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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新任月老出炉 上届月老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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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云路,一片仙气缭绕,一座巍然屹立的宫殿悬空浮动,远远能望见气势磅礴金碧辉煌的大殿,大殿之上悬浮着朱漆金色牌匾,上书星宿宫。
梨棠埋着头,走在星云路上,他要从这里穿过去,回到缥缈台上去。
一路就听见几位不知是谁的仙君们在抱怨。
“我呸!我不去,要去你去!”
“那破地方谁愿意去啊!要去你去,本仙君才不去!”
“谁去谁傻子!”
“整日那么无聊,去了干嘛!俸禄还低得不行!不去不去不去!”
梨棠皱了皱眉头,心道肯定又是谁来接替月老一事了。
这届月老已经历经一万三千年,终日在姻缘树下整整理理他那些个红线,眼见着已经上了年纪。
近几年来更是状况不断:人妖,人畜,甚至两个大男人也牵在一起了。
梨棠匆匆路过:反正也不关他的事。
他法力低微,本是不够格封为仙君的,一切还是因为他那神君父亲,在神魔大战中捐躯,天庭为了安抚他,给他封了个仙君,扔到了这鸟不拉屎的缥缈台。
总之,仙班里头有他没他一个样儿。
“咚咚咚!”却在此时,一阵钟声传来,梨棠抬头望过去,是控星台的方向。
控星台是仙界任免仙君,发布任务的地方,梨棠虽说只是个敷衍他才封的仙君,可毕竟位列仙班,不去也得去。
控星台很高,梨棠法力不够,只能眼见着一个个同僚腾云驾雾往上头飞去,末了末了的,还不忘朝他投来一个鄙视又不屑的白眼儿。
甚至有的仙君还明目张胆地对着他说:“没出息的东西。”
梨棠脾气好,又有自知之明,“嘿嘿”一笑换来一句:“傻子。”
梨棠懒得理,一步步艰难地顺着控星台的阶梯往上头爬去,边爬边“嗬嗬”喘着粗气。
却在此时,一股霸道强烈的法力充斥在梨棠身边,那股子力道实在是太强,要不是梨棠反应快,狼狈地在地上打了个滚儿,估计得被这股气息给掀到梯子下头去。
梨棠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此时“咚咚咚!”的钟声再次传来,梨棠心头“咯噔”一下:完了要迟到了。
梨棠向来不爱求人,但他更觉得守时比求人来得重要,于是抬起了头,朝差点将他掀下去的那人道:“这位仙君……”
映入眼帘的是一名高大俊美面若冰霜生得又十分邪魅之人,梨棠皱了皱眉:不对啊,仙界没这号儿人……这人法力又这么强……
“唔……”梨棠想了想改口:“这位神君,麻烦你带我上去。”随后伸手指了指控星台。
“……”
梨棠感觉到对方先是一愣,随后抽了抽脚,但是由于自己抓得紧没有抽得开,抬腿想踢。
“我求你……”梨棠知道他法力强大,况且四周又没别的仙君,只好硬着头皮扯着他不让他踢,继续道:“真的……算我欠你的。”
“……”夜幽低头一看,就看见了自己脚边趴着一个人,冷冰冰道:“你有什么可以给我的?”
“呃……”梨棠愣了一下:他只是客气一下啊!仙界谁人不知他不仅屁本事没有连缥缈台也是荒无人烟的?
“哎哎哎!”然而梨棠还在忖着该怎么求人,就感觉自己身子一轻,整个人就被提了起来,随后耳畔风声呼啸而过,稳稳落在了控星台上,末了梨棠不忘心有余悸地说:“我可真是……可真是谢谢神君的大恩大德!”
虽然被他拎得很是粗暴,但好歹上来了。
缓过神来,梨棠就瞅见前头都快打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唾沫星子横飞的场景,拉着夜幽就走到了一处不起眼的角落,悄声道:“别过去,他们骂架呢!”
