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正常死亡》有时跳舞

11、第 11 章

　　十一

　　仍静候着你说我别错用神
　　什么我都有预感
　　——《暗涌》

　　廖楚成是个三十多岁的青年人，在眉眼中隐隐可见和穆相似的轮廓，微笑起来的时候有着一股稚嫩的味道。沙加在看到他的时候忍不住想起了穆。
　　他知道穆是聪明的，也知道穆是残酷的。但是他从没想过那样的聪明和残酷会用在他的身上。他以为自己和别人是不同的。
　　从小到大，他没有被这么狠狠地耍过。他的感情和自尊都受到了极大的伤害。他虽然外表平静，内里却有一团火在熊熊燃烧着。
　　他对廖楚成说：“我要见穆。”

　　廖楚成微微一愣，继而柔软的笑了起来。他笑起来的时候轮廓清浅，嘴唇的弧度很和穆很像。
　　“不知道是您的秘书弄错了还是我的秘书弄错了，您不是说要见我吗？”
　　“我是要见你，可是我见你的目的是为了见穆。”
　　这个逻辑有些奇怪，廖楚成说：“可是穆先生长期在外旅行，我也没有办法联络到他，都是他主动和我们联系的。”
　　“你不要在我面前说瞎话，收购城户财团这么大的事，没有他做主，你有这个胆量做吗？”
　　廖楚成爽朗的大笑了起来：“斯坦罗斯先生，恕我直言，您的想象力太丰富了。”
　　“你不用否认，我有我的渠道。资金的流向，证券公司的户头，这些东西还需要我拿到台面上来说吗？”
　　廖楚成想了想，在思考的时候他仍然保持着微笑。
　　穆身边的人，难道都是这样的么？用微笑来掩饰自己的内心。
　　“我记得您没有在任何证监会任职吧，或者您其实是警视厅搜查四课的？请原谅我的无礼，说真的，这和您确实没什么关系啊。”

　　委婉的语气中，带着些微哀求的意味。
　　这个人，他深谙适当的示弱和以退为进之道。
　　沙加又想起了那天晚上，穆那悲苦的哀愁的眼睛。他碧绿的眼睛里水光荡漾，对他说，你抱我吧。他看起来那么孤独无助，仿佛只要一个轻轻的拒绝，就会被凄风苦雨卷走。
　　那个时候，在沙加的心里，感情远远地高居于自尊之上。这是沙加这辈子少有的时刻。那时他脑子里几乎都是空白，不能思考不能权衡不能判断。
　　可是那样一时的感情冲动，结果是什么？
　　年轻人的感情，未必都是美好的。

　　“当然，你们公司没有那么多的流动资金，你们融资了多少，在哪个银行，我也有我的渠道能够知道。你们动城户财团，那是你们的事，能拿下也是你们的能耐，我对这事也没有多大的兴趣。我现在想知道的就是，穆在哪里，我要和他见面。”
　　廖楚成谦逊的一笑。
　　“斯坦罗斯先生当然不是一般人。可是这件事我也有我的难处在，还请您谅解。”
　　沙加扯过一张便签，在上面刷刷刷写了一行又一行的字。
　　“好吧，你是办事的人，我不为难你。你帮我把话带到。这里有我所有的联系方式，请一定给他。”
　　廖楚成接过那张便签，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没有过于潦草不认识的字之后，小心翼翼的折叠好，放进了公文包里。
　　“恕我直言，据我所知，穆先生和您是情意深厚的同学，他不想见您必定有他的理由。您何必……”
　　恰到好处的停顿，推心置腹的亲切中略带讨好的语气。
　　还有那，荡漾着笑意，却明亮锐利的眼睛。
　　沙加移开了目光。
　　“这是我与他之间的事，和你没有关系。”

　　过了两天，廖楚成打来电话。
　　“斯坦罗斯先生，我已经按照您的要求，把您的联系方式都告诉他了。可是他没有回答说愿不愿意见您。为了避免您记恨我没有把话带到，所以我特地打电话来告诉您。”
　　电话那端的人开着淡淡的玩笑。沙加也淡淡的回击。
　　“你们这个月工资能发出来么？”
　　“承蒙您费心，穆先生已经解决了。”
　　“不会裁员吧。”
　　“怎么可能，我们公司视员工为瑰宝。”
　　沙加在键盘上敲了一下。
　　成交量在逐渐萎缩。收购已经接近尾声了。

