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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现情势所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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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一连半月的大雨倾盆,至今仍未有停歇的迹象。灌木丛生的山林地带,即使经历了多日雨水的冲刷,气温依然不减,甚至比之前更多添了些烦闷。
抚顺额前早已被淋湿的发,不遮不避地立于半山崖石上的青年,任凭着雨水从他身上发上衣上滑落。
他身上那黑色披风被雨水浸透,更显得浓烈阴暗的黑,衬着皮肤越显得苍白了。
因这雨,连日来与南方势力戟王吴乐僵持不下,双方虽偶有小战突袭,但两个月来并未有大的战事发生。
戟王吴乐并非卤莽之辈且喜好奇攻快战。虽此次两军对垒恰逢比往年早到的雨季肆虐,但,早已习惯当地气候地理的戟王吴越军队,
比之我方,可谓占尽了天时地利。自己屡次找机会挑衅,但大雨之下,行军调度皆缓慢困难,更别说戟王刻意避而不战,敌军的动向亦难以掌握。
雨季一过,密林中毒虫蛇蝎滋长,怕是更难应付。更令他担心的是,大军长期外调,一但朝中生变……
不能再拖延了,只要正面冲突一次,不管成败,便对执意伐南的父王有个交代。
遥望着天边浓得化不开的墨云,青年尤自权衡到。
远远地听得马蹄的声音,然后马上那人习惯性地在自己的身后丈内下了马,一脚深一脚浅地急急奔过来,青年不用回头也知是谁。只不过,如今这惯常急凑而稳健步伐竟凭地多出一丝慌乱来。
不待走近行礼,
“殿下,前方信使急报,三殿下所率全部四万余人被困涣河……”
“什么!”猛回过身,语气中除了震惊,更多的是不可置信。直视着来人的眼神竟顷刻变得凶险万分。
见对方被自己目光一扫,竟低头再不敢与自己平视,方缓和语气,道 :
“什么时候的事?”
“自三殿下被困已五日有余。”
“对方多少人马?”
“据报……15万 。”
“……”15万!琅王竟不知不觉拥兵如此之众?还是倾力而为?抚头,只觉得眉心一阵急痛。
“……三哥那边大概还能撑多久?”
“十天左右……殿下可是想派援兵?”
“臼将军也知道吧,如今情势是:必须援!不得不援!”
这臼戾之又怎会不知道“不得不援”这四字的分量呢。
中央势微力薄,大殿之上能用之将几得于无。兵士武器更是吃紧,东线不援即等于全局溃败。
再加上殿下幼时逃难回宫,无依无靠多亏三殿下庇佑,因此两人感情笃厚至今。
臼戾之跟随殿下多年,又怎不知这主子的脾气,面上虽冷,但却是有情。
“殿下的心思微臣明白,但此去东线路途遥远,再加上殿下此次对南用兵,又以步兵为主骑兵为辅,想要快速增援恐怕……”
摆摆手,道。
“臼将军的思量孤又何尝不明白……”
“殿下,如今的情势确实必须援,但并非援被围困的三殿下,而是援东线涣河以西的门户——俪郡!急调驻守王都的卫将军五千铁骑。方为上上策啊!”
“……”见那人不语,知他心里也明白,便不再发话。
两人一前一后地呆立着,头顶上暗淡的天光没有一点转明的迹象,雨伴着潮湿的热风一股一股地洒下来。
良久,叹了口气,道。
“臼将军,随孤速回营,孤要亲自问信使再作定夺。”
如今淄国的中央朝廷早已是强弩之末,多年的战乱导致中央王权的陨落,四起的群雄各自为政,实际上已将国土一分为四,南有戟王吴乐,北有郸王周啻,东有琅王白月汐。而中央现在不过是掌握着涣河以西不到1/3的势力而已。
回到主帅帐内,还未及换好装束,臼戾之便带着三皇子勾的信使闯了进来。
青年皱了皱眉头,没说什么。
“参见五殿下。”
摆了摆手,让来者起身。
只见那来者却是匍匐在地,大有长跪不起之意。
青年亦即淄国的五皇子汲眯细了修长的凤眼,不发一语,静待来者发话。
“五殿下!涣河军情险急,三殿下屡次亲帅余部奋力突围皆不能。如今四万兵力剩下不到一半。
而三殿下亦身上多处负伤,军中粮草亦所剩无多,如再没有外援,恐怕……。”说着,语调中多是哽咽,想来是三哥那边的死忠之士。
“属下特冒死前来,恳请五殿下调兵增援! ”
见那人双手撑地仍止不住双膝打颤,想必是身心具疲,肌肉劳损得厉害吧。
“你可知道,这里此去涣河路程几许?”并不急着答应来人的恳求,走近扶了那人起来。
“属下……”他一路奔将过来,又怎会不知路途遥远,支援难如登天呢。虽也派人求援王都,但王都又怎能指望?!
急切地抬头,看向五皇子。一瞬间,那信使略微有些失神。这位自17岁便征战于沙场而从未言败的战鬼——淄国五皇子汲,有张对男人而言过分端丽的容颜。白皙的皮肤,剑眉下凤眼如星,眼角微翘,皎魅而邪气。
“我要知道三哥是如何被围困的?”汲向站在一边的臼戾之使了个眼色,“来,坐下再说吧。”
“谢殿下。”
听罢,让信使下去休息,汲捏紧了拳头,恨恨道,
“好你个白月汐!”
“殿下,白月汐这招诱敌深入实在太狠了,阵线如此之长,恐怕是预谋已久,无怪三殿下未察觉而被截断后路。”
“如此长的战线,我只不知这琅王是倾巢而动呢还是?……臼将军,与三哥为难的恐怕不只东琅王白月汐一人。”
“殿下的意思是……”
“怪只怪孤发现得太晚了!”说着,汲一伸手便向几桌拍去。“戟王吴乐避而不战不过是为了拖延孤时间而已!”
“殿、殿下,那白月汐素来与吴乐间隙颇深,一年前两军还曾战于涣河……”
“事到如今,那恐怕也不过是个幌子,假会战真结盟。”
“东琅王与南戟王怕是耐烦这天下四分的局面了。最坏的打算是三王联手,那届时即使是孤也无力回天了。”
“殿下……”
“别再说了,我心里已有定夺。我南线的军队暂时按兵不动。”汲顿了下才继续说到,“……至于三哥,王都现在应已知道消息,救与不救让父皇定夺罢……”
臼戾之听他这一说,虽心中惊讶,如此定夺却也正合他意,便不再说什么退了出去。
三哥,你可知你的妇人之仁害你如今身险囫囵,当初如果听我一言,联合左丞相逼父王让位,王朝又怎会是如今这般不堪?!
现情势所逼,也由不得你我。如果你还能活着回来,希望不要怪我……
帐外夜色弥漫。冰冷的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
五皇子汲地帐内仍烛火通明。
汲只随便地披了件单衣,招来影士,将密函交予之。
摆手之间,黑影一闪而去,刹那便不知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