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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前传桃夭 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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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逢中元节便是鬼门关大开之时,阴间的亡魂便会倾巢而出在寂寂的黑夜中回到它们阳间的家里与亲友相聚。
在这个晚上,人间家家户户三街六市早就关门闭户。漆黑无边的夜幕之中一点星星和月光也无,只有乌鸦在空中盘旋着凄厉长鸣,黑夜之下的街道上也是一个人也无,到处是都是随风飘散的纸钱。
一阵冷风吹来使人毛骨悚然,令人胆颤心惊。
更夫打着更走在漆黑无边孤寂冷清的长街之上,脚步越走越快止不住地心惊胆寒,影子被拉的很长。突然,空中传来几声激烈的犬吠,更夫害怕地停住了脚步,拉长了耳朵仔细探听着空中的风吹草动。
寂静的空气中传来一阵阵清脆的铜铃声,顿时一阵狂风大作,鬼门关的鬼魂倾巣而出,伺机而动。
重重的鬼影,隐入了长街,趁着漆黑无边的夜色,闪进了街中的每家每户。更有那怨鬼叫嚣着隐入了长街的尽头,唱着凄美哀怨的歌声。
呼呼的风声、凄厉的歌声在无边黑夜之中飘散来来,外边百鬼夜行的动静惊动了东家的犬,西家的娃。小孩吓的哇哇大哭,狗是狂吠个不停。
一时间,娃娃的哭闹声,犬吠声,呼呼的风声,凄厉的歌声交织在一起,在无边的黑夜中交织在一起。使人提心吊胆毛骨悚然。更夫哆哆嗦嗦的打完了了更,便颤颤兢兢地消失在了漆黑无边的夜色之中。
“破――收――!”漆黑无边寂静诡异的夜幕之中传来一女子的高声厉喝。
只见一个一袭青衣长衫束发的女子,走入了长街。她腰间别着一把镶嵌着千年寒玉的冰魄短刀,正目光凌厉地盯着漆黑一片的长街,手中的噬魂鞭传来阵阵嘶鸣,腰间的震魂铃也闻风而动。
吓得在藏匿在长街四处的鬼魅艳影、野鬼孤魂四处逃散。
女子拿出腰间的震魂铃摇动了几番,掏出怀中的收魂袋向空中一抛,大喝一声: “——收——!”
顿时漆黑的夜幕之中,一片鬼哭狼嚎,惨叫连连。那藏在屋角前后,躲在桥下廊边的孤魂野鬼,隐在柳树梢头,藏匿在萋萋荒草之中的魑魅怨影,全都厉声嘶叫着、嘶厉狂鸣着被巨大的狂风吸走。
甚至是寄身在河水之上花灯之中的艳鬼,也皆数被收入袋中化成阵阵呼啸的狂风消失不见。
女子掂了掂沉甸甸的袋子会心一笑,还多收了几个孤魂野鬼。旋又皱了皱眉头,暗叫不好,还跑了一个。
她双手燃起了诀印,口中念动着咒语,手中的诀印瞬间便化成了一群寒鸦,从手中飞出,撒向漆黑的无边的天际。
这寒鸦是冥界用来追捕逃跑的亡魂所用,它是由死人的尸体和人肉精气衍化所生,专以亡魂精魄为食。
寒鸦出动所有亡魂无所遁形。
可飞回来的冥鸦,却扑棱着翅膀嘴角残留着血迹,落在少女的肩头,附在她的耳边说着什么。
是谁法术这么高强,竟能帮助亡魂躲过冥鸦的追捕。只见女子紧蹙了双眉,转身御风而行,在城中上方急急寻觅。
一声鸡叫声打破了长夜的寂静。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女子望了望即将黎明破晓时分的天空,收了法器,眉头更深。
是谁这么大的胆子,竟敢私自帮助亡魂还阳。
我是五方鬼帝十殿阎君共主的冥界之主的神尊——顾栖栦,案前的掌案司,幽冥使者桃夭。
现下奉命,正在追捕在中元节鬼门大开之际,私自逃出的恶鬼和逾时未归的亡魂。只可惜还有一个落网之鱼。
冥境大地上有一处嵩里山,这里关押的皆是生前,无辜枉死之人的鬼魂。他们皆是经过十殿阎君的审判,在孽境台上照过前生所犯的罪孽,并被判轮回转世投胎的鬼。
