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妖》云慕一襟寒

1、第 1 章

　　我是情妖，曾经是。
　　现在的我不过是一缕附着在这桃树上的精魄罢了。
　　这是第几个年头啦，小道士，你是第一个看见我的人。
　　“你伤过人吗？”
　　小道士，我当然没伤过人。
　　不……也不是，我有我的业障。
　　……你瞧见你这被火焰笼罩的村庄了吗？小道士，那都是因为我。
　　“可你干干净净。”
　　当然不是我动的手，小道士，可那都是因为我。
　　是我的错……
　　我是个自私的妖精。
　　“你要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吗？”
　　我的故事？
　　哈哈，小道士，情情爱爱的，你听来做甚。
　　不过你愿意听的话……
　　我给你讲讲吧。
　　我说啦，我是一只情妖。
　　因至真至纯的情爱而生。
　　我是因他而生的。
　　我活了几百年啦。
　　“凡人不过短短百年。”
　　唔，你是个傻瓜。谁说凡人不许转生呢？
　　我为他活了几百年了。
　　他爱我。
　　我知道，我也爱他，很爱很爱。
　　他这一世是个书生。
　　我是个美人。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小道士，当然不骗你，美人从来不说谎。
　　说起来是个老土的不行的故事。
　　我假装被山贼追赶，求他救我。
　　落难的千金小姐，美貌倾城，才识过人。
　　书生很难不动心。
　　呵！
　　情爱。
　　书生动心啦。
　　我们也过了好几年恩爱日子，我用法力助书生步步高升，书生的官越来越大，钱财越来越多，对我也越来越宠爱。
　　好景不长，书生官居高位，慢慢的开始变了心。
　　当然不是那种变心，我已经说啦，我是情妖，若是书生变了心，我还能活下来？
　　“那你如今？”
　　哈哈哈，小道士别慌呀，我可还没讲完。
　　书生开始留连于花丛。
　　他从来不宠幸别的女人。
　　不过也仅仅如此了。
　　我和他躺在一起，日日闻着他身上难闻的香粉味儿。
　　我厌倦了。
　　小道士，这样的生活我厌倦了。
　　这几百年里，他每一世都是如此。
　　对我真心无比，却又偏偏花心放荡。
　　‘郎君这今日是去了春红楼还是翠湖楼？’
　　我躺在他怀里抬头问他。
　　‘娘子莫要气恼，我只是去坐了坐，旁的什么也没做。’
　　我知道他什么也没做。
　　‘郎君莫慌，你便是做了什么，妾身也不会怪你。’
　　我向来不说谎话，我不会怪他。
　　一切都理所当然了。
　　我说的话在他听来不过气话。
　　那天晚上，我拒绝了他的求欢。
　　接下来日日如此。
　　“你想做什么？”
　　呵～
　　小道士不懂，男人都有些气性。
　　我在唤醒他的气性。
　　男人呀，气性一来，难免不会做什么错事。
　　果然，那天夜里他没回来。
　　我开始感觉到虚弱。
　　小道士，我知道我成功了。
　　我快死了。
　　“为什么？他做了什么？”
　　我是一只情妖啊，小道士。
　　因至真至纯的爱而生，也因爱的混浊而消亡。
　　他宠幸了别人。
　　情妖只剩下三十六个时辰了。
　　第一天，他没回来。
　　我能感受到自己身上的变化。
　　我的五感在慢慢消失。
　　我尝不出食物的味道了。
　　第二天他也未回来。
　　我已经听不见外界的声音了。
　　到了第三天，他当然回来了。
　　那是冬天。
　　天下了雪，我坐在窗前，瞧着窗边的梅花，雪落在我肩上，很快消融。
　　我穿着他最爱的那套衣裙。
　　红色的薄纱挡不住寒风，可我已经感受不到了。
　　小道士，我仅存的不过是瞧见这世间万物的眼睛。
　　他唤过我，大概吧。
　　我只瞧见他薄唇轻动，眼里的惊艳怎么也遮不住。
　　我笑了，冲进他的怀里。
　　‘郎君，卿卿好想你呀～’
　　他大概说了什么，眼里染上焦急，抱着我冲进房间。
　　接下来是什么呢？
　　大夫被火急火燎的请来。
　　我瞧着他脸上的焦急，竟觉得有些爽快。
　　急什么呢？
　　我不过是要死了。
　　‘郎君’
　　我轻声唤他。
　　他握住我的手，嘴巴一张一合。
　　我听不见啦。
　　谁想听见他说什么。
　　无非是安慰自己我不会死罢了。
　　我伸手抱着他，把头埋在他的怀里。
　　我的眼前开始模糊不清。
　　世界陷入黑暗。
　　我抬头想要去亲亲他。
　　努力展开笑颜。
　　然后，在他的怀里化为泡影。
　　“你现在…”
　　现在？
　　说实话，小道士，那真是我做的最糟糕的决定。
　　他是个疯子。
　　我从来没有那么清晰的意识到这个事实。
　　他允许自己对我的爱染上污浊，却不愿放我解脱。
　　如你所见。
　　我成了如今的模样。
　　他想用所有人来要换我重回。
　　他把我变得污浊，而这一切，是他亲手为我染上的。
　　我回来了。
　　可他看不见我。
　　小道士，你是第一个看的见我的人。
　　“他把你困在这里”
　　不，小道士，是我把我困在这里。
　　“他已经死了”
　　我当然知道。
　　不过如今，我也是要真正解脱的人啦。
　　“……”
　　小道士。
　　你瞧，我好看吗？
　　云想衣裳花想容
　　春风拂槛露华浓……
　　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