“滚。”夜幽不满地瞪了梨棠一眼,看着蹲在他身边贼头贼脑的梨棠,十分搞不懂这个小东西在干什么。
想起前几日自己突然对他御座底下的一块皮毛垫子起了别样的情愫,总觉得自己爱它爱得死去活来,整日整夜盯着看,到最后居然还心疼起来了。
这才觉得哪里不对劲儿,查出来竟然是自己被跟这块皮毛绑了红线!
这不是天界倒腾出来的幺蛾子是什么!?
登时大怒,提了灭神戟就上天庭算账,就遇到了眼前这么个不知死活的小东西……
而这小东西还蹲在他面前浑不自知地喋喋不休,甚至朝他翻白眼儿……
“你是神君不知道这底下的事呀,我是看你帮了我才好心劝你的!”梨棠有些埋怨:“我也不说你不识好人心了。”
“……”闻言,夜幽愣了一下:居然还和他拿脸色?还有,他感觉不到自己身上的魔气?仙界怎么会有这号人:“那你倒是说说什么个情况?”
“还不是因为月老那头的事呗!”梨棠继续翻了个白眼:“近几年月老老眼昏花,老是牵错线,整得底下乱作一团。”
“既然乱做一团为何不换人?”夜幽皱起了眉:难道这天界没个有用的人了?
“哎呀,神君你也这么觉得啊?”梨棠感受到夜幽身上的杀气,扭头去看他:“想不到神君高高在上,竟然也是个性情中人,佩服佩服佩服。”
夜幽被梨棠这句话给哽得半晌说不出话来:他哪只眼睛看到自己是看不过去了!?这人傻的吧!?
事实证明,梨棠还真是个傻的,继续浑不自知地跟他叨叨解释:“我也看不过去啊!不过没人愿意去做这月老。”
“为什么?”夜幽沉着脸问。
“因为无聊呀!”梨棠托着腮,一把凑到了夜幽耳畔,夜幽没被人亲近过,梨棠的这一举动惹得他当即眉一皱,捏住了梨棠的后颈就要下杀手。
然而动作却又滞住了,梨棠似乎一点危险意识也没有,冲他直笑:“哎呀,我得偷偷告诉你啦!不能叫他们听见,否则他们又要说更多看不起我的话啦!”
“……”夜幽撒了手想问别人作何看不起你,梨棠的身影就凑了过来亲昵地挽住了他的胳膊道:“月老这个职业无聊,整日对着那些个线,俸禄低,还没晋升的机会,自然人人都不肯。仙界也没法子啊!可眼见这几年兜不住了,只能选一个去,今日来控星台就是要选一个新的月老过去,而且这次说得清清楚楚的,不去也得去,不然就除掉仙籍,贬为凡人。”
“对了神君!”
“嗯?”
“你不会是神界贬下来当月老的吧!?”
“……”夜幽满脑子黑线,刚要说你是傻子吗!?就听到远远传来一声:“梨棠!”
然后身边的人“蹭”一下起身朝那头跑,边跑边道:“哎!我在呢!”
夜幽看着梨棠那个白色的背影心底里冷笑一阵:原来这不知死活的小东西叫梨棠,名字倒是个好的,反正自己上来是算账的,凑个热闹也无妨,便收了自己一身的魔气,跟着梨棠的身影往那头去了。
此时控星台的中央,管他什么仙君鬼君的,因着谁去当月老的事骂作一团,乌烟瘴气的,甚至有几个骂不过的,心里素质不好的,一口气差点上不来,坐在地上“嗬嗬”直喘粗气,说不了话,用手指着别的仙君以示不满。
夜幽看得满脑子黑线:“……”心道这天界还真是出人意料……
“梨棠!”然而就在这时,有个温柔的声音弱弱地叫了一声。
梨棠听闻这个声音连忙抬头去看,一看来者就眼神发光,行过去亲昵地喊了一声:“玉林!”
