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华》朝云不归山

4、第 4 章

　　我因为体力实在不支，在旭阳殿正门不远处晕了过去，醒来之后发现自己已经牢牢地被控制在这具身体之中，内有那不知道是什么的亮点凝聚着我的精元，外有这破法咒阻止我出去。

　　“北穆，你醒啦！”一位黄衣仙子立在我的床边，看她焦急的神色，应该是挺关心我的，她倒了杯茶，慢慢地将水喂与我喝下。

　　“昨天你突然醒来，父亲和母亲都吓了一跳。”她的语气尽显温柔，“两百年了，你终于醒了。”

　　什么？这具身体居然睡了两百年！难怪跑都跑不动！

　　“昨日御医已经来看过了，说你修养几天就能恢复如初了。”

　　恢复如初？这具身体？怕是连我十分之一仙基都没有。

　　“昨天，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那么着急忙慌地跑出去，还，还叫着骗子啊？”黄衣仙子又端来了汤药给我喝下，这药又苦又涩，差点没把我送走。

　　“没，没什么，就做了个噩梦。”此时事关四方天安危，还有本神君的颜面，九重天的人还是不要知道了，谁知道你们心里盘算着什么。

　　“北穆，你都不知道，你醒了我有多高兴，日后你可，你可好好听父亲的话，别，别再……”那黄衣仙子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倒是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好，好。”我有些慌乱，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得胡乱答应着。

　　“那咱们说好了！”这招还真管用，黄衣仙子立马就破涕为笑，继续把剩下半碗药往我嘴里灌去。
　　我本是想要拒绝的，可是我怕他们看出什么破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只好乖乖地将这整碗苦水吞下了肚子。这黄衣仙子笑着说：“这睡了这些年倒是听话了不少，从前你都不喝这些苦药的。”

　　姐姐，下次咱有话能先说吗？马后炮不道德知道吗？

　　“好了，你好生休息，我去和母亲报个平安，晚些再来看你。”

　　黄衣仙子出去后，我立马开始打坐调息。要不说良药苦口呢，我喝完了这些药之后，整个身体都轻松了不少，元神也能更好地控制手脚了。如今我被困于此地，元神出也出不去了，最好的办法就是先坐好我这旭阳殿二郡主的位置，再寻得良机，找寻空语和真身的下落。毕竟目前还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况且我那真身乃是极寒之物，要对我的真身做些事情，没点修为与时间还真不行，空语将它拿在手上那么久，想来那双手也已经废了。

　　想到这里，我倒是心宽了些，人嘛，危急时刻还是要会排解情绪才能将事情有条不紊地做好，这世上像我如此豁达聪慧的神仙还能有几个？

　　心情舒畅些，调息运功也顺畅了不少，说来也蹊跷，这凤凰仙基竟然如此薄弱，一看就是比我还懒，不修功法，活该你躺一百年。

　　我调息了一整日，虽说能好好控制这身体了，却没能看透那亮光究竟是何物，也解不开身外的法咒。

　　“算了，欲速则不达。”我叹了一口气，出了房门，在殿中随意踱着步子。

　　“穆儿！”不远处一女人叫住了我，“你怎么出来了，快回房歇着吧！”

　　我见她身着流云霞衣，头戴金凤钗，先来定是此间的女主人，我的母亲了。我赶紧迎了上去：“母亲，我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当真？”母亲欣喜地打量着我，“好好好，那位御医果然是妙手啊！”

　　什么妙手，那是本神君神力了得。

　　“是，母亲可要多谢谢他。”虽然心里这么想，可是嘴上绝对不能露馅。

　　“好好好。”母亲看我时眼里充满了宠溺，拉着我的手走入了正殿中，“去拜拜你父亲。”

　　说起来，我还没有见过矅王长什么样子，我不禁有些好奇。可一进正殿，一股热浪就向我袭来，主位上一男人正襟危坐，目光如炬，看这周身散发出的威武霸气，就知道这位就是战无不胜的矅王了。

　　“父亲。”我朝他行了个礼，他似乎有些吃惊，抬了抬手，示意我坐下。

　　“这位御医当真医术了得，北穆一天不到便恢复的这么好了。”母亲笑着走到了父亲身边坐下。

　　“哦？”父亲抬眼看了看了，又马上看回了手里的文书，“怎么说也是只凤凰，若不是她学艺不精，也不至于躺这么久。”

