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别容易相遇南》infinitas

55、第五十五章（二生） 他人近我三

　　几日后，远方军营。
　　易相来了信，诉说着她的好消息，告诉祝容她确定了南忆安的心意，原来自己并不是一相情愿。
　　篝火旁的祝容反复看着那封书信，双手不自觉的紧紧握成了拳，将那信纸攥的褶皱不堪。
　　他怎么也想不到，有朝一日会有那么短短几句话，竟能在一瞬之间抽走自己心中所有的光......
　　片刻后，祝容缓缓抬起头，红着眼睛望向夜空，眼角的泪似落不落的挂在俊秀的脸庞上，心中默念：
　　他人近我三尺都无法伤我，唯你远在千里却能刺痛我心。

　　李然在回营帐的途中，瞥到了独自在篝火旁的祝容，那身影在月光的衬托下，竟显得有些落寞。
　　“怎么？有心事？”
　　“殿下。”
　　祝容慌忙收起了易相的来信，想要起身行礼，却被李然扶住了肩膀，示意他无需多礼。
　　“那封是家书吧？”李然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封书信，“易相寄的？”
　　“嗯。”祝容隐了隐目光中透出的悲戚，应道。
　　李然察觉到祝容的情绪不太对，关心道：“可是家中遇到了何事？”
　　“劳殿下挂心，家中一切安好。”
　　“无事便好。”
　　李然没有再继续追问什么，但也没有离开的意思。祝容微微侧脸看向了身旁的李然，记得年少时，当朝二皇子钦慕祝家姑娘这事，在官家子弟之中已经不是什么隐秘之事，更甚者甚至将易相当做了二皇子未来的王妃来看待，所以即便不惧祝家的势力，大家也是不敢招惹易相的。不过，大概在几年前，不知为何两人毫无征兆的突然断了来往，甚至肉眼可见的有些避嫌之意，大家都在猜测两人或许是因一些事闹了不愉快，便无人再将两人联想在一起。可细想一下李然最近的做法，如此看来，年少时的心意非但未减，反而还增了许多。
　　“殿下似乎对我们祝家的事情格外的上心。”
　　“以祝少将军的才智，难道看不出我的心思吗？”李然笑了笑，倒也不遮掩。
　　祝容没想到李然竟然直接承认了心意，也不便再问下去，便噤了声。
　　李然回头看了看不再出声的祝容，自嘲的笑了笑，开口道：
　　“不瞒你说，曾经有段时日，我怨嫉过你。”
　　“我？”祝容有些惊讶。
　　李然点了点头，接着说道：
　　“我与易相自幼相识，说来没人信，仅一面我就迷上了她的洒脱。”
　　“易相与我以往接触到的人们不同，她不会因为身份差异而说一些违心的话做自己讨厌的事情，这份真实在一群卑躬屈膝阿谀奉承的人中格外显眼，所以她的与众不同在我这里显得格外珍贵，也正是如此，在每个落寞的时期，她的安慰才让我倍感温暖。”
　　“可你来了之后，易相的目光都落在了你的身上，他人未再入过她的眼眸。”
　　“往后每每见到她，她的脸上多了份落寞，那是我从未见过的表情。”
　　“所以在他们欺负你的时候，我并没有上前制止，选择了袖手旁观，实在是抱歉。”
　　“殿下折煞微臣了，都是幼时之事，臣已经忘记，殿下无需放在心上。”
　　看着恭敬的祝容，李然苦笑了一下。
　　“他们都说是这是执念，并不是情爱，就连易相也觉得只是竹马之情，现下甚至我自己都在怀疑我对她到底是何种情感。”
　　“但我很清楚，我不愿她受一点的委屈，她想要的我都愿意尽全力满足，哪怕是那句‘不再来往’。”
　　“很庆幸你二人是兄妹，不然你定会是我情路上的劲敌，而且...想必我会输给你。”
　　李然不易察觉的隐去了眉间的酸楚，随后整理了情绪，眸中满是坚定。
　　“不过我决定放手一搏，倾尽所有也要试着去换一个身旁有她的未来。”