夜幽听着有人喊梨棠,而梨棠的回应又激动得很,顺着梨棠出声的方向看过去,就见着了一个眉清目秀一身蓝衣的小仙君嘟囔着嘴,生无可恋地向梨棠摊出一只手,那只手里头有一张小纸条,纸条上画着一个挺随意的红色圆圈:“抽中我了,这可如何是好……”
随即,那名小仙君的脸都垮了。
梨棠闻言也是脸色一变:这次选月老就是采用抽纸条的形式,大家谁都不肯抽,吵得如火如荼的,玉林不知他脑子在犯什么神,去抽了这小纸条,结果天不遂人愿,一抽就给他抽中了。
梨棠皱了皱眉:“啊这……”
可是抽中了必须得去,不然会除去仙籍,梨棠看着玉林的脸,突然一把夺过他手中的小纸条,一脸坚定道:“我替你去!”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啦!”梨棠推搡着玉林往仙使那头走,边走边道:“反正我无亲无故法力低微还没人管,你不一样,你法力比我强,还得伺候星君,再说了,我去做这月老还有俸禄拿,这不挺好的嘛!你也别过意不去啦!”
说话间,已经到了仙使面前,梨棠挥了挥手中的小纸条对着仙使道:“仙使,我愿意去做这月老!”
控星台突然就安静下来了,一个个看傻子一样看着梨棠,然而梨棠脸上依旧挂着笑,重复了一次:“我去当月老!”
那些个仙君,包括仙使,可巴不得有人去,梨棠这一说,仙君们一个二个腾云溜得比谁都快,而那头的仙使生怕梨棠返回,点点头:“那你准备准备,随后去姻缘树将那些个线给整理好。”
语罢,也溜了。
控星台一片寂静,只剩下梨棠,玉林与夜幽。
“呃……”梨棠见着玉林十分尴尬,冲他笑笑:“那啥,你回吧!”
“可是……”玉林犹犹豫豫的。
“回吧回吧!”梨棠笑吟吟地伸手去推:“晚了该被星君责罚了,你家破军星君脾气有多差你比我清楚。”
一听破军星君,玉林就变了脸色,一步一回头地驾着云,往星宿宫那头去了。
直到玉林的身影消失了,梨棠才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变得十分沮丧,又想起旁边似乎还有一个人,扭头就看到夜幽沉着脸,若有所思。
梨棠心道奇怪,怎么这神君一句话都不说在这看戏,也不是贬成月老……
于是便朝着夜幽走过去问:“神君,你不回吗?”
夜幽猛地被梨棠这么一点名,这才回神,扫视了一圈儿,这才发觉眼前除了剩下这个脑子有毛病的人,其余的早没影儿了:“……”
“神君?”梨棠总觉得这位神君怪怪的,看起来像座冰山似的,而且上这控星台啥事儿也没干,话也没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站在这里也不是办法,就道:“神君你要没什么别的事儿,不若去我那地儿坐坐?”
夜幽看了梨棠一眼:眼下人都不见了,这小东西又有意思得很,看看也无妨,便道:“也好。”
梨棠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神君且随我来。”随后迈开步子就往控星台下走去。
“你为何走路?”夜幽一脸费解:明明腾云更快,这人脑子里在想什么?
“呃……那啥……”梨棠闻言,很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解释道:“我法力太低,不会腾云……”
“……”方才是听他说自己法力低,但万万没有料到居然低到这个地步!?居然腾云都不行!?夜幽只觉得自己这都遇到了什么奇葩:“我带你,住哪儿?”
“那儿!”被夜幽带上了半空,梨棠指着缥缈台的方向:“那个有雾的小台子!”
“……”夜幽看了看缥缈台:住得有够远的……看来是个没啥用做不了啥贡献的仙界之人……
离得越近,夜幽头顶的黑线就越多:这也太荒凉了……台子上就一颗树,树底下有个小院子,院子里头有个小房子,说是小房子都是抬举了!
