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有明月照人来》吾悦槐

3、第一章 追杀 家破人亡，

　　大街上，一位鬓角斑白的长者手牵身着粉衣的女娃走着。虽说长者鬓角斑白但也只有鬓角，其余发色还是如壮年一般的黑亮，也许是女童的母亲很早有了她，这位被女娃叫作爷爷的人一点都不老，深蓝色的衣服勾勒出高大的身形与笔直的身躯，银色的发冠固定住向后梳起的头发格外精神，加上有棱有角的五官，让路上好多年轻女子不禁多看两眼。

　　女娃不算大，不过四五岁的样子，粉嫩的小手被爷爷牵着，一双珍珠大的眼睛左转转右转转，灵光的不得了，双脚也蹦蹦跳跳，一刻都不想安分。

　　“爷爷，孙女好喜欢逛集呀”

　　“清儿为什么这么说呢”

　　“因为我能看到好多好多好吃的，好玩的，有好多小朋友在这里，还有...还有不用写先生的功课”

　　啊~说了半天原来是不想读书。爷爷笑了笑，摸着她的脑袋：“清儿啊，那你确实要喜欢咯。不过，昨天先生布置的功课做完了吗？”

　　“啊，爷爷~”女娃娃撒起娇来软萌软萌的，是个人心都化了。

　　“好好好，我不问你，爷爷带你去买糖吃”

　　“好哟”

　　长者领着小女孩在一处买糖果的小摊贩那里停下来，任由孙女对糖果挑来挑去。

　　“爷爷，要这个吧”

　　“清儿就要一个吗？要不再拿几个回家吃，好不好？”

　　小偌清转头又看了一眼，“嗯，一个够了”

　　“哎呦，我的孙女这么乖呢，知道给爷爷省钱”

　　“爷爷用给清儿买糖果的钱买些肉吧，爹爹和娘要回来了，看到肉一定很开心”

　　长者半蹲下来，点一下女童的鼻尖，“嗯，快回来了。不过清儿不用担心没钱买糖吃，因为你爹爹和娘亲走了那么多天是去打猎了，回来肯定会带肉，所以清儿买糖吧”

　　听见可以再多买一些糖果，小偌清眼睛里果然瞬间充满光“真的？”

　　“真的。”

　　女孩嘿嘿一笑，从长者的怀里跳下来，用她的小手又从盒子抓了一把糖，然后用另一只手仔细的数着。“一、二、三、四、五......”

　　“清儿不用数了，哥哥再给你几个”，小铺的卖家一脸宠溺的而看着偌清，自语道“日后，我也要生个女娃娃，可真讨人喜欢”

　　“不用的不用的”小偌清软糯糯的小手左右摆动拒绝小贩的好意。

　　“拿着吧，拿着吧，哥哥看见小偌清心情就好，每次送你都不收，难道不喜欢哥哥？”

　　“不是的不是的，偌清没有不喜欢小哥哥。是爹爹教我不能拿别人的东西”

　　“小偌清没有拿，是哥哥送的，所以是可以收的”

　　“可是这...”小偌清拿不定主意抬头看向爷爷

　　“既然是送清儿的那就收下吧，但下次来市场上，把你种的花送给小哥哥好不好？”

　　“好，小哥哥我下次过来给你带我种的花”

　　长者摸摸她的脑袋，拿出几文钱付给小贩，也用眼神对小贩表示谢意，然后继续牵着她的手往市集里面走去。

　　“糖糖买完了，我们回家看看爹爹回来没好不好？”

　　“嗯”。偌清怀抱着一大堆糖果心满意足的走在大街上，小小的脸上一副天下我有的模样。

　　“呦，林大叔带孙女出来买东西了”

　　“哈哈，这不嚷嚷着想吃糖”

　　“孙大婶好”

　　“哎，好~，偌清想吃糖了？还买了这么多，小心你的牙~”

　　偌清小脑袋瓜狠狠地摇着头，“我不会一次都吃完的”

　　“哎呦，这个可爱劲儿看着真让人喜欢”孙大婶忍不住捏了捏女娃娃的小脸，“今天午饭，清儿准备吃些什么呢？”

　　“孩子他爹去打猎了有些时候了，估计今天就能抓点东西回来，到时候让孩子他娘做点就行”

　　“哦哦，那挺好。给”孙大婶往长者手里放了一把蔬菜。

　　长者推了回去：“这，使不得使不得”

　　孙大婶向来热情，又拿了几把菜往他怀里塞，“什么使不得，这是给我们清儿的，拿着拿着，再说哪能光吃肉，不得炒点小菜”

　　“那...那我就收下了。改日我带些肉去您家拜访您。清儿还不谢谢婶婶”

　　“谢谢孙婶婶”

　　“哎~好，这可爱的模样真的让人爱哟，下次来婶婶家里玩啊，婶婶给你做好吃的”

　　“嗯嗯，好”偌清再次拨弄她的小脑袋。

　　回去的路上女娃娃蹦蹦哒哒，更加活泼，“爷爷，今天好幸福啊”

　　“那清儿开不开心？”

　　“开心，好开心。爷爷，你说爹爹今晚回来是真的吗？清儿好想他们，清儿已经很~~很~~多天没有见过他们啦”

　　长者一把抱起孙女，“马上了清儿，还有两三天就能回来了，到时候你阿爹阿娘肯定能给你带回来很多好吃的好玩的”

　　“清儿不想要那些，只想见阿爹阿娘”

　　“马上了，马上了，再等等”

　　.......