　　那日之后，李然和祝容像是说好的一般，战略战术开始变得悍勇，杀伐果断，进攻之战丝毫不拖泥带水。在两人的合力作战之下，使得这凯旋之日来的提前了些。

　　自从祝容远征归来后，易相就一直缠着他帮自己作画，祝容实在拗不过她，答应她今日得空便同她一起作画。
　　用过早膳，易相便跟着一起来到了容哥哥的院中，祝容看着寸步不离的易相，开口问道：
　　“想要一幅什么画啊？”
　　“一幅人物图。”
　　“人物？你要画谁？”
　　“我和忆安哥哥的大婚图！”易相满脸的幸福，说完竟然还有些不好意思。
　　“不画！”
　　祝容听到易相的话后，头也不回的往反方向走去。易相还没反应过来，祝容已经离她有几尺远了，她赶忙追上容哥哥，拽住他的衣袖，撒娇道：“画一个嘛~”
　　“画不了，你找别人吧。”
　　“这种事情我哪好意思找别人啊.....”
　　“你还知羞啊，堂堂大家闺秀天天都想些什么呢。”
　　“想留个念想。”易相的眼神黯淡了许多，“我与他此生大概也不会有大婚之日......”
　　婚事姻缘向来是父母之言媒妁之约，贫民百姓都要讲究个门当户对，有相爱之人是幸事，可在这世间事事不如愿才是常态。暂且不说已经陷入争斗漩涡的自己能不能左右未来的路，想必父亲母亲也断断不会同意这门亲事。
　　易相的话触动了祝容，他来到案前，拿起画笔，思索片刻后，落了笔。
　　半个时辰之后，祝容停了笔，易相赶忙凑了上去。
　　画中的两人，身着红衣，手握绣球花的两端，衣带随风飘动交缠在一起，女子笑弯了眼，满脸的幸福，眉眼像极了易相，只是女子身旁的良人却没有五官......
　　“怎么不画五官呢？”易相疑惑道。
　　“不清楚他的五官模样。”祝容语气酸酸的。
　　“他有一双丹凤眼......”易相回想着南忆安的容貌，想要准确的表达给祝容。
　　“画不了。”祝容压根没有听的打算。
　　“怎么画不了呢？”易相指着画中的女子，“这不是画的挺像我的吗？”
　　“男子画不了，只会画女子。”
　　就在兄妹二人争执不下的时候，管家福禄叔来请易相去前院正厅。易相和祝容停止了争论，互相看了看彼此，心中疑惑，不知是何事竟要去正厅。
　　“福禄叔可知是何事？”易相开口问道。
　　“老奴也不知。”管家如实说道：“方才宫里来了人，说是有事要与将军相商，那人刚离开，将军便命老奴来唤姑娘过去。”
　　“看来那位宫人说的事，定是与你相关了。”祝容微微皱起了眉头，“我陪你走一趟吧。”

　　待兄妹二人来到正厅，祝将军和祝夫人正愁眉不展，一言不发的坐在位置上。
　　“爹、娘。”
　　“叔父、叔母。”
　　看到易相身旁的祝容后，祝夫人赶忙招呼着他：
　　“容儿，你来得正好，快帮你叔父参谋参谋。”
　　“叔父叔母因何事如此？”
　　祝将军叹了口气，才开口说道：
　　“方才宫里来了人，说是忠王今日向圣上求娶易相。”
　　“什么？”几人之中易相竟是最震惊的人。
　　“圣旨......下了吗？”祝容强忍着情绪，可话语间还是带了些许的颤抖。
　　“暂未，听那宫人的意思，应该是圣上应该是还未应下。”
　　“既然只是告知，暂未下圣旨，便还有回旋的余地。”
　　祝容虽是这么说，心中早已暗暗做好了准备。自从那日夜里篝火旁李然对自己说了那些内心话，他便明白这一天早晚会来，有些事情也不是靠自己的执念就可破解的。
　　“想必圣上和皇后殿下也未拿定主意，此次派人来也只是想探探咱们祝家的口风。”
　　“现下祝家是彻底处在漩涡之中了，想要避开权争暗斗怕是不可能了。”
　　祝将军无奈的摇了摇头。
　　“我去找忠王问清楚！”易相起身便往外走。
　　“小相切勿冲动。”
　　“这事本身都够你父亲焦头烂额的了，你就别添乱了。”
　　祝将军和夫人都在劝易相冷静，祝容却觉得若是要解决这件事，可能只有易相这一个突破口了，前提是那晚忠王说的都是真心的话......
　　“叔父叔母莫急，让小相去和忠王谈一谈，也未必不可行。”

