到他面前，一把抢过可书怀里的小男孩，对他嚷嚷开了。

　　“唉，你在干什么？你是人贩子吗？如果是的话，最好快点离开这里，不然小心我报警了！”

　　可书被骂得一头雾水，他一番好意却被她误认为“人贩子”。

　　“姐姐，姐姐！”小男孩说，声音却是含含糊糊的，“哥哥是个好人……他送我画，又帮我捡画，哥哥……是个画家呢，我最喜欢画家了！”

　　“天哪，宝宝！”那女孩低下头，惊呼起来。这才发现宝宝的嘴唇发紫，脸色铁青，浑身开始微微在抽搐，眼皮上翻。她知道，宝宝原本就在发着烧，再经过河水这么一泡，肯定又犯老毛病了，她惊慌失措，可是，这四周都没有人，除了面前的这个高个男人，她找不到任何一个可以帮忙的人了。

　　可书不等那女孩开口求他帮忙，一把就抱起小男孩往附近的那家医院跑去。

　　经过医生的一番努力，小男孩终于躺在病床上，边打着吊针边睡着了。女孩歉意的对可书笑了笑，这才告诉可书，她姓百，单名一个合字，小男孩是她的弟弟，小名叫宝宝，还没满五岁。宝宝从小就患有癫痫病，一直都治不好，他曾经上过两家幼儿园，后来，都是因为发病，幼儿园不敢再收。他们也不放心再送，所以，宝宝一直在家接受治疗。宝宝很喜欢上学，很喜欢画画。

　　“我们给他请了个老师到家里来教。那是一个非常阳光的大男孩，和宝宝的感情，好得跟什么似的。宝宝也学得很入迷，可是……因为种种原因，妈妈偷偷辞退了那个家教，宝宝为此哭了好些天，之后，我们为他又请了两个女家教，都被宝宝赶跑了……宝宝虽然还小，但是，却很重感情......”

　　百合说着说着，说到伤心处，眼里就蓄满了泪花。

　　可书有些手足无措，心里竟有一种强烈的欲望，就是要把她拥入怀里，可是，他不能，也不敢，心里有好多安慰的话，嘴里最终也是没有说出来。倒是百合比较主动些，她低头擦干了眼里的泪，仔细的端详起可书，说：

　　“你真是个画家？上次，也是在河边，我们是不是见过？”

　　可书笑了笑，笑得啼笑皆非。他点点头说：“我只是个落魄的穷学生，不是什么画家。对于宝宝我真是太愧疚了，我只是和他开了句玩笑而已，却忽略了孩子天真的个性。这样吧！”可书说着就突发奇想，“明天，明天你能不能到我的寝室去，我真的很想给你画张画像，我画过山水画，仕女图，可就是没有画过现代的美女图。”

　　“这怎么行。”百合身子退了退，脸色一正，眉梢眼底有种不可侵犯的庄严，“我们只是萍水相逢，我怎么能到你寝室让你画呢。”

　　可书慌忙纠正自己，着急的说：“你不要误会，我也没有别的企图，我是因为有些紧张，所以说出来的话不太得体，如果，让你错认为我是个不耻之徒，那么我们这个朋友，就真的交不成了。”

　　“我们是朋友吗？”百合睁大了眼睛。

　　“怎么不是呢？”可书急切的说：

　　“要不这样，明天，明天你再去一趟上次我画你的地方，好不好？我很快就毕业了，以后也不可能有时间去画画，也许也不会留在苏州了，你要是拒绝，我一定会遗憾终生。”

　　“遗憾终生？有那么夸张吗？”百合的眼睛睁得更大了，她看着可书那张年轻的，神采飞扬又充满了真诚的脸，忽然就鬼使神差的，被他的热情所感染了，心里的戒备和女孩子的矜持，都变得薄弱了，母亲的叮咛和教诲虽然还在她耳边回响，可是，却经不住还是冲着可书点了点头。

　　可书咧着嘴笑了。

　　直到整个苏州城都亮起了霓虹灯，可书才送他们姐弟回家，一路上可书都坚持把宝宝背在背上，对宝宝可书有一种莫名的好感，或者算得上是怜惜。他可以想象每当别人去上学宝宝那种望眼欲穿的眼神，小小年纪就被病痛折磨着，让他失去了他本该拥有的上学权利，这就好比是一个断了腿的人，偏偏又住在悬崖峭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