“你就住这种环境?”进了屋,夜幽看着里头简陋的布局,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有得住就不错了。”梨棠给夜幽倒了一杯茶水,夜幽一喝:居然还是凉的……这未免也太磕碜了……
“没封仙籍之前我还没地儿住呢!”梨棠说这话时,看了看手中的小纸条:“倘若不是玉林帮了我,我估计得在路上睡上几十百把年,叫那些个仙君看笑话。”
“……”夜幽看了梨棠一眼,此时他正坐在对面,噘着嘴直瞅手里那张纸条,梨棠生得漂亮极了,眉眼温柔线条精致柔和,抚着纸条子:“当年我父亲在神魔大战中殒命后,仙界对我不管不顾,我连个容身之所都没有,更因为我法力低微,受别的仙君的嘲笑。后头神界来人让仙使给我入了仙籍,分了我这荒无人烟的缥缈台,我才有了住处,可那些个仙君又觉得我是捡了便宜沾了父亲的光,对我嘲笑更甚了,只有玉林不嫌弃我,待我好。所以玉林不想去,我便替他去了,反正我这人也没什么用。”
夜幽看着此时的梨棠,惊觉自己内心深处居然有一丝怜惜,连忙将这心思摁了下去,问道:“倘若有人因为牵错线之事找上门来算账呢?”
梨棠一听,顿时脸都皱成一团“哎哟哎哟”直叫唤。
“怎么了?”
“我怕的就是这个!”梨棠揉了揉头:“控星台已经将我任为新任月老了,倘若真有人来滋事,那得都算到我头上了。”
夜幽一愣:他是来找天庭算账,可不想跟梨棠算账,却又咽不下这口气:“倘若只是找牵错线的人算账呢?”
“那怎么可能呢!?”梨棠瞪着眼睛道:“仙界管不了别人,但管得了这些个仙君啊,还是会算到我的头上啊!”
“怎么算到你头上?”
“当然是剥夺仙籍打入凡间。”梨棠人都快哭了:想想这一档子破事儿就觉得自己真是倒霉透了,可是对方是玉林啊!自己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要是投胎成人还好,贫穷命我都认的……但倘若要是投胎成猪啊狗啊的,那可如何是好……”
夜幽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心情很是复杂:突然就有一丝犹豫,有了一种罢了的心思,想想自己那根红线,问到:“绑错了的线拆得掉吗?”
“能拆。”梨棠点了点头:“只不过要找到相互爱慕之人,还得你情我愿,矢志不渝。”
“……”夜幽闻言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自己连个女人都没有,更别说爱慕之人了!“那已然被绑错了的呢?”
话音一落,梨棠就石化掉了:自己最不愿意面对的事情被问到了,登时眼泪珠子就滚了出来:“我得挨个挨个理出来重新匹配,要是配不出来就得下界去亲自处理,倘若遇到有法力的那我可就完蛋了啊!”
梨棠想着自己那微乎其微的法力就不想说话了,哭兮兮的,也不想招待夜幽了,垮着脸幽幽怨怨地道:“神君你自己坐会儿,我去姻缘树下理我的红线,你要是无聊就回你的神界吧!”说完,转身生无可恋地就往外头走。
夜幽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回事,跟着梨棠跨步出来,一把拽住,驭起法术将他带到了半空:“我带你去。”
“到了。”须臾,梨棠指着底下一颗红色的树对着夜幽说了一声,然后率先跳了下去,再然后,整个人都呆住了。
梨棠发誓他活到现在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绝望过,只见眼前一团乱七八糟搅在一起的红线在自己面前散发着红色的光,近了一看,那团红线全是死结,再仔细一看,大部分红线不住地闪动……
“啊啊啊!”梨棠一阵头皮发麻:那些个闪动的红线就是牵错了的!
