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京志》妖京夜宸写手组合

46、楔子（上） 那位大人已

　　不知何时，山谷间的胭脂香气已然褪去，随之褪去的，还有他梦境里那段最美好也最屈辱的时光，他回忆起虽然邋遢却很耿直的贺茂松谷，回忆起神代年轻时如同胭脂般的漂亮脸庞，回忆起儿时情窦初开的悸动，甚至无比地怀念起幼时初见修川杜若的情景。
　　清晨的薄雾之中，有暖暖的阳光灯火透过略薄的帐帘，长长的睫毛扬起那微醺的光芒。这之后，他闻到了属于寺庙的淡雅檀香。
　　轿子外头，手市丸依旧恭敬地走着，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因为如今的浅原地藏再不是过去那个可以同他一起喝酒快意人生的少年。如今的他可是犹如天神般的存在，强大到超越了当年权倾一时的安倍鬼束。
　　而能在这样的人身边，本就是一种至高无上的荣耀。
　　他习惯于这种荣耀，甚至沉溺于这种荣耀，所以在轿子停下的那一刻，他已跪在地上，望着那位高高在上的大人缓缓地起身。
　　他华贵的衣摆被随从们适时地托起，在他的身后，绽放耀眼得如同绚丽的花朵。手市丸起身，继而退到了大人的身侧。
　　大京寺的门口，住持与汐及一众小僧恭敬地站在那里等候，见他到来，汐立刻上前下跪迎接。住持与众僧则施以佛礼。
　　“久等了，汐。”
　　汐依旧跪在那里，一动不动，“不会。”她说话，声音是无比的顺从温柔。
　　“里面请，浅原先生。”
　　他挥挥衣袖，阳光便从身侧倾泻而出，撒在了光华的大地之上，而他的脚步，就像是踩在无数晶莹剔透的珍珠之上，金色的鞋纹被映照的美丽万分。
　　而这个正午的阳光有些强烈，不像清晨的那般照在人身上微微的感到温暖。女子抬起一张布满尘土的脸，看了看此时正中的日头，阳光是如此的不可一世，将她的眼睛刺的有些痛。下意识地，她放下了手中的活儿，继而用衣袖去擦拭双眼，手指不小心带过的地方便划开了一道较为干净的痕迹。出乎意料地，她的皮肤是如此的白皙。
　　她眨了眨眼睛，看着旁边已经松动的泥土终于小心翼翼地将种子放了进去，用自己仅有的一只手臂铲起周遭的泥土将其掩盖，粗布的麻衣因为湿透而紧紧地贴在那无比单薄的身体上，而就在那麻衣之上，也到处沾满了肮脏的泥土。她光着脚，毫无顾忌地踩在那潮湿而又黏稠的泥巴地里，不远处，一个同样身穿麻衣的女孩子向着她跑过来，声音十分的清脆可爱。
　　“妈妈。妈妈。陪我玩好吗？”
　　看见女孩，女子露出了一丝笑容，“就快好了，再等会儿好吗？”
　　女孩子眨巴着大大的眼睛，撅起嘴有些不开心的样子，“妈妈，你每次都这样说。”
　　“这次是真的。”女子终于铲起了最后一抔土，盖上，继而走到女孩的面前 ，用仅有的一只手臂牵起她，“妈妈只能陪你玩一会儿，因为还有很多事情没做，你要听话哦。”
　　“好啊好啊，妈妈最好了。”
　　正说笑着，一个小僧走到了女子面前。
　　“芦屋施主，师父让我来通知你，那位大人已经离开了。”
　　“谢谢。”她向小僧施以佛理，而小僧也以佛礼相回。
　　不知不觉中，山谷间弥漫的胭脂香味又逐渐的浓烈了，午后的阳光又开始变得柔和起来，同清晨的一般，带着微醺的光亮落在了他的眉宇之间，无限的光华。他睁开眼，望见四周金碧辉煌的内饰，望见铺满轿子的华贵狩衣，望见飞于轿子四角的华丽轻纱，望见成群的随从，更望见于左右两侧恭敬行走的手市丸和汐……
　　而她终于落日之时，擦了擦满头的大汗，继而挑起一个两桶满水的扁担，艰难地向着寺庙的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