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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卡列宁娜转身离去05 胡云南做的 ...

  •   胡云南做的检查里面有一项叫做增强CT,这种检查似乎需要注射一些药物促进影像显现。回了病房,方与泽看那告知单上一大串不良反应便嘱咐胡云南有不舒服一定要说。两人之间一时无话,只听得见医院统一配置的南极星钟表滴答滴答地响。
      方与泽搬了把椅子把钟表取了下来送到了护士站,年轻漂亮的护士小姐有点不明所以,方与泽说,“他神经衰弱,屋子里有这些东西睡不好觉。”女孩性子开朗,忍不住追问起来,“原来是这样,胡先生从来不说这些,他还有什么其他的禁忌吗?”
      胡云南的臭毛病多了去了。方与泽想。但是他却并没有说出口,只是冲小护士微笑,转身走开了。
      现在的胡云南并不完全是他记忆里面的那个胡云南了,若是他记忆里面的那个人,就只医院的嘈杂、饭菜难吃和饮用水不是纯净水这三点,这会儿屋顶都已经被掀了。
      回了病房,方与泽问胡云南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胡云南说没事。方与泽又问他手上的伤,胡云南依旧说没事,“快好了。”他淡淡地说。
      方与泽拉过胡云南的手腕看了看,果然起了一大片红疹。起红疹也算是注射的不良反应之一,那张纸上说如果出现了不良反应要及时通知医生,要多喝水加快新陈代谢。
      方与泽找了医生打了热水,怕热水太烫,又兑了特定牌子的纯净水。胡云南这些年着实长进不少,居然没有因为是兑出来的温水就吹胡子瞪眼睛。
      医生检查之后给了同告知单上同样的建议。
      已经很晚了。方与泽拉了百叶窗、擦了擦桌子,这才坐在胡云南床前拿起了小几上的书说,“你睡一会儿,我在这看着。”胡云南喝水的手抖了抖,问,“胡湘之又给你打电话了?”方与泽说没有,胡云南解释道,“她不担事儿,动不动就紧张得不行。我就是前阵子给他俩跑业务太忙了,已经快好了。”
      方与泽看着胡云南眼下一圈深色,下意识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他想起胡云南刚跟他住在一起的时候。那时方与泽的母亲还在,他们还小。胡云南经常做恶梦,梦中或尖叫或大哭,即使被叫醒也会沉浸在负面情绪里不可自拔,彻夜哭泣、发抖或者抽搐。就是从那时候方与泽才知道这世上是有人会害怕睡觉的。
      人即使再强大,噩梦和回忆也会将之击垮,何况那时候胡云南不过是个孩子。

      方与泽弯腰拿下了胡云南手里的温水,按键把床放下,又把床边的灯光调暗,伸手盖住了胡云南的眼睛。他说,“你睡一会儿。”
      方与泽的手掌心里,胡云南的睫毛剧烈颤动。而后,方与泽的手心湿了,他静了一会,被胡云南一把握住了手腕。
      胡云南声音沙哑,“你要可怜我就可怜到底,行吗?”
      方与泽愣住,只听胡云南继续说道:“我这人没什么底限,不在乎你只是可怜我。”他伸手握紧了手中细瘦的腕,或许是因为他握得太紧了,方与泽的眼睛也有些发酸。
      方与泽用力甩开胡云南的手,靠在身后的窗户上边喘边咳。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气得还是怎样,只觉得胸口痛痒、如海啸般刻不容缓地吞没了他。
      胡云南跳起来,半抱住方与泽顺他的背。两人脸对着脸贴得极近,胡云南形状优美的唇微微翘着,似乎是在讨好地笑,又似乎是心疼地抿起。他近乎神经质地接连道歉,“我不是要吓唬你,你别害怕。”

      方与泽平复了很久,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抓着胡云南的病号服,他松开了。胡云南锲而不舍地追着抓住了方与泽的手,道,“小哥,你怎么罚我都行,别生我气了。”
      方与泽不解,“我怎么生你气了?”
      胡云南立刻低头,“你就是气我了。”
      “胡云南,你别找茬。”
      “小哥,我不是小孩子了,你有什么不开心都跟我说,我改。”
      胡云南坦诚地看着方与泽。方与泽看着胡云南暗下来的眼神,无比清晰地认识到,眼前这个胡云南真的已经不是过去那个胡云南了,过去的胡云南是没有这样的眼神的。
      方与泽冷笑一声,伸手抓着胡云南的衣襟恶狠狠地问道,“你这成长未免来得太迅猛,那是五楼,你腰上绑了一条安全绳就敢往下跳,小胡董改行特技表演了吗?”

      那天,胡云南从楼上荡下来的身影和胡云南假装从二楼跳下来的身影诡异地重合了。方与泽也不知自己是气还是怕,他恨胡云南游戏人间,其实更恨的是对胡云南的任性无能为力的自己。他当年决意离开胡云南,要剥离的不过是无能的自己。
      胡云南捧着方与泽的脸哄他,“小哥我错了,我一定改……”说着说着,胡云南就又流下泪来。方与泽无声叹息,伸手帮他擦干了眼泪说,“天晚了,你不睡我回去了,明天还要见林柏柏家长。”胡云南抽噎了几声:“别明天了,他们就在我楼下住,我陪你去吧。”
      方与泽刚要回绝,就听见自己的手机铃声。

      陈炎回港城谁也没告诉,包括方与泽。在林柏柏的病房里见到陈炎的时候,方与泽心中竟徒生恍如隔世的感慨。陈炎的打扮一如往昔:脑后一个小啾啾,身上叮当响,双耳各一排耳钉,细瘦的手腕上挂着N多手链,皮的、金属的、文玩,一应俱全。
      方与泽见了陈炎是高兴的,陈炎也高兴。不过现下不是高兴的时候。陈炎起身拉过方与泽呵护地揽在臂间细细看了,最后总结了一句:“瘦了。”然后,陈炎便同林柏柏的父亲介绍:“这是我弟弟,方与泽。”
      这还是方与泽第一次见林柏柏的父亲,林父看上去极年轻,从外表看丝毫看不出他有个上高中的女儿。两人握了手,林父便跟方与泽致歉,说孩子自己没管教好,工作又忙着,给方与泽添乱了。方与泽连道客气,问了林柏柏的伤情。
      “