密密麻麻的,这得有多少啊!还有!
梨棠绝望了,有一根红线刺得人眼睛疼:这是有多强的法力啊!自己拿什么去拆啊!?
“神君啊!!!”梨棠无所依托,可怜巴巴,身边只有一个夜幽,再也受不住打击,一把扑到夜幽怀里哀嚎:“这可如何是好啊啊啊!这叫我怎么办啊啊啊!”
夜幽被梨棠这么猛地一扑,下意识地就杀气四起,眼中腾地燃烧起浮动的红光,五指爪状就要去撕掉在他怀中哭闹扑腾的梨棠。
却在此时,梨棠抬起了头,一汪春水般的眸里全是水雾,惨兮兮地喊了声:“神君……”
夜幽被这一声喊得莫名收了杀气,鬼使神差地脱口而出:“没事,先看看再说。”
有个人安慰,梨棠的心情总算好些,走到姻缘树下坐在石头上,用他那低微的法术将地上的红线给一并抬起来,放到腿上就开始皱着眉倒腾。
梨棠肤白,被这鲜艳的红衬得愈发显□□致,那张小脸儿看起来吹弹可破,撅着的嘴特别让人想一亲芳泽。
夜幽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突然就很想尝一尝那张唇是什么样的滋味,便朝着梨棠的方向走了过去。
梨棠感受到了来自夜幽身上强大的气场,忙抬头去看,就笑得很不好意思:自己怎么就忘了还有个人在身边,于是便挪动一下自己的位置,拍了拍自己旁边的石头道:“神君过来坐着。”
夜幽闻言先是看了看梨棠那张脸,看起来毫无防备:他一向都这么没心没肺?
梨棠见夜幽没有反应,喊了一声:“神君?”
“嗯。”夜幽跨步过去,在梨棠身边坐下,离得近,夜幽嗅到身旁的梨棠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海棠香味,闻起来十分心旷神怡,让人觉得很舒服。
还有梨棠叫自己神君……
夜幽勾了勾嘴角:倘若这小东西知道自己口口声声叫的神君其实是魔界的魔尊,该怎么想?
思及此,夜幽就忍不住发问:“梨棠,你见过魔吗?”
“啊?”梨棠听夜幽没由来突然问他这么一个问题,心里头直好奇,却答到:“没有哎……”
又认认真真地看着夜幽的脸:“神君这般高强的法力,想必一定见过魔吧?”
夜幽心道我何止是见过,我自己就是:“嗯。”
梨棠皱了皱眉:“哦……”
夜幽见他皱眉,立即就猜想到什么:他父亲就是死在神魔大战中,那么他心里头对魔族是不是有芥蒂?
想到梨棠或许会对魔族心怀芥蒂,夜幽就没由来有些心烦,却依旧忍不住开口想要个答案:“那么你恨魔族吗?”
“这有什么好恨的?”梨棠挑了挑眉:“要恨也只恨杀死我父亲的魔啊,干嘛要连着整个魔族一起恨啊?再说了,我父亲是神界派往魔界的,照这么说,我要恨也该连着整个神界一起恨不是吗?”
夜幽自嘲地笑了笑:“你倒是看得开。”
“啊啊啊!”正当夜幽在犹豫还要不要算账时,身旁就响起了梨棠撕心裂肺的嚎叫,听起来惨得不行。
夜幽连忙看过去,就见梨棠手里提着一根红光大作的线,而梨棠一脸见了鬼似的表情惊恐万分地直喊:“完了完了完了!死了死了死了!”
“怎么了?”夜幽好奇不已:怎么怕成这样?
