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初见(一) ...
-
二十岁生日那天,有一个人送给我生平第一个生日蛋糕,他说,蜡烛上的火焰就是流星,飞到我面前让我许愿。
我合上眼,像虔诚的教徒,然后一口气吹灭所有的蜡烛。
蛋糕上“小异生日快乐”六个大字,像一面飘扬的旗帜,代表它是属于我的神圣不可侵犯。他从背后轻轻把我拥入怀里,温柔地说,“傻妞,生日快乐,又大一岁了哦,许了什么愿啊?”我在他双臂围起的小堡垒里,感受从未有过的幸福,懒洋洋地撇撇嘴:“就是不告诉你,看你能拿我怎么样。”接着他用重重的吻作为报复。
我就是上官小异。
我的家乡在粤东,传说中的潮汕地区,有河有田。传说中的潮汕女子是柔情贤惠的,而我是火辣辣的丫头片子,曾经威震前村后巷,上至15岁的哥哥仔,下至隔壁大妈手里的小屁孩,没有不知道我小异姐大名的。
关于我的姓,武则天身边的红人上官婉儿是我先人,五百年前是一家。不过传说我小时候有过亵渎先人的劣迹,那时正热播连续剧《武则天》,妈妈特别喜欢那个玲珑聪慧的上官婉儿,曾意味深长对着我讲,“要是我家小异能长成婉儿那样该有多好啊!” 谁知我扬起不屑的小眉,嘟着嘴大言不惭,“婉儿有什么好,我要长成武则天。” 顷刻,众人皆惊,奔走相告,此女娃子有前途。
关于我的名,要从爸爸妈妈的一个浪漫约会说起。爸爸妈妈是高中同学,但直至毕业,他们都没生成火花,这也难怪,六七十年代的男女同学间都是“知人知面不吱声”,根据热力学原理,没有摩擦哪来生火?正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那人就在灯火阑珊处”,一个偶然的机会,爸爸妈妈久别重逢,爱情的种子以克隆细胞分裂的速度生根发芽。某个月色朦胧的夜晚,爸爸妈妈一前一后走出电影院。那个年代的情侣不流行拉手,都是害羞地保持一米距离,不愧是传说中的“距离产生美”。
爸爸打破了宁静:“你,你觉得今天的电影怎样?”
妈妈故作老练:“哦,哦,大同小异啦。”
爸爸拍掌叫好:“大同小异,好词,以后我们生个儿子就叫大同,生个女儿就叫小异,你说好不好?”
就是这样,爸爸的人生大事就是这样完成的,只用“大同小异”4个字抱得美人归,从此过着恩恩爱爱的生活。一年后,我出生了,成了爸爸别出心裁求婚的牺牲品,每每念此,无不咬牙切齿。不得不承认,小异这个名实在很难听,不过爸爸的姓氏我倒是很喜欢,就当将功补过,就不和他计较了。
两年后,我的妹妹出生了,六年后,我的弟弟也来了,但他不叫大同,或许爸爸妈妈已是柴米油盐的贫贱夫妻,早已忘记那个浪漫的约定。
每一年生日,妈妈都会给我煮两个红鸡蛋,虽然我一直盼望有一年红鸡蛋能换成生日蛋糕,但是家里没有西洋式的庆生习惯。
就这样,幼儿园,小学,中学,大学,二十年里我悄无声息地成长,仿佛只为遇见他伏笔。
他叫安然,安然无恙的安然,是北方一所名校本硕博连读的博士生,毕业后南下,成了我们学校物理系的老师。习惯性思维,博士女生是灭绝师太,博士男生就是方丈大师。而安然不是,他只大我5岁,是个精力充沛,略带丝丝玩世不恭的射手男。
本来,物理系的老师,英语系的学生,井水不犯河水,在这个偌大的校园,即使五百次擦身而过也是“对面不相识”。但是,有时候,一个情境、一件小事,就足以影响我们一生的轨迹。
上官小异和安然这两条平行线从那3次干脆的碰杯开始纠结。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假如那天我没去聚餐,或者去了没喝酒,或者不在那家酒楼吃,又或者我们桌的老师没和下楼的他们碰面,那样的话,安然和上官小异就不会有交集,她还是他眼里疯疯癫癫不谙世事的小女孩,他还是她眼中豪放不羁傲世轻狂的男老师,后面的故事就不会发生。
那天是学校学生会的送旧聚餐,在学生会两年,没有放多少心思在上面,离开时也只混到部长级别。但一上酒桌,我的街头小公主气质就会散发得淋漓尽致,那晚我一袭Fornari吊带及膝长裙,凭借洒脱的酒量成了焦点人物。我骨子里是不安分的,但也没多少心眼,我一次又一次地碰杯见底,图的只是爽快,出来玩就要尽兴,仅此而已。
不会喝酒的吃过饭早早散去,最后就剩刚好凑成一桌的人。这时安然和几个老师从酒楼上层下来,看晃荡的模样也喝得差不多了,被我们桌的老师招呼来凑一起,开始下半场。
我从不相信一见钟情,但当他在酒桌的对面笑着向我举起酒杯时,我的心像波光粼粼的湖面荡漾了一阵。这个男人很特别,长得迷人的漂亮大眼,嘴角似有若无的丝丝不羁的微笑,举起酒杯的动作利索洒脱。
再一阵觥筹交错,喜不胜收。11点左右,我踉踉跄跄地和朋友们尽兴而归,到宿舍倒头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