在凡间人有人寿,在幽冥司鬼亦有鬼寿,在它们轮回转世的日子没到之前,它们皆是要住在这嵩里山之中渡完鬼寿。
而这嵩里山上的诸魂皆归我管。
每逢中元节、清明节、寒衣节等等皆是鬼门关大开之日。届时所有的鬼魂都会倾巢而出。
我每月按照冥历,根据每个鬼魂的忌日在它门头七、三七、九七之日,放他们回归阳间,看望亲朋故友。
人间有人间的律法,冥界有冥界的法度,冥界的法度戒律比凡间森严百倍。
幽冥司之中,位于十王殿之下的有一座十八层地狱。
每一层的地狱刑法都不同,越往下刑法越重越严苛。有拔舌地狱、撬脑地狱、油锅地狱等等。
皆是生前在阳世作恶多端,死后变成恶鬼受刑的地方,有时还用来惩戒在冥府当差不力的鬼仙司吏。
因幽冥界掌管着三界六道,万物生灵的生死轮回。这其中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岔子,或者纰漏,都将影响甚至改变三界运数。
是以在这里当差的冥仙司吏,都不敢有丝毫懈怠出任何差错,全部都按部就班各司其职。
冥界向来执法严明,戒律森严,刑律严酷,刑法严苛。
那些当差不力的鬼衙司吏,冥府皆会根据其所犯错误的大小,被分配至不同的地狱受刑。
严重的甚至发往九幽城受罚,那是冥界之中,最严苛酷刑的所在。是令所有冥仙鬼吏,闻风丧胆的地方。
现下我嵩里走丢了一个亡魂,少不得要去地狱之中,挨上几鞭子。
自我当上冥界掌案司的一百年多年头里,便就已经成为了这地狱之中的常客。
只是因为冥王顾栖洲,从人间带回来的一个凡人女子。
我本是冥界的第一朵冥花,生在冥界,长在冥界,开在冥界。在冥界一片漆黑混沌时我便存在,我每日迎着风吹雨打,日晒风吹,终于有了灵识。
那时我只觉寂寞,便用灵识,搅动了那一片无边的忘川水来解闷。直到有一天,我遇到了一袭黑袍冷冽的墨衣束发,相貌英俊的少年郎,我便春心涌动萌动,爱上了他。
后来我才知道,那一袭黑袍凌冽,衣襟处绣着暗色云纹的,双眸比这黑漆漆的忘川河水,还要深幽的男子,便是被五方鬼帝,十殿阎君共主的,冥界之主的神尊——顾栖栦。
我为了时时能见到,那英姿勃发,冷冽伟岸的身影。便从一株长在忘川河畔,奈何桥边的一株灵识未开的小小桃花妖,一路修成了上仙。终于有了品阶,成为了冥界的幽冥使者,做了他案前的掌案司吏,协助他处理冥界大小事务,并掌管嵩里山的亡魂。
本以为从此自己,就有资格能够站在他的身边,千载万年。能日日时时见到他时,他却从人间带回了一个凡人女子。
冥界之中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不管什么等级的小冥仙,修到上仙那时便有了品阶。在冥界都会给她举行一个任免典礼。
在我从小仙,修成了冥界掌案仙官的那一日,我满心欢喜的等着冥王亲自,把象征着左掌案司权利和荣耀的冰魄刀,传给我的时候。
他却在大典之上,带着一个凡人女子,走到我的面前把冰魄刀交给我,对我道说:“桃夭 ,替本君看顾好她。
从此,我便承担起照看这名凡人女子的任务。这是我成为冥王殿前掌案司的第一个任务。也是因了这个任务,在成为这冥界掌案司的一百个年头里,过的很是疲惫。
这个女子虽是个柔弱的凡人,却并不安分。她对冥境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曾多次把自己置于险境,也把冥王置于险境,更是把我逼入了绝境。
我为救她不顾一切地上九齿山,入七绝山,几次三番死里逃生。有一次她贪玩去了虎绝山,我为救她险些葬身虎腑,亏冥王及时赶到才救下了我们。
可我也因任务不利,被责罚在嵩里闭门思过,也时常因她的缘故被罚至地狱受刑。我把她看顾的好了我伤情,看顾的不好了我伤身,总之是既伤身又伤情。