梨棠的脸都皱成一团了:他解的时候就冲着这根最刺眼的红线来的,想看看线的主人究竟是谁,这一解开,梨棠整个人都不好了,看着夜幽口中“哇啦哇啦”直叫,将那条线递到夜幽的眼前,口齿不清哆哆嗦嗦道:“魔,魔,魔尊!那个魔尊的红线!哎哟我的妈!”这可如何是好!是个神族还好说,是魔族,还是魔尊:“神君啊……”
梨棠想死的心都有了,一把扑入夜幽怀中:“我不想死啊!啊!啊!”
“……”夜幽一阵无言以对:虽说他也没料到那竟然是自己那根红线,可梨棠的这个反应未免也太激动了……他很怕魔族吗?“你很怕?”
梨棠在夜幽怀里抖个不停:“怕,我当然怕,就我这点儿能耐哪儿拆得了他的线嘛!万一惹了他一个不高兴,非得撕了我不可,我法力那么低,想跑都跑不掉,能不怕吗?”
夜幽有点麻:“……”心道我可没撕你……
梨棠抖了半天,从夜幽怀里钻出来,一脸祈求地看着夜幽。
夜幽一见梨棠这眼神就知道准没好事。
果然,梨棠悠悠开口问到:“神君,你有时间吗?”
夜幽:“……”这是要让自己跟他一道走一遭?
又见梨棠哆哆嗦嗦继续道:“要不,要不咱结个伴?”想了想又道:“倘若神君没有时间那就算了,毕竟你们神界那么忙……”说完,梨棠就生无可恋地嘴一撇,低下了头,看起来万分可怜。
夜幽头疼极了,又有些好笑:自己明明是上来算账的,到头来却被叫着回去找他自己?
梨棠的心情才是乱七八糟的:自己怎么如此倒霉?好死不死怎么是魔尊啊……
撇着嘴撇了半晌,就在梨棠下定决心不管了,死就死的时候,身旁的传来夜幽的一句话:“为何不如不去呢?”
闻言,梨棠抬起了头,认认真真道:“那魔尊也是倒霉蛋儿嘛!被绑错了红线也是怪可怜的,再说这本来就是仙界捅出的篓子,作何要人家魔尊受着啊!我好歹去试试看呐!能成最好,实在不行就跑呗,跑不过就死呗,反正我无亲无故,孤家寡人一个,又没人在乎我……”
夜幽看着耷拉着的那颗脑袋,莫名地就心软了一下:“倘若我在意你呢?”
梨棠闻言,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神君你可别跟我开玩笑,我会当真的!”
“如果我说我不是开玩笑呢?”夜幽反问:“还有你为什么不信?”
梨棠皱了皱眉,语气有些沮丧:“因为从来没人跟我说过这样的话,仙君们总是嘲笑我……所以神君你别跟我开玩笑了,我真的会当真……”
梨棠看着坐在石头上突然就沉默了的夜幽,突然心就沉了下去,什么心思也没有了,半晌憋出一句话:“神君,时候不早了,我得先回去了,姻缘树离我缥缈台有些远的。”
夜幽看着梨棠的身影,脑中突然一片空白,回过神来时,梨棠已然被自己捞入了怀中,正一脸讶异地看着自己。
夜幽皱了皱眉,半晌才道:“我陪你去魔界走一遭,但是你要有心理准备。”
别到时发现自己就是魔尊,按着这小东西一惊一乍的性格,怕不是要原地去世。
“我自是知道的。”梨棠激动得不行:“倘若有危险,我定会护着神君先走,断然不会让神君有事的,要死我死。”
一边说着一边想着这位神君可真是位好人,越想越感动,竟然一把抓了夜幽的手道:“神君我可真是太喜欢你啦!”
夜幽愣了一下:这小东西在说什么?说他喜欢自己?
要是发现自己是魔呢?
夜幽沉吟片刻:“倘若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呢?”
梨棠虽然搞不懂夜幽为何会这么说,却仍道:“那我还是喜欢你啊!在我心里头神君就是神君。”
“……”夜幽瞬间头皮发麻,想他堂堂魔界魔尊,哪个对他不是避之不及,生怕他一怒之下狠下杀手,然而面前这个小东西张口闭口就说喜欢他?
