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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佛祖慈悲 ...

  •   后几天陆昱带着程有意去了北山温泉,那附近有座寺庙,程有意执意要去一趟,陆昱拗不过只得陪着一起。陆昱担心程有意走上去太累了,打算开车上去,被程有意阻止了,她说,“拜佛讲究心诚则灵,我们一步步走上去。”

      从酒店出发前,程有意还从小商家那里换了好多零钱,陆昱不解问她这是做什么。

      程有意瞥他一眼带着些审视,“一看你的信仰都给了无神论,是不是从没搞过这些‘封建迷信’?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四月山头的杏花开得正盛,粉的白的一簇簇挂在枝头,一阵风过,摇摇晃晃,真是好春光。山路小道虽难走了些,不过能饱览满山春景也是值得的。

      程有意跟陆昱说着大一那年和室友们一起来这里的往事。

      那是她刚到江州的第一个冬天,江州跟庆水一样地处南方冬日少雪,可是那年竟然难得地下了场雪。当时卢悦作为寝室中唯一一个本地人,让他爸开车带着大家一起来了这寺庙。说是这庙灵验就是远了些,大学是新阶段让大家来这许些新愿望。对于求神拜佛这种行为,程有意向来是不大相信的,只是不好拂了卢悦的热情,正好也可以看看北山雪景,祈愿当时是最被她放在最后一位的。或许是下雪的缘故,那天来寺庙上香的人熙熙攘攘,当她看到一个个来人跪拜祈求神灵多一点庇佑的虔诚时,也认真地开始想自己要求点什么。

      “那你求了什么?”陆昱问。

      “我的那个愿望啊,简单又贪心。”程有意走路有些累了,抓住陆昱的胳膊借点力气,“愿我的所爱人得偿所愿。”

      陆昱停下脚步望向程有意,她今天穿着一件松松的蓝绿色V领薄毛衣搭着一条牛仔裤扎着低马尾,整个人就如当下的春色一般温柔极了。此刻他的世界里,她给他带来了春暖花开。

      程有意见他看着自己半天不挪开,便迎上他的炙热的目光,“也不知道这愿望算不算是实现了?”

      陆昱眼角眉梢浮上笑意,“住在这庙的神灵要是多遇到几个你这样许愿的恐怕要累倒下关闭山门了。不过我看它没跟你这个贪心鬼儿多计较,小有功名可安身立命,幸有佳人度余生漫长,就这两样就已经算得上七八了,剩下的二三琐事就让老人家好好休息一下吧。”

      “所以这次我打算收敛一些。”

      有阳光洒进林间小路,程有意整个人都在阳光里笑着,让人目不转睛,春风吻开杏花,他吻了她。

      程有意平时哪里走过这么多路,已明显吃力,陆昱便蹲下身让程有意上去,但程有意还坚持她的心诚则灵理论,陆昱表示那只好用抱的作为威胁让程有意就范。

      “不灵了怎么办?”程有意还在怨他。

      “你上次坐车来的,愿望不也实现了。我现在背着你走,神灵一定会认为这次心更诚。”

      程有意也不再嘟囔,反正她现在轻轻松松的。她想起去年在大溪山,他也是这样背着她的,他总能给一种安全感她愿意无条件去相信和依靠。

      他们到时陆昱把程有意放下来站好,她刚要抬步走,见陆昱伸手从她头上拿了什么。

      “是什么脏东西吗?”

      陆昱摇头,手掌展开是两片粉白的杏花瓣,“走吧,买票去。”

      寺里人倒是不多,他们在大殿上完香便按着顺序把各庙堂供奉的菩萨佛祖拜了个遍,每次拜完程有意都会往功德箱里投一些香火钱,都是之前她从小商家那里换的。到了供奉药师佛的厅堂,陆昱见程有意格外认真,身体笔直,一张一合的嘴在跟神佛诉说着,刚才进来的时候便看到这里是求健康的,他大致也猜到她的阿意此刻所求为何。许久,程有意才睁开眼睛,直接放了两张百元才起身。

      陆昱也一并起来,问她为什么这座佛要特殊对待。

      她答得认真,“在其他处求的不过是些可有可无的俗愿,不能实现也无关紧要。可在这里求的是最重要的,所以一定要大方些,拿人手短,这样药师佛看到我的愿望就一定会帮我。”

      这话引得陆昱有些捧腹,她问,“你笑什么?”