　　我明白，刀子嘴豆腐心。就像师尊说我时一样，表面看上去是凶巴巴的，实际上心里可心疼了。

　　“明日陛下寿礼设宴款待众仙，你身体还没好全，我替你告个假。”母亲说道。

　　天帝寿宴！我怎么把这茬忘了！天帝寿宴众仙朝拜，到时候定能遇见四方天的人，如果能让他们带我先回四方天，告诉师尊此事，在这九州大地上布下天罗地网，届时看那空语往哪里逃！如此好的机会，我绝对不能错过！

　　“我身体好了，我能去！”我赶紧说道。

　　“穆儿，不必勉强。”

　　“不勉强不勉强，我身体特别好！”我急得站了起来。

　　“莫要任性！”母亲说道，“如今你好不容易醒来，应当小心些身体才是。”

　　“凑热闹你倒是积极。”父亲冷不丁地来了这么一句，“还不快下去！”

　　我被勒令退出了正殿。回了房中再调息了一会儿便沉沉地睡了过去，进入了梦乡，我好像看见了我跪在大殿之外，被铁链牢牢地锁住，头上雷声隆隆，将至未至……

　　我被这梦境吓醒了，它是那样的真实，仿佛就是我经历过的事情，可是又觉得好没道理，北穆究竟犯了什么错，要当众处以雷霆之刑？况且就这柔弱的仙躯，能造作点啥？

　　我没有往下细想，或许只是一个比较真实的梦境罢了，我定了定心神，可却怎么也无法再入睡了，离天亮还有些时间，不如在这天宫里走一走，熟悉熟悉路也好。

　　这北穆所居偏殿名曰若涵阁，在旭阳殿东南一角，离正殿辉日堂尚有些距离，往西北走去便是其他的院落，想来是北穆的兄弟姐妹所住的地方。可相比下来，就属这北穆住的最偏最小最冷清，阁中只有个名唤铃铛的小仙娥服侍。看来这北穆性子应该挺孤僻的，遇见什么人我还是少说些话，以免被看出了什么。

　　再往前走去，便是旭阳殿西偏门，有两个侍卫在门前把守，见过过来了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二郡主，这大清早是要往哪里去？”

　　“我睡不着，出去走走。”

　　“回禀二郡主，今日是陛下寿宴，天宫内戒严，郡主还是请回吧。”

　　我吃了个闭门坑，只好又回到若涵阁，看铃铛睡得正酣，我便心生一计，偷走了她的衣服和腰牌，化身成她的样子，翻墙出去了。

　　我在金乌殿周围毫无目的地走着，忽然就看见了那日我拦下那两位小仙娥的巷子，糟心的事情又在我脑海里过了个遍。空语那厮，说什么迷路，肯定早有预谋，特意带我来此地，害的我在这里兜圈子。

　　只可惜，我出门也没记着路，不知道四方天那些人到底在哪儿，只凭着直觉往前走着。路过了一处又一处的宫殿，越走越觉得不对劲，怎么看我都好想是第一次见到这些景象。

　　“算了算了，往回走吧！”我叹了一口气，呆在了原地，我是怎么走到这里来的？这破天宫，建这么多亭台楼阁干什么？还建的长的差不多的样子，在这里散步就跟走迷宫一样，不迷路才是三生有幸！

　　我又不知道兜兜转转了多久，想问个路吧，这腰牌上清清楚楚地写着金乌殿侍女铃铛，问别人自己家怎么走，是不是脑子有病？况且这天还没亮，我不知走到了哪个犄角旮旯的地方，四下连个仙侍都没有，就算我肯开口问，也没人回答啊！

　　正当我发愁之时，我忽然瞧见前面的小桥上一个白色的身影立在上面，我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这北穆性子冷清，他也不一定能认识我啊！想罢，我便朝他走了过去，他的身影也渐渐清晰了起来。

　　他看似身着素衣，其实这衣裳的布料乃是流云线细细织成的，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他的头上还带着一根白玉簪子，雕着龙纹，看来位份不小，还好我平日里无事看的书多，要不然还指不定闹什么笑话。

　　我走近了些，刚想开口问话，我的身后就来了一位小仙娥。

　　“殿下，”小仙娥行了一礼，转身看见了我，也有些惊讶，“铃铛？”

　　看来他们是认识我的，完了完了，这下路也问不了了，想想怎么搪塞过去吧！

　　“都说你家郡主身子大好了，可是真的？”小仙娥客套道。

　　“啊，对啊。”我尴尬地笑了笑，希望她能感受到我的尴尬，不要再多问了，可是这九重天的仙娥好像都一般笨，总是不能领会我的意思。

　　“那你这大清早，怎么会来这里？”

　　“我睡不着哦，出来逛逛。”回答越自信，就越不会被怀疑。

　　“好了，”旁边的男子及时打断了这段对话，让我舒了一口气，“你来可是有什么事情？”

　　“哦，奴婢只是见殿下不在，想来殿下定是出来散步了，清晨露重，奴婢怕殿下着凉，特意来送件披风给您。”仙娥笑着说道。

　　呦呦呦，这月黑风高的清晨，这小心思，这关心话，像极了话本里头娇羞小侍女和帅气公子哥的爱情最初的样子。

　　“铃铛，你笑什么？”

　　“没，没什么。宫中还有一些事情未曾办妥，我就先告辞了。”我是绝对识趣的人，虽说我见得人和事情不多，但是这些东西我都在书里读过，道理还是懂的。此时正是你俩增进感情的好机会，那就让我当一会儿月下老人，帮你们这一次。

　　我越想越觉的自己实在是天上天下最豁达聪慧又通灵的神仙了，怎么会有我如此好的心肠。罢了罢了，为了你们的爱情，我多走一段路也无妨。

　　然则我低估了九重天的复杂，直到天亮，我才找到那堵熟悉的墙，翻回了若涵阁，变回了本来的模样。看着铃铛沉睡的样子，不禁让我感叹，这怕是外头有人敲锣打鼓地来杀我，这姑娘恐怕也发现不了吧？

　　我躺回床上，刚才走了那么些路，腿都酸了。不一会儿，我就去和周公约会去了。一觉醒来，已是日上三竿，天帝寿宴也不知道开始了多久了。

　　我猛地从床上坐起，使了个法术让铃铛睡好，故技重施，翻墙出去了。

　　虽说半夜里我走了那么些路，可我也不是白走的。起码不会晕在自家门前，也对九重天的地名有些了解了。

　　我一边走，一边打听着四方天仙使的位置，弯弯绕绕走了大半个天宫，终于看见了一个我熟悉的身影，岫玉。

　　我赶紧叫住了他，想让他带我回去，可是他却一脸疑惑地看着我：“哪里来的小丫头，走开走开，我这里清点贺礼，没功夫同你闹。”

　　“岫玉，我，我可是远华！”

　　岫玉听闻，看了我一眼，便恶狠狠地说道：“你这小仙娥好不知礼数，远华二字是你随随便便能叫出口的？”

　　“诶诶诶，岫玉，你好好看看我，我真的是，如今这个情况我一时半会解释不清楚，你先带我会四方天，等我见到了天尊，一切都好说了。”我化回了原身，希望他能认出我。

　　“呵呵。”岫玉笑了笑，满脸写着我要是信我就是蠢，然后便叫来了一群侍卫，将我拖了出去。

　　“等等，你好好用法眼看看我，看看我是谁！”我想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可是以岫玉的修为，连我都没法解开的封印法咒，他又如何能看破呢？再加上我之前为了躲他使的障眼法，想起我之前给自己使障眼法时得意的样子，我真是恨不得给我一个大嘴巴子，为什么我要在这种小把戏上如此用心！

　　岫玉不出意外地没看出来，顺理成章地将我丢了出去，还放狠话说再闹就不是丢出来这么简单了。

　　看来指望岫玉是没有办法了，那我不如去偷一件四方天仙侍的衣服，混入队伍中也好啊！可是刚才那么一闹，这些人几乎都知道了我的模样，真是一步错步步错，悔之晚矣，只好另寻他法了。

　　我在这附近徘徊了一会儿，看见九州各地的使者不断从我身边经过，我便顺着他们的队伍，一路往前走，看见了当年我与紫蛟大战之地，南天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