“神君?”神君的表情似乎不大好看啊……是自己哪里得罪他了?梨棠仔细地想了想:但是好像没哪里说错了……“神君你这是怎么了?”
夜幽看着凑过来的梨棠,半晌才道:“先回,明日再说。”他也不能在这天界留太久,虽说自己法力高强,但一直这么留着难免叫天界之人发现。
他没了算账的心思,自然也不想节外生枝。
“如此也好。”梨棠点了点头,由着夜幽带着自己往缥缈台的方向行去:“明日里我去找仙使辞行,之后便随神君去往魔界。”
次日,站在巍峨耸立的天界之门的夜幽很快等来了前去控星台辞行的梨棠。
夜幽一见着梨棠便道:“走,去魔界。”
不料,梨棠却往后退了数步皱着眉道:“方才仙使跟我说了我不能直接去往魔界。”
夜幽有些奇怪:“为何?”
梨棠想着方才仙使的表情以及嘴巴里头说出来的话还心有余悸,拍了拍胸口道:“仙使说我法力低微,而魔界的魔气太重了,更何况对方还是魔尊,我受不住的,只能沿着参天神木先去往人界,随后再前往魔界。”
夜幽眉头皱得更紧了:自己是收了自己身上的魔气的,所以这小东西受得住,他还真就忘了倘若自己魔气泄出来这小东西会怎么样。
而参天神木乃是连接天界与人界的神树,有起死回生的灵气,让这小东西沾了参天神木的灵气去往魔界就受得住了。
“仙使还说了,这一路下去可以顺道解决一些牵错了的线。”梨棠道:仙使说的时候他就深感赞同了,两不误。
夜幽想了想:他上来之前已将魔界的一切事物交给他手下最得力信任的魔将冥魂处理。
冥魂是个雷厉风行之人,面对魔界繁杂琐碎能够应对自如,他并不担心,所以走上这么一遭也并无大碍。
于是便道:“也好。”驭了法术,带着梨棠往参天神木的方向去,随后一道去往人界。
梨棠是第一次来人界,感受到人界的烟火气息开心不已,好奇心大发,拉着夜幽在大街上东瞅西瞅,夜幽无奈地跟在梨棠身后,觉得自己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这小东西太能折腾了。
梨棠这头正看得开心,突然浑身一僵:前方有并肩而行的一男一女小指上缠着一股红线,只是那股红线隐隐闪动,梨棠无比窒息地倒吸一口凉气:“啊嘶……”
夜幽见梨棠这个反应,上前一步问:“怎么了?”
“神君你看……”梨棠伸出一只葱白,指了指前方的两人:“牵错了的线……”
“……”夜幽顺着梨棠指的方向望着两人,然而什么都没有看到,立即明白了:这红线只有身为月老的梨棠看得见。
“啊嘶嘶嘶!”梨棠这下是惊恐起来了!
“又怎么了?”
“旁边……旁边那个啊!”梨棠指了指与那名男子擦肩而过的青衫男子道:“他两才是一对!”
夜幽一阵无言以对:这两不都是男的吗!?
接着又是梨棠一阵咋咋呼呼想死的语气:“哎呀,那个绿衣服还是个妖啊我的妈!”
夜幽这下是彻底无言以对了,却见梨棠虽然嘴巴里“哇啦哇啦”手上却没停,扔出两团红色的光点打在二人身上。
夜幽瞬间明白这小东西是在做记号,完事之后,梨棠扯着夜幽四处穿梭,找到一处破庙时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为何会有两名男子牵在一起?”夜幽十分闹不明白:他虽说是魔界的魔尊,可感情却是一片空白,素来只知道男女。
梨棠不一样,梨棠是月老,整理红线的时候就了解了,耐心解释道:“就是,就是那啥,龙阳之好啊……”
夜幽听到龙阳之好四个字头顶一片黑线:这也行!?