那个凡人女子名叫月儿,是如明月般单纯皎洁,明亮无瑕。冥君待她很好,我没有见过他待一个人这样好过。
我经常见着冥王带着她去忘川河边,站在奈何桥头看风景。
虽然我不知道那黑漆漆的忘川水有什么好看的。
他们也经常在那,长在忘川河边的一棵,足有一仗多高,两人环抱粗的老歪脖子的桃树下,说些悄悄话。
那是我的本体,在还未修成上仙时,我就是这棵歪脖子桃树。在这漆黑的冥界长了足足有一千年,只可惜长歪了。
他们虽是在我的本体下谈天说地,可冥君大人,行事一向严谨神秘,自是这般风月,也断不能让旁人听了去。纵然我拉长了耳朵,也没听得半分。
而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就只能在远处瞧着他们浓情蜜意。
幽冥司地煞,凡人之躯耐不住幽冥司的阴煞之气。月儿偏又生就了一副柔弱不堪弱不经风的身子。
冥君不惜为她上九重天上,找那掌管凡人命格簿子的司命神君,为她逆天改命脱了凡籍,还找来了仙药护她。
那女子喜欢凡间的冬季大雪。冥王便用神力移来一世凡间的冬季大雪过来。从此幽冥司便是终年不化的冬季。
我很是羡慕她,我羡慕她可以有人对她那么好。
她不过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却能不费吹灰之力,就能独得五方鬼帝,十殿阎君,共主的幽冥之主的神尊——顾西洲的恩宠,成为了他心尖尖上的人。
而我只不过是冥界的一朵野花而已,诺大的冥界,只有我一个人。想要见到自己喜欢的人,也只能从灵力低微的小冥仙,一点一点地经过漫长的努力,一步一步地经过百年,才能够站在他的身边。
虽然我也很喜欢大雪纷飞的季节,也经常时常跑往凡界看雪。在雪天之中,两个相恋的人,一瞬间就白了头,好似须臾便是一生 。
凡间有那情深的才子,留下“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的诗句;更有那“生死契阔,与子成说”的不老神话 。我觉得这算是世间最美好的情话了。
我曾见过那奈何桥头,有情深不寿,痴心不改的女鬼,因为执念不死,不肯喝孟婆汤投入轮回。宁愿跳入忘川之水,苦等千年,也要留着前世的记忆再见爱人一面。
哪怕千年的等待,只为那人从桥上走过的那一刹那。
那时我见了只替那女鬼不值。
可现下终于明白了,哪怕只是须臾瞬间,只要能得到那人的回应,哪怕是死一千回一万回,也是值得。
我想冥王也深知这个道理,所以他才移来了一处凡世的冬季,他也是想在这幽冥司之中,跟那女子白头偕老吧。
而我只不过是冥界,一朵毫不起眼的野花而已。纵然一步步修成了他案前的掌案司,冥君他看我,也没甚么不同,不过是冥界之中的一草一木而已。
而我也只能把心事,刻在奈何桥边三生石畔的混沌钟后面,我还在那上面刻下了自己和冥王的小像。
混沌钟是东皇太一的伴生法宝,伴随着东皇太万年万年之久,后来东皇太一陨落它都没毁,还见证了天地之间日月山河岁月的变迁。
我想,把心事寄托在它的上面,是不是也会随着漫长的时间的流逝 于沧海桑田间,成为恒古不变的永恒。
后来我才知道,在冥君去往凡界渡魂时,曾在收伏犬因巨兽之时,月儿曾在危机关头,替冥君挡了犬因的攻击。
她灵魂受了损伤,本该因此丧命,是冥君度了灵力给她,保住她了的性命,她本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女,冥君便把她带回了冥界,答应养好她的灵魂,再把她送回凡间。
可冥王从此却爱上了她。
我常常在想,若是当初,给冥君挡下这这一致命攻击的,是自己就好了。
司命经常恨铁不成钢地对我说道:小桃子,瞧你在冥界过的这么辛苦,真不知道这幽冥之界,有什么好的,不如……他折扇一摇,邪魅一笑,朝我道:“不如,跟我回九重天,做一个潇洒快意,自由自在的,小仙娥如何?”
