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夏合欢》莫庄庄

18、第十八章 你大爷啊？

　　跟李三夏一起兼职的同学名叫钱颖，跟她同级不同系，俩人都有一米七的身高，在一次迎新活动认识以后，钱颖带她一起去过好几次活动当礼仪。
　　这次是红木家具的展销会，规模很大，规格也高，不但有国内外的红木加工工厂，主打红木的家私品牌，还有一些东南亚国家的木材商。
　　来看家具、买家具的也大多身家不菲。2009年，海南黄花梨的交易价格在180万一吨，小叶紫檀在90万一吨上下浮动，哪怕只是一套大红酸枝，或花梨木的客厅椅凳也得奔着8-10万走，对比当年的人均可支配收入才1.1万，可见能买得起这样家具的人，也确实是有家底的。
　　钱颖每次来这种有钱人聚集的活动，都幻想能遇见一个钻石王老五，带她脱离苦海，一飞冲天。
　　“三夏，你说我这次能不能遇见个富二代。”钱颖一边照着小镜子抹口红，一边跟李三夏念叨。
　　“我觉得你能遇见个干爹，你看见几个年轻人喜欢红木家具的。”李三夏对于身边人不切实际的幻想有点儿毒舌。
　　“哎，你俩，练怎么样了”展会主办方负责管她们的是个三十多岁的胖女人，额头上有个大痦子，很是显眼，“其他人都在排练，你俩干嘛呢？我们可是付钱的，请你们过来聊天来啦？”
　　钱颖嗫嚅着想要分辨什么，被李三夏一拽袖子。
　　大痦子瞪了她们一眼，胖手一挥说：“行了，大家安静排好队，我来分配一下各自的岗位，你们12个，去南门。你们8个，去北门。”
　　数8个人的时候，原本是要轮到钱李二人的，但她跳过了。最后只剩下4个。
　　“你俩去西门。”她指着另俩个道，最后才瞥了剩下的李三夏和钱颖道：“你俩去东门。”
　　这是存心的，东门是四个门当中最小的，外面是一条老胡同，路窄，很不好进车。更要命的是其他三个门都有遮挡，南门站迎宾的位置甚至有空调吹，而她们所在的东门毫无遮挡，她们得穿着无袖的礼仪服，在八月的毒辣阳光下暴晒。
　　“希望大家打起精神，在自己的岗位给我们的来宾最热情的欢迎，同时，我也再强调一下纪律，那些偷懒耍滑的最好别让我瞧见。” 大痦子又用眼神扫了一眼钱李二人。
　　钱颖的脸都气红了，刚想要吵吵，又被李三夏拽住了。
　　俩人来到东门，钱颖垂头丧气的抱怨：“都怪你，你看看这，你拽我干嘛，你为啥不让我说话，在这个鬼地方晒三天，不得把人晒化了。”
　　李三夏拿出孙彤非塞给她的防晒：“你说话顶用么？给你擦一下，别废话了。”
　　一上午功夫，钱颖上了八次厕所，每次平均10-15分钟，李三夏知道她是看从这个门进来的参观者少，今天开展第一天，大痦子肯定在南北门看着，也不会来这个小门检查，所以故意偷懒，不过李三夏也没抱怨，毕竟是因为钱颖，她才知道有展会礼仪这一条赚钱的兼职。
　　已经是临近中午，钱颖又一次上完厕所回来了，跟李三夏嘀咕着，再过五分钟，她先去吃饭，过一会儿换李三夏去。
　　正说着话，有一个看年纪差不多快八十岁的老人走了过来，他撑着一把格子的天堂伞，穿了个灰色短裤，黑布鞋，小白背心外面一件敞开的白短袖衬衫。
　　“大爷您好，我看一下您的票。”李三夏微笑点头，没有因为老头穿着朴实就怠慢。
　　老头笑呵呵的拿出一个钱包：“闺女，票在哪里买呀？”
　　“大爷，不需要买，您带身份证了么？只需要拿您的身份证，去南门领一下就可以了。”李三夏看老头这么大岁数，头发都花白了，想到自己的奶奶也总是这样，对谁都笑眯眯的，语气更加温和的说道：“大爷，我是这里的工作人员，我的工作证压您这儿，上面有我的名字，您要是放心的话，可以把身份证给我，我去南门帮您领票。”
　　老头笑着把身份证交给李三夏：“哈哈，那就谢谢你啦，闺女。”
　　“三夏，你有毛病吗，这像是能买家具的人吗？就是来看看的。”钱颖一听，这是要耽误她吃饭的节奏啊，马上拉了李三夏一把，小声嘀咕道。
　　“岁数大了想看看就让人家看看嘛，我已经答应人家了，很快的，你等几分钟。”李三夏往南门跑去，虽然临近中午，没想到排队的人还不少，李三夏想着别人排队也不容易，不能因为自己是工作人员就插队，于是就站在了队伍后面。