　　长者带着偌清站在村子上面的山林某一隐蔽处，看着底下正在进行的大屠杀。女童哭泣着，紧紧拽着长者的衣袖。白天还是朝作夕休的村庄夜晚却变成了一片屠宰场，熊熊燃烧的大火把夜晚照的通亮。鲜血、大火、惨叫声充斥在他们的瞳孔、耳朵里，可惜他没有任何办法救底下的村民。长者好像知道，也许是自己的到来给这个村子招来了杀身之祸，维持四五年的平静终是被打破了。

　　“爷爷，爷爷，他们为什么烧我们的房子，他们为什么杀人，阿爹阿娘呢”

　　村子里惨叫声此起彼伏，黑衣人像杀红了眼一般见人就砍，一个黑衣人手起刀落的把一个七八岁左右的男童脑袋砍下来，长者急忙捂住偌清的眼睛，可是已经来不及，在捂住眼睛之前她就已经看见那脑袋带着四溅的鲜血滚落下来。女童滚烫的泪水划过他的手心。

　　“救命啊”

　　“不要...不要杀我....求求你不要杀我.....啊”

　　“女儿，我的女儿！”

　　“啊....好烫啊，救救我，烧死我了”

　　大火，黑衣人，房梁倒塌，耳边的惨叫此起彼伏。

　　“云郎！敢伤我云郎”

　　“阿娘的声音！阿娘！”偌清用力扒开长者的手，“爷爷，是阿爹阿娘，我听见他们的声音了，他们回来了”

　　“清儿，走！”

　　“不，爹！娘！”

　　长者拼命拉扯偌清往山上走，要不是今日去山上摘果子回来晚些，恐怕自己和偌清早已成为刀下鬼。

　　不知道是哪个眼尖的黑衣人看到了他们，提着满是鲜血的刀，大声呼喊：“山上有人在逃”

　　“快追，不能留下一个活口！”

　　“在前面，快围住他”

　　后面的黑衣人越追越近，一棵大树后面长者放下偌清，长舒一口气，语重心长道：“清儿你往那面跑，答应爷爷好好藏着不要被发现。”

　　“爷爷”

　　随后长者从怀里拿出一个木盒“给清儿，护着它”

　　“人哪去了？！给我搜，不能留活口！”

　　长者转头看着黑衣人越来越近，“等爷爷跑出去引开他们你再跑，听见没有”

　　“不，我要和爷爷在一......”

　　长者急忙捂住她的嘴，最后用口型说出四个字“好好活着”

　　“在那里！那里有人！”

　　“快追！”

　　看见黑衣人都朝着爷爷的那个方向而去，她转身朝另一个方向逃走，小小的身躯紧紧抱着爷爷给的木盒子拼命的跑、拼命的跑，

　　.......

　　“爷爷，不要，不要！”

　　不知过了多少个日夜，也不知道做了多少个梦，偌清迷迷糊糊被噩梦惊醒。

　　“啊”，本想动一动，结果全身上下的肌肉和筋骨如同被人用刀剃下来一般，刀割般疼痛。一瞬间一层密密麻麻的细汗布满偌清的全身。

　　不知过了多久，偌清感觉疼痛感好像抛弃了她，她竟然不痛了。不过，也没有起来的能力，好似身上的疼痛已经到麻木的程度，痛苦到麻痹了她的神经。因为麻痹，她只能安安静静的躺在石板上。

　　“不要，不要，爷爷！”

　　偌清不知什么时候自己又昏睡过去，那日如噩梦一般的场景，紧紧缠绕着她，再一次被惊醒。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去，如果侥幸能活下去，一定要给爷爷阿爹阿娘报仇！偌清虽然动不了但内心在嘶吼。村子里的人不能这样平白无故而死，对自己好的孙婶婶，王大哥，他们到底犯了什么错！四五岁的女娃娃眼中有了常人没有的仇恨火焰。

　　窸窸窣窣，山洞里好像有脚步声，偌清警觉的动了一下。

　　“啊”她忘记了自己不能动，好痛。

　　“哎呦，小丫头醒了呀”

　　一个白发男子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近，叹气道：“哎，活下来还不如死了”

　　......？？？？

　　“看来属实能动了，果然小孩子恢复力就是好，不过这样真的不如死了”