孟婆也时常劝慰我,劝我想开点。她指着那长长的奈何桥上,来来往往的亡魂魂,对我说道:
“你瞧,那凡人爱恨怨怼,痴痴缠缠的一生,到头来还不是如梦幻泡影,就此放下。”
话虽如此,可心悦一人,怎能说放下就能放下。到底是生了执念,动了痴心,既伤身又伤情。
冥君大人,他有时对我也很好,他会在我那把削铁如泥的冰魄短刀,钝的时候,拿回去磨一磨,直至磨得光洁灿亮,刀锋冷冽,透着铮铮寒光的时候再还给我。并还嘱咐我说,这刀 是好刀,但是用起来,还得锋利才行。
他还会在我噬魂鞭,用的不太顺手的时候,指教我几招。
也还会在我的震魂铃上,刻上一串串栩栩如生的桃花。
代表着属于我的桃花,那时他待我是那样的温柔。
人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总是会盲目地认为对方也喜欢自己。好长一段时间,我便是这么想的。
那一日,东海的二皇子煦风因事来了冥界,请命他们人间冀州地界,有凶兽烛九阴为祸。冥君便派我去冀州降伏凶兽。
据说,烛九阴原本是他东海的一头神兽,颇有灵性,能晓人言,通人语言。数月前,却因为日日照看它的婢女犯了大错,被关入了东海之底的水牢之中,烛九阴一怒之下,便负气就出走了东海。
它到了西北海之外,赤水之北的章尾山上,占山为王,呼风唤雨。搅的一方百姓是惴惴不安,惶恐不可终日。
那章尾山地处偏僻,属于冀州地界,冀州又地处于西海和北海的交界之处,是既不归西海管,也不归北海管。
数月之前,自烛九阴出逃了东海,这煦风的兄长,东海大皇子煦炀,便从此思念成疾,一病不起。
因那烛九阴是煦炀的宠兽坐骑,这煦炀自打娘胎里出来,就体弱多病。自没了这烛九阴,他是日夜忧思难忘,茶饭不思,每日心心念念的就是再见这烛九阴一面。
东海曾找仙界名医来瞧,说煦炀怕是已经病入膏肓,药石惘及了。
早些间,东海就于三界内外海布文书,愿用一半海域找回烛九阴。
见了东海文书的广大能人异士,都前去章尾山,劝服烛九阴。可无奈烛九阴是誓死不归,誓要跟东海两两相忘,老死不相往来。
煦炀听说了此事,更是一口鲜血吐在了当场,只怕是活不过三日。
东海别无它法,只得赦免,关在东海之底,水牢之中的那位婢女。希望以此来找回烛九阴。可无奈,那位婢女却在被关进,海底水牢里的第二日,便自尽了。
因这烛九阴之事闹得西北两海边境是不得安宁,西北海两位水君是想管而又不敢管也不便管。
可无耐那人间冀州的皇帝,是夜夜焚香日日祷告,祈求上苍天降神兵除了这为祸的妖兽。
西北海两位水君,怕事情闹大无奈之下,只能亲自去趟东海,请东海妥善处理此家事。
近日又听说,烛九阴又发起狂来,把东海派去降伏它的兵将皆数残食腹中。煦炀也于三日前病死了,临终之前到底是没能见到烛九阴的最后一面。
东海无计可施,只得派二皇子煦风来到这幽冥之界。
素闻被五方鬼帝,十殿阎君共主的冥界之主的神,顾栖洲,在初继任之时,便用一己之力修复了“混世魔王”横空出世之时,被撕毁的所有生死簿,逆转了三界的那场浩劫。冥界又掌管着三界六道万物生灵的生死轮回。
煦风适才来冥界,万分恳切地请求冥界出手相助。
又奉上了一斛东海至宝,一万年才得一颗的由蛟龙玉骨凝结而成的化石琥珀珠作为答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