“嘶……”梨棠抽着冷气,一脸无奈。
“你怎么了?”夜幽看着梨棠的表情十分疑惑:两个男子就两个男子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梨棠托着腮不停叹气:“那名男子是个凡人,红线好拆,可他的伴侣是只妖呀!这让我怎么栓!?”那只妖梨棠看了个仔细:法力不低,倘若自己上去给人家绑红线人家不仅会觉得自己是个傻子还得把自己吞了吧!?
那蛇妖看起来就冷冰冰的,又是个冷血动物,这可怎么得了嘛!
“这个没什么好担心的。”夜幽一听,觉得不就是一件小事?自己捉来绑便是:“我来。”
“哎呀,哎呀,不行不行!要不得!”梨棠闻言连忙拒绝:“神君你法力高强,这蛇妖不是你的对手,你会把人家给打死的!不可不可不可……”
夜幽有些哽咽:好像也是,虽说自己并不是神族,可毕竟是魔族,区区一个蛇妖,没准还真被自己整得个神识涣散,灰飞烟灭。
梨棠坐立难安地靠在掉了朱漆的门柱上仔细地思索对策:想了半天,梨棠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便将目光投向了一旁沉默不语的夜幽:“那个……神君呐……”
夜幽见梨棠犹犹豫豫的样子,又一脸求助,挑了挑眉:“嗯?”
“你有没有什么好法子呀?”梨棠小心翼翼地问。
“……”夜幽有些麻:自己连女人的手都没摸过,更别说是男人了,可见梨棠那可怜样又有些不忍心,叹了口气道:“不管怎么说,也得先要两人照个面……”
梨棠想想也对:两人面都见不着,谈何看对眼?
指尖一燃,燃起一团微弱的红光,随后在空中虚点了一下。
“这是什么?”
“让红线收紧呐!”梨棠指尖的红光灭掉之后整个人就昏昏欲睡:“哎哟费了这么多法力,我不行了,神君我想睡觉。”
夜幽闻言,半晌说不出话来:这么一点点就顶不住了?照这样下去得拆到猴年马月去了……再一回神,窝在地上的梨棠早已昏睡过去。
梨棠睡相极好,安安静静地一动不动,夜幽看了一眼,手一挥,一张结阵便将梨棠整个人笼罩在里头,随后空气中弥散开一股浓烈的魔气,震得那结阵都荡了一下。
夜幽转身一双赤瞳已是浮动着诡异的猩红,随后掌心朝下,拉出一道同样猩红的阵法:“本座要晚一些回去。”
结阵里头先是一阵沉默,随即一个毫无感情的声音从里头传来:“属下明白。”
红光一闪,那张结阵消失,与此同时,布在梨棠身上的那张结阵也一并消失殆尽。
梨棠醒来时,只觉浑身酸软无力,抬头望了望天,已然是晨光大作,梨棠从地上爬起来,看着倚在柱子上的夜幽道:“神君,你就在这一直站着吗?”
夜幽挑眉:“不然呢?”
梨棠缩了缩脖子,指尖又是虚点了一下,随后去拉夜幽的衣袖,夜幽下意识地躲避了一下,却见梨棠眨着一双雾蒙蒙的眼,撅着嘴道:“神君我有些累。”
夜幽:“……”我看着你都替你累!
梨棠皱了皱眉:“时候差不多了,我们朝那个方向去。”梨棠抬手,指向一片树林:“我拉在那儿了。”
夜幽看着那片树林,有些费解:“你拉在那里做什么?”
下一刻,梨棠嘴巴里冒出来的话惊得夜幽差点一口老魔血喷出来:“蛇不是喜欢在林子里头钻么……我这是将就他。”
夜幽被哽得话都说不出来,一路,梨棠大半个身子都挂在他身上,老半天缓不过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