      “我笑啊,上来之前某人还跟我说心诚则灵,现在看来你这是把人佛祖算计得明明白白!就是不知道这药师佛他收不收受贿赂啊!”

      “你这人说什么浑话,赶紧出去,免得扰了清净。”

      陆昱被程有意推了出来,她自己去了侧边的一处,那里有两位僧侣坐着。

      等程有意出来,平坦的坝上只有一群正在啄着鸽食的灰白鸽子,哪里还有陆昱的身影。她刚准备给陆昱打电话,便看到陆昱从左侧台阶跑着冒了出来,叫着她的名字。

      程有意上前,“你刚刚去哪儿了?”

      “刚刚一位老人家带着孙子在这里喂鸽子,看着有趣,我想或许你也会喜欢。便追上去找他们换了这个。”陆昱朝她扬了扬手里刚刚换到的面包。

      程有意拿过来撕开包装袋捏了一点面包扔到鸽群里,果然有鸽子去啄食。两人在台阶上坐下,程有意又捏下一点扔得近些了,然后又近些,鸽子们一点点靠近,甚至有胆大的鸽子直接落在了她的手臂上去啄程有意手里的面包。程有意轻轻去摸它,竟然也没飞走,她高兴地抬着手臂给陆昱看,“陆昱,它竟然不怕人,你也摸摸看。”

      结果陆昱一伸手还没摸到,那鸽子一下就飞走了。程有意忍不住咯咯直笑,“看不出这鸽子还挺灵性的,知道什么人不好惹。”

      陆昱一把把人揽近了,程有意因为陆昱突然的动作,手一松,面包便掉在脚边,一群鸽子扑簌簌地飞了过来聚在一处啄那面包。

      陆昱凑近,“阿意,不好惹,你可是说的我?”眼神里带些危险的气息。

      “咦,我说了吗?”程有意装傻充愣。

      对付程有意,陆昱早已熟悉应对之策,那就是少说多做。

      眼看陆昱就要倾身覆过来,程有意又挣脱不开,忙说,“这可是佛门清净地,你不准胡来哦!”

      陆昱哪里会被这威胁到,就快亲上了,程有意迅速用手捂住了嘴,一双眼睛咕噜噜转着,像是在说看你能怎么办。陆昱也不恼,转而往右,一个轻吻落在她的脸颊上。

      “佛祖慈悲为怀,看到有情人终成眷属,不会怪罪的。”

      程有意拍了拍陆昱,有点娇嗔,“你尽会狡辩。”

      那块面包也被鸽群分食完,一个小孩子晃晃悠悠小碎步跑过来,鸽群受惊呼啦啦起飞散开了。程有意靠着陆昱,她闭着眼像是沐着这大好日光,“这样真好!”

      是啊,有你在身边日子便是好日子。

      回到温泉酒店,他们准备收拾下就回去了。陆昱在卫生间洗澡,程有意一边开着电视一边收拾行李,突然听到电视里传来字正腔圆的播音腔,“……两名军人因公殉职……”她看着屏幕上的两张年轻的面孔,其中一张是她不陌生的。她呆愣了好久都没从这突如其来的噩耗中缓过来,直到陆昱从卫生间出来,她才赶紧把电视给关了。

      陆昱看着程有意脸上煞白煞白的,失了神,“你怎么了?”

      程有意也知道陆昱很快就会得知,邢灏是他相处四年的同窗和战友,可她不知如何开口和他说这件事情,只得随便说自己可能要来例假了肚子不太舒服。

      陆昱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他那温暖的大手放在她的腹部轻轻揉着,“会不会好点?”

      程有意终于忍不住了扑进陆昱怀里大哭起来,陆昱感受到她整个身体都在震颤,他像往常一般拍拍她的背安抚她的情绪,“发生了什么事情,可以跟我说说吗?”