　　她身材高挑，又穿着红色的迎宾服，在人群当中着实扎眼，大痦子在南门里面，都看见一个礼仪擅离职守，跑去排队了，刚想过去骂人，就来了一拨行业协会的领导和嘉宾，他们中午要一起在宴会厅吃饭，下午将要召开一个关于传统中式生活空间的研讨会，来的都是重量级，还有几位老专家也会过来，有一位老专家甚至是造营学社的成员，建国后在部委工作，是退下来的老干部，子女也很争气，儿子从政，女儿经营着国内排行前十的房地产集团。
　　大痦子点头哈腰迎接了一拨尊贵的客人，她恶狠狠的等在必经路上，李三夏也终于拿上了票，快步往西门跑。
　　“你站住，干什么呢？谁让你离开东门的，培训没说过不准擅离职守么？”大痦子交叉双臂，还嫌不够，对着李三夏的脸指指点点：“就你们这些小姑娘，我心里一清二楚，怕吃苦对吧，怕挨晒是吧，你怕苦，你就别来打工啊。”
　　“对不起，周姐，有一个参展的大爷，没领票，我看着岁数大了，我就来帮忙领一下的，实在不是故意擅离职守的。”
　　“大爷，谁大爷呀，你大爷呀？没领票不会让他自己领啊，走，我倒要看看哪个大爷这么大谱儿。”大痦子才不是要看大爷，她是想看看东门另一个是不是也在偷懒。
　　俩人走到东门，看着站的笔直的钱颖，和一个晒得脸有些潮红，坐在门口台阶上的老人。
　　“就这个？”大痦子一打眼就看着老头不像个有消费力的，“你有毛病吧，是个人就巴巴的给人取票呀？”又瞪了一眼钱颖说：“小丫头，别以为我没看到，你刚才干嘛呢？我叫你倚着墙啦，你刚才还打伞，伞哪来的？”
　　“这位同志。”老人一看，好像是自己连累这个好心给自己取票的丫头了，就准备站起来替李三夏说几句，没想到起的急了，眼一黑，腿一软，居然晕倒在地。
　　李三夏见状，赶忙去扶。
　　“你干嘛？”大痦子大喝一声：“他自己晕的，可跟我们活动方没关系，你是临时的员工，出了问题我们要承担责任的。”
　　也就是那几年，出现了数次路上扶跌倒老人被讹的新闻报道，人人脑子里都有这样的第一反应。
　　李三夏探了探老人的鼻息，抬起老人的右侧手臂，向上放在头的一侧，左侧胳膊放到脸颊下方，看到老人左手还攥着她的工作证，狠狠瞪了大痦子一眼，把工作证甩给她，“我不干了，行了吧。”
　　又吼了杵在一旁的钱颖：“把伞给我。”
　　大痦子被气的，一指俩人，“好好好，你俩都不干了，是吧？”
　　“不不不，姐，我还干。”钱颖一想这都干了半天了，这会儿不干了，一分钱拿不到，这么傻的事情，她才不会干呢。
　　她把伞扔给李三夏，眼观鼻，鼻观心，就是不看李三夏。
　　李三夏把老人翻转成侧卧位，又拿了瓶水，一时也没办法，含在嘴里喷在老人身上。给老人撑起伞，拨通了120电话。
　　会展中心不远就有个医院，没过五分钟，救护车就到了，抬着担架把老人送上了车。
　　李三夏身上没拿钱，想着孙彤今儿也上剧组，正想着让谁送一趟呢，老人身上的电话响了。
　　李三夏接起电话，那头是个上了岁数的女人的声音：
　　“爸，您到哪儿啦，大家伙都在等着您呢。”
　　“喂，您好，您的父亲是叫谭正业么？”李三夏接起电话，她拿着老人的身份证，当然知道名字。
　　“你是？”
　　“您的父亲可能是中暑，刚刚昏倒了，我把他送来医院了，我在##医院，我身上没带钱，但医院已经在救治了，您要是方便的话就赶紧过来一趟，要是不方便，我先让朋友送点钱过来。”
　　“谢谢你姑娘，不用麻烦你的朋友了，我这就过去，十分钟就到。”
　　谭丽华一边听电话，已经开始收拾东西，挂断电话道：“各位，家父可能中暑了，晕倒了，现在在医院呢，下午的会我们就不参加了，我失陪一下。”
　　“什么，谭老晕倒了？”
　　“哪家医院啊？”
　　“谭总，我跟您一块去，一块去。”
　　这一大帮人谁也坐不住了，谭老都上医院了，谭总也不参会了，下午还研讨什么呀。除了主办方的几位领导下午实在走不开，都纷纷表示要一起去医院探望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