　　易相赶到忠王府的时候，李然身边的侍卫早已等在府门处。
　　“看来忠王殿下早就料到我会来。”
　　易相此时满心怨气，自然没什么好语气，侍卫倒也没吭声，只是领着易相来到了府内一庭院处，请易相入内后，便留在了院外。
　　易相刚进院内，便在心中惊叹庭院之大，光是屋子大大小小的就有十好几间。见李然不在院中，易相便挨个屋子去寻他。这才发现这些屋子竟有书斋、卧房、厨堂......甚至还有单独放兵器和纸鸢的地方，这不像是一个府中庭院，倒像是这忠王府的缩小版。
　　李然忙完手中的事情，便赶来此处。刚入院中，便看到令自己魂牵梦绕的背影，正如自己梦想的那般，坐在荷塘边，看着池内的自由自在鱼儿......可他心中明白，易相此次一定是来劝说自己取消婚约的。
　　对上易相的目光，李然故作轻松的迎着她走了过去，不由分说的拉着易相参观起庭院。
　　易相默默抽出了被李然握住的手，李然倒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着话：
　　“待我们完婚后，我就搬来这里的书斋，这边的厅堂是留给你与友人相聚用的，那边还有一屋子的新鲜玩意儿供你消遣......”
　　“看来殿下早就想好要把我困在这金丝笼了。”易相出言打断了李然的畅想。
　　李然微微一愣，当初建造这庭院的初衷，是想要同易相一起过普通人家那般夫妇二人形影不离的日子，没想到却被易相误解。
　　“不...不是的......”
　　这哪是我为你准备的牢笼啊，这是我为你在这樊笼般的世间留出的自由......
　　“这忠王妃的待遇还是留给别人享受吧，易相承不起殿下的喜欢。”
　　“他人纵是有千般好万般优，在我心里也不如一个你。”
　　“为何一定是我？”面对李然的深情，易相却不为所动，“殿下实在不必为了年幼时的执念搭上一生。”
　　“直到现在你竟还在怀疑我对你的情感？”李然紧紧盯着易相的双眸，用力表达着自己的真诚，“你怎知我用情不深？”
　　“情？”易相微微扯了扯嘴角，不敢苟同，“这世间就数帝王家的男子最多情。”
　　“可我的多情都只给了你一人。”
　　“即便殿下现下只钟情于我，可未来谁又说得准，身处争斗之中谁能随心所欲，殿下同样身为皇家血脉又有哪里不同于他人。”
　　“我答应你，定让你远离朝堂纷争。”
　　“我若嫁于你，又怎能逃得脱权谋争斗。”
　　“你很清楚，不论与谁婚嫁，你作为祝家独女都无法拥有你心中向往的完全自由。”李然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委屈，“我问过你的，你说不愿嫁予大哥......”
　　“可我也不愿成为这忠王妃！”
　　李然的话被易相打断，她眼中的坚定像把利剑刺入李然的胸膛，待微风悄悄带走了他眼角的湿润后，李然才缓缓开口：
　　“好，我可以重新考虑婚约的事。”遇到易相李然的心始终硬不起来，却还是想要给自己留一次机会，“但毕竟我已经向父皇提了此事，若是没有理由就反悔，对父皇怕是多有不敬，不然我们比场武吧，你是武将之后，比武总不算欺负你吧。”
　　“好！”易相答应的干脆利落，“这场比武的胜负怎么说？”
　　“若你胜了我，我便去说反悔之事；若你负于我，那这门亲事，即使是摆设，你也要嫁入我忠王府。”
　　“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