      她数度哽咽说不出来,终于直起身子刚说出“邢灏”两个字,陆昱还纳闷程有意怎么会说起邢灏,他的电话便响了,是商航打来了的。

      他接起,那边只有很沉重的一句,“阿灏没了。”

      就像是一个惊雷,让素来稳重的他惶然不知所措,很久都没有开口。

      陆昱挂掉电话扶起程有意,“我先送你回去。”语气压抑,像是被浓云笼罩。此时的陆昱没什么表情,也不言语,程有意猜想他肯定是知道了,她担心可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便也只是沉默地跟着。把程有意送到家后,陆昱便要离开,她问是否需要她陪着,他说想单独待一会儿。那晚程有意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虽然她和邢灏接触不多,为数不多的几次交集让她印象深刻。商航婚礼上他爽朗有些憨,大溪山崴脚了他第一个提出背她,辗转通过陆昱问她是不是喜欢军人,如今一桩桩想来,她也只剩满心的愧疚和惋惜。突然脑海中冒出另外的可怖场景,她觉得自己真是个自私的人,可是她忍不住后怕,她害怕某一天陆昱也会有这样的意外。明明四周漆黑,可是她心里乱极了,一点睡意也无。她起床去客厅里倒了杯水,结果手像是没有力气一般没握紧玻璃杯摔在了地上,碎了一地,反射着刺眼的星星点点的光,让人更心烦意乱。她找来些无用纸张写上“碎片注意”然后把碎玻璃包了起来下楼扔掉。楼前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人,在路灯的阴影中看不清楚,只有一点猩红明明灭灭。程有意本想直接回去的,可还是又往长椅方向回头看了一眼,那是陆昱啊。

      她想了想还是把脚步挪了过去,在他旁边静静坐下,这还是她第一次见他抽烟。陆昱低着头,她看不清他此时的表情,只是他没有再往嘴里送烟,而是将那一点光亮摁灭。

      陆昱自顾自说着话,关于邢灏。
      “阿灏看着人高马大的还有些不着调,却是我们几个中最小的。他很会照顾人,有时候我们都觉得他是虚报了年龄。他作息很规律,坚持每天吃早饭,因为他这个习惯,我们大学四年早饭基本就没缺过。大三那年商航不知道吃了什么食物中毒,在校医院躺了好几天,除了日常送饭是我和志坤做的,其他前前后后都是阿灏照顾的。”
      她记得这件事情,商航跟着老乡会几个相熟的吃了海鲜结果都进医院了,她去探望商航,本以为会是躺在床上虚弱的样子,结果他和另外一个男生打游戏打得正欢,现在才想起那就是邢灏。

      “后来我们甚至还叫他‘灏妈’,”陆昱嘴角弯弯却不是笑,“最终在他的严正抗议下,我们几个没良心的才放过了他。当然作为革命战友帮我们打掩护也是少不了的,有几次掩护失败他也被连坐跟着受了处罚。阿灏以前说过他本是不想报考国防生的,他的家庭条件不好,为了不给母亲增加负担,才走了这条路。我们知道这个消息时问他要不要考虑毁约,如果只是钱的问题,大家可以帮他一起凑。结果他这个死脑筋说从小言而有信听多了,这种事情干不来。”

      “阿意,你说要是当初我们再多怂恿几句,是不是就不会是现在这样的结果?”陆昱靠过来偎在她的怀里,有隐隐约约的克制哽咽声。

      程有意能感受到陆昱言语间的自责,在这无法承受的巨大悲伤之中,他在过去里拼命寻找或许有转折的机会,然而世事无转圜,这只会让他更不好过。

      程有意微微侧身抱住他,“还记得你反问我是否喜欢你是胆小鬼吗?其实你在问的时候不是早已自己先选了一个答案吗?不管我答是还是否,最终你都还是只会相信你所选的。或许来时另有他由,当他逐渐了解后,肯定是深思熟虑过后才选择留下的。纵使多劝,我想邢灏学长也不愿抛弃你们一个人当逃兵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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