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语浅谈》killina

2、【对话体】工厂 *2020

　　我的窗外是一座工厂。

　　哦？

　　似乎是一座冶炼厂，一开窗就能闻到冲鼻的焊线味儿。

　　等等，我记得你住的是市中心的公寓吧？又不是荒郊野岭，为什么窗外会是工厂啊？

　　这个啊，就算你这么问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哦？那座工厂应该是很久以前就在那里了。

　　好吧，你继续说吧。

　　嗯，我窗外的那座工厂呢：顶是堆放起来的层叠瓦片，有几处用土红砖压住；墙皮发黄颓废，脱落的面积不是一般的大了。

　　天哪，这不是恐怖游戏里面的旧工厂标配吗！

　　对啊对啊，你果然也这么觉得吗？我跟你说哦，更可怕的是：我的窗口正对工厂黑漆漆的窗口啊！

　　啊？窗口？

　　对啊对啊，窗口！有的还残留着碎玻璃片，有的就只剩一个铁锈的正方十字窗框了。风一吹，成条成片的蜘蛛网飘啊飘的。

　　蜘蛛网！不会粘到你的窗上吗！

　　这个我也担心过，但至今没有发生过呢。我们之间的距离——大概有半米吧。

　　才半米！那不会有人通过窗口——

　　人？啊对了，有一天我拉开窗帘就看见屋顶上蹲了个人来着，吓得我反手把窗帘拉上了！

　　天哪！

　　打扮是农民工的样子，可能是在修补房顶吧。那时候台风刚过。

　　你这么说我记起来了，你那边很多台风呢。

　　是啊，台风的时候，连工厂的瓦片顶都掀起来了，每天晚上都能听见瓦片在自己头顶的公寓墙上拍碎掉落的声音。

　　天哪！那不是很危险吗？

　　但那是没办法的吧，这么多年我也习惯了。比砖头更过分的还多着呢。

　　啊？

　　比方说，噪音和毒味。

　　？？

　　那座工厂啊，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喜欢半夜动工。早的时候会零点开始，晚的时候还有过四点开始哦。

　　四点？你那么晚都不睡吗？

　　只是偶尔啦，更多的情况是半夜醒来的时候刚好遇上工厂开工。
　　先是电动机“嗯——”，然后是转轴架发出沉重的“咔嗒”，有铁器被敲响“当——”，最后工厂的浓橙电灯泡刷地一下次全部亮起来——我一整夜就别想再睡着了。

　　抱抱你，那真的是很难受了。为什么不尝试着去投诉呢？

　　没有用的吧，不然也不会在至今都存在着了，开在市区里的工厂。

　　抱抱你。

　　还没完呢。“叮叮当当”只是最难忍受之一，另一个是有毒啊！那股焊铁皮的味儿，一开窗就整个房子都是，吸进鼻子里不到半小时人就开始头晕。你想象一下，大热天的，没有空调，又不能够开窗透气。在小房间里中暑什么的，简直是今年度最大的笑话！

　　啊，真的是太难受了。有时间你就出去走走吧。

　　先不说我懒，我觉得背着一台笔电在马路边上课更是傻缺——其实前面说的都是几年前的事情了。

　　啊？现在是没有了吗？

　　不，现在是更严重了。
　　三年前工厂莫名其妙关闭了，原址建成了商业街。我曾经被发小拉着去过，开了好几家饮品店，还能玩抓娃娃机。
　　但我想到这原本是吵了我十几年的工厂就很膈应——那种踩在剧毒钢材上逛街的视错。

　　那怎么说“更严重”了呢？

　　因为，工厂在半年前又开工了。现在我每天的起床闹钟是工厂噪音，晚睡的定点提醒是工厂噪音，就连午休的梦里都是工厂噪音！
　　每天上课的时候在闷热的书房里坐立不安，像患了多动症的大龄猴子；不戴耳机基本听不清老师的声音，我真的好想把那工厂拆了!

　　抱抱你，但是拆工厂，这做不到吧。

　　是啊，所以只能任它继续吵咯。不过也有一点使我庆幸的。

　　嗯？是什么？

　　就是半夜工厂动工的声音太大以致我没有再听到楼上的响动了。

　　楼上的响动？楼上怎么了？

　　是这样的，我很少在房间里休息，这你是知道的。但是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吧，只要我回来，每晚都能听到楼上有敲地板、挪桌子、砸东西的声音。少数时候，还会夹着弹珠散在瓷砖上的声音——这么说来，每周打翻一次弹珠盘？也太不小心了吧？

　　影响到你休息了的话最好和邻居沟通一下噢，休息对健康来说很重要呢。

　　是啊，是否得到充分的休息对人健康与否影响还是很大的。所以我就和屋子里的其他人商量着能不能和楼上提一嘴。

　　嗯嗯。

　　但是啊，他们都用很奇怪的表情盯着我，阻止我继续说下去！他们说，楼上根本没有住人！

　　！！！

　　我曾经抱怨楼上为什么要大半夜不睡觉搞装修，现在工厂不开工的时候我还是能听见楼上传来走路和推柜子的声音，但是我不再抱怨了。
　　因为上个月初有一男一女入住了。

　　这真是...

　　所以啊，果然不论是什么都有存在的理由呢。即便是我并不期望它们的存在。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