　　艾俄洛斯被手机铃声吵醒，是在凌晨三点左右。他抓起电话，看到一个让他惊讶的名字。
　　“喂……你……？”
　　对方迅速制止了他的说话。
　　“我在海边，我们以前经常去的那个海边。你赶快过来吧，我有事找你。”
　　艾俄洛斯简单套上一件衣服，飞奔出了十二宫。
　　远远地看到那个人，他的心跳陡然加快，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满天的星斗，墨色的大海和灰白的海浪。那人的长发被海风吹起，这一切虚幻得好似梦境。
　　艾俄洛斯一口气奔到那人面前。
　　那人静静的看着他，眼睛是那样的明亮，胜过天上的星星。他的身上有一种花朵的清艳和青草的芬芳。艾俄洛斯一时不知道应该拥抱住他，还是立刻下狠手制服他。他踌躇了很久，却只说了一句话。
　　他说，穆，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穆浅浅的笑了笑。他一笑就像天上升起了月亮。
　　“最近忙得很，太累了。”
　　“城户财团是你收购的吧？但是你就算得到了城户财团，也无法洗清你的嫌疑啊。”
　　穆不以为然的偏了偏头。
　　“就凭现在的证据，想定我的罪恐怕还有点难。既然你们抓不到凶手，我又没有证据证明是雅典娜做的，我就只有这样报复她。”
　　雅典娜认定了穆是凶手，而穆认定了雅典娜是凶手。他们都竭尽全力的想要打垮对方。
　　“不是那样的，”艾俄洛斯严肃的说，“又有了新的对你不利的证据。经检验，黄金匕首上的血就是冥王的血，冥王是在你出访冥界的前一天受伤的。此外，他们还得到了你和撒加因为他花心而争吵的人证和口供。现在你有动机、有条件，这案子几乎已经成了铁案了。”
　　穆冷冷的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来。艾俄洛斯一瞬间感到穆身上散发出肃杀之气。
　　“你也这么认为么？我杀了撒加？”
　　穆全身都颤抖了起来，他狠狠地攥紧了拳头。
　　“我为什么要杀他？就因为和那随便谁谁睡过？那又怎么样？我在乎过这种事情吗？我为他拼命都来不及，我为什么要杀他？！”
　　艾俄洛斯静静的看着穆。穆从来都那么温文镇定，哪怕天塌下来也会微笑。可是眼前的这个穆，额头爆着青筋，竭力的呼吸才能让自己不怒吼出来，他就好像失去了伴侣仰天长啸的孤狼，绝望的苦苦的死守着最后的那一城。
　　艾俄洛斯把他拉进怀里，疾风在身周旋转，念动力在极度的愤怒下犹如脱缰的野马，又锋利明快如刀锋。他紧紧的抱住他，痛心疾首。
　　“穆你别这样，我相信你没有杀人。”
　　穆的双拳抵在他的胸口。艾俄洛斯想起了沙加的下场。但是他突然觉得无所谓了。哪怕此刻一道电光穿过他的心脏都不要紧。
　　哪怕一切都是假的，但穆是真的爱着撒加的。他能百分之百的确定。

　　被紧紧的抱住，风和海浪的声音那么遥远，穆只听到艾俄洛斯的心跳声。坚定而沉稳。
　　这个人是真的相信自己的么？
　　他忍不住抬头看着他的脸。
　　方正的脸庞，浓眉大眼，和撒加相比只能算普通的英俊，却是这个圣域里最端方正直的人。
　　“你真的相信我？”穆半信半疑的问。
　　“我相信你，可是，我还是需要证据。”
　　“我会给你证据。”穆从艾俄洛斯的怀里退出来。他平静多了。

　　“此外还有一件事。”艾俄洛斯说，“雅典娜说，在三月份的时候，她遭到过一次暗杀。是你做的么？”
　　穆并不正面回答：“我想你肯定调查过了。你应该有结论吧。”
　　“我目前没有证据证明是你做的。”
　　“那是因为我确实没有做。”
　　“那是撒加做的么？”
　　穆轻轻的笑了笑。
　　“她根本不能对撒加造成任何威胁，你说撒加杀她做什么呢？”
　　“你怎么看这件事？”
　　穆淡淡的扬起眉：“两种可能：一种是，根本没有所谓的刺杀事件，是她杜撰的，目的就是再扣个屎盆子在我头上；另一种，别人下的手。城户财团是军工企业，这一行利益巨大，牵涉面又广，她不小心招惹了□□也不一定。”
　　艾俄洛斯想了想：“很有道理。你的见解总是一阵见血。”
　　穆谦逊的笑了笑。
　　“你不问我来找你做什么么？”
　　艾俄洛斯探询的看着他。穆垂着头，踢了一脚脚下细软的沙子。
　　“其实我有事情要拜托你。”他郑重其事的说，“圣域里能打赢我的，大概只有撒加、沙加、你和你弟弟了，我即将在一个重要的时刻做一件重要的事，那个时刻你们大概都会在场，我只请你们不要阻止我。”
　　艾俄洛斯想了想：“你不会想要刺杀雅典娜吧？”
　　“艾俄洛斯你太不了解我了，”穆摇了摇头，“我为什么要在圣域里推进法制进程，我为什么始终尝试着要把圣域的一切都推进到明确的法律条文可以规范的范围内，如果我乐于杀人并且喜欢用杀人来解决问题，我会这样做吗？我为什么要给自己套上枷锁？”
　　穆的话的确非常有道理。艾俄洛斯把一只手放在他的肩膀上。
　　“我相信你，虽然沙加我没办法控制，但我自己会做到，也会尽量让艾欧里亚做到。这一点也请你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