　　！！！！！！

　　偌清不能动只能用眼狠狠的瞪他，这难听的话，一口水不到的时间里他竟然重复了两遍！

　　远看时，凭着白发和拐杖她原以为是大街上颤颤巍巍的老人家，结果走近，看清他脸庞，才发现这个人其实年轻的很。

　　满头白发，一部分用玉冠和玉簪束于头顶，其余的规规矩矩披落于后背，虽然拄着拐杖但步履轻盈，腿脚一点毛病都没有，面色红润，目光也炯炯有神，一点老人都没有。很像爷爷给自己说书中“仙风道骨的避世神仙”。不过，是个口齿恶毒的神仙。

　　偌清用着她那破碎的嗓子开口：“你是谁，我...我怎么会在这里？”

　　白发男子转身找了一处干净的地方坐下，“你是我在山下捡来的。啧啧，当时被树枝刮得浑身的血啊，吓人的很。看你还有气我就把你捡回来了，当时想着，就算死，小孩子也不要死在荒郊野岭，起码不被狼给吃了，这样死后变成野鬼也是个完整的孤魂野鬼“

　　......偌清听到之后不知说什么，原来这个男子还是这样的好心。

　　“哈哈哈，不逗你了。你从山上滚下来的时候应该随着山上的石头一起，腿啊、腰啊就被砸断了。不过好巧不巧，遇见我这种大发慈悲的善人，我已给你接上，老老实实的在床上躺着吧”

　　“谢谢”

　　“不客气~”

　　躺着的这些天，偌清发现自己身处的这个山洞内的火盆从来不会熄灭，墙上的蜡烛也一直处于燃烧的状态。而且，这么多天，自己竟然没有一丝丝肚子饿的感觉。虽然没经历过什么事情，但这么不同寻常的怪事很难不引起关注。

　　偌清觉得那个白发先生不是一般人，可惜那天第一次见面时，自己嗓子嘶哑难受没问太多，连那个人的名字都不知道，又在不知不觉中又睡了过去，等再次醒来白发先生就不见了踪影，这么多天有没回来过一次。

　　山洞里偌清看不见日出日落，困了就睡，醒了就想着爷爷阿爹阿娘，想着想着就哭了，哭累了就继续睡着，如此往复。有时候她能感觉到自己是在夜晚清醒，因为那时候能清楚听见外面野兽的吼叫，开始的时候很怕，怕那些野兽突然闯进来，把她咬碎当食物，但后来也就慢慢习惯了，反正已经失去爷爷父母，自己留在这个世上还有什么意思，是生是死听天由命。

　　虽然感受不到外面过了多久的时间，但她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慢慢好转，因为现在想坐起来不会疼到让自己昏过去，只是冷汗直流而已。

　　“你，你竟然可以坐起来了！”洞口的白发人吃惊的看着正在试着坐起来的偌清。

　　“您回来了”

　　“哎呦呦”一晃神，原本在洞口男子马上出现在偌清眼前，上下扫视了一圈，慢慢扶着她“先躺下。竟然活过来了，看来小丫头你命不该绝”

　　偌清不瞎，看见他一瞬间闪现到自己身旁，还有他手掌运出来的青色气团，她更加确定眼前的人非同凡响。

　　“先生，我......”

　　白发先生好像能看穿她的心思：“小丫头你几岁叫什么？”

　　“偌清，五岁岁”

　　“我叫莫玉，三四十几岁吧，自己过的也忘了”

　　“偌清，你为什么会昏倒在山底下？”

　　“被人追的”

　　“这么小就被人追看来也是不一般啊”

　　她没有回答莫玉这个问题，过了一会儿继续问道：“莫先生，偌清还能好吗？”

　　“这个嘛”莫玉往火盆里添了一根柴火“我捡你回来的时候以为你会死，但不想你死于荒郊野岭便带了回来。没想到过了几日你清醒过来，又没想到你今日又坐起来了，至于日后，朝着这个趋势也不是没有可能，不过你这样子，其实不好的可能性更高。”

　　偌清听完之后，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失落，若是好不了了怎么办。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天下万物都是这个道理”

　　“我不懂”

　　“也是，你个娃娃懂什么，我这么多年都没学会”

　　她鼓足勇气望着莫玉烧柴的背影：“先生若我好了，我能和你学东西吗？”

　　“学东西，学什么？，你，能好吗？如果好了你就不怕我卖了你，你这岁数如果拿去市场价格刚刚好。”

　　偌清听他这话不自觉的后缩一下身体，但口中还是很坚定的对他讲到：“能！我不知莫先生会什么，但我觉得先生不是坏人。偌清想和先生学本事。我也不怕先生卖了我。”也不知道谁给她的勇气让她颤颤巍巍说出这番话。

　　“呵，等你好了再说吧”

　　“那，先生是愿意了？”

　　莫玉手里拿着木材转了又转，扔进了火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