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醉月仙

3、第 3 章 顾川推

　　顾川推开红木房门，眼前出现的是一间干净崭新的房间——这里的家具一概是木制的，被单散出淡淡的阳光气味，显然是最近刚洗过，他将行李整顿好，进浴室洗了顿澡。
　　雾气弥漫在浴室中，热水从头顶冲刷下来，似是要将近日的疲惫都随着流水流逝而去，只留下一身清爽。
　　顾川扯下浴巾，随意地擦拭着头发，推开门向外走去。他穿上衣服，讲他收到的第一份生日礼物拆开，里面装的是一部新版本智能手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快报废的老人机，欣然接受了这份来得十分及时的礼物，同时心想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在他面前没个正形的顾叔了解他。正当他换下手机卡，要把老人机扔掉时，无意瞥见了摆在床头柜的一张全家福。
　　那是一张年代稍微久一点的照片，从相框里可以看见那泛黄的边缘。身后的背景是一块用红字刻着“天涯海角”的大石块，从照片上人的轮廓可以隐约认出最右边的是陈霖婶，她怀中抱着的小女孩张开双臂，似是想要拥抱这澎湃的大海。她的左边站的是一个面容冷艳的女人，她嘴角那一点不易察觉的笑似乎要转瞬即逝，在家人面前才流露出一点温暖来。她身旁站着的男人面容端正，右手牵着与他母亲表情如出一辙的小顾川，唯一不同的一点是他的脸上多了些许高傲，那男人左手便与他那好兄弟顾敬谦勾肩搭背起来，被录入境头的左侧脸笑得开怀，两人似有捂腹之势，不亦乐乎。
　　顾川盯着这张久远的照片，似乎回到了幼儿时期，他待在海南的那一个星期。那时没有国外的纷乱，没有父母的争吵，没有窗外时不时的枪声，一切都是那么平静。
　　他现在又回到了他给予他童年最欢乐回忆的地方，心头百感交集。他合上双眸，深深地吸了口气，好像嗅到了凉爽的海风，耳边有海鸥的鸣叫，身旁是开朗的顾叔，没有父母的不合，远方是无际的蔚蓝之海，夕阳即将落入西山墨绿色的怀抱，绚丽的余晖为大海披上了红纱，与十里红妆的天边相得益彰，那遥远的天际是众人心之所向，他小时候经常回忆这片故乡的海。
　　这时，红木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顾川迅速收回思绪，将盖在头上的浴巾扯下，回头看见了吊儿郎当地靠在门上的顾校长。
　　“那什么，手续都给你办好了，书也准备好了，收拾收拾明天就可以去学校了。”顾敬谦把书包放在床上，“哦对，咱学校最近要研究课题，过几天会在大礼堂里讨论评选，你要是有什么比较新的想法欢迎随时提出来，咱们学校最喜人才。”
　　顾川听到“人才”二字，嘴角不经意地翘起：“课题？这东西我在国外懒得接触，老外喜欢研究生化武器之类的东西，不适合我。”
　　顾敬谦其人，十分之自来熟，不论男女老少，凡是有人与他攀谈几句，马上就能跟做起好兄弟来，且毫无违和感，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是亲兄弟。所以一听顾川回答他，边顿觉这侄子对长辈也不是看起来那种“爷懒得鸟你分你个眼神都是你毕生荣幸”的杀手型选手，便手握成拳轻轻撞了撞顾川的肩膀，说：“哟，这么多年不见你这小崽子怎么还是跟当年一样？一身傲气丝毫未减啊。那生化武器不适合你什么武器适合你啊，杀手同志？”顾川只有在他顾叔面前才能放下那张万里冰川似的脸，稍微有了点“温度”，说：“我说徐志摩那样的适合我你信吗？”
　　顾敬谦就像听见孙猴子向月亮奔去嫦娥大闹天宫一般惊奇：“不是吧同志，你别吓我，我这心脏经不起你这折腾。那个徐志摩？是大家知道的那个徐志摩还是我们不认识的那个徐志摩？”顾川翻了个白眼，十分佩服他顾叔大惊小怪的功能，说：“什么这个那个徐志摩的？哪个都不是，随便说说的。”顾敬谦这才觉得正常起来：“好家伙，小崽子还学会跟你顾叔开玩笑啦!”顾川边打开手机研究着里边的软件，边说：“是啊，这么多年我也就只会跟你开玩笑了。”
　　房间里方才还谈笑风生的气氛这时便有些降温，不过顾敬谦浓密的眉梢一挑：“侧面反映出我是你的人生挚友。”
　　顾川着实佩服他这控场能力，惋惜地说：“您没去做主持人是国家巨大的损失。”
　　顾敬谦大笑起来，说：“看你这状态好像有点东西，明天准不准备给我个惊喜？”顾川此事已经摸透了现代智能手机的用法，掀起眼皮，说：“看心情吧，也许会一时兴起整出个与众不同的来，也可能是烂大街款只要是人都想得到的。”
　　顾敬谦语重心长地说：“啧，有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还看心情？别给我搁这假经啊我跟你讲，不要以为自己懂点皮毛就能上天啊，咱们要低调，低调知道吗？有本事也不能在这看心情不看心情的，人家那些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都没像你们这群毛头小子一样爱吹嘘。你们这些年轻人啊……”顾川看他欲有滔滔不绝之势，便赶紧扶额打断他：“得了，您别说了那两位在洋人那地方都没这么絮叨。”顾敬谦两掌一拍：“孩子，有你这么打断长辈说话的吗……”
　　顾川半小时之内翻了第二个白眼，觉得他这叔叔是真的没救了，就不再与他争辩，闭眼靠墙戴上耳机听歌，任顾敬谦自己在那进行中国应试教育。

　　晚上时，陈霖走进房间，对顾敬谦说：“那孩子没什么不适应的吧？有张全家福放在那房间里我收拾的时候忘记拿出来了，他不会有什么反应吧？”
　　顾敬谦笑了笑：“那哪能呢？这小子就是座冰川，脸上天天就挂着一副二十一世纪绝世杀神的表情，他想得怎么样那能让你知道呢？不过我今天去他房间里跟他聊了几句，觉得这孩子也不是那种特别悲观的类型，反而还有点大嫂的那种高傲，总之问题不大。”
　　陈霖一听他这么说，心稳下来了一半，说：“那就好，我就怕他回来以后会有什么水土不服啊然后情绪大跌大落地起伏啊之类的情况，没有的话就好。”
　　顾敬谦说：“怎么可能会起起伏伏，我看他那样子根本一点都不慌，换句话说可能还不在乎。”陈霖眼神有些黯淡：“唉，那能怎么办呢？都是前人往事了，大哥大嫂……算了，不说了。”
　　顾敬谦安慰道：“别太担心，我看那小子是只雄鹰，回来了会展露锋芒的。这回萧飒那小子可有对手了，我猜明天他肯定会出那些花里胡哨的想法，工程巨大。”陈霖笑了笑：“是吗？我喜欢那孩子，他好像什么都有一手，教养也好，阳光开朗还爱笑。上次他来我们家做的糖醋鱼很好吃，我都不会做。”
　　刚洗漱完的顾川正要回房，经过主房的时候耳边便飘进了“阳光开朗还爱笑”之类的话，脑海中便下意识浮现出上午机场里的那张侧脸，回过神来时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十分之别扭。思索了半晌，始终找不到这感觉的源头，便闭眼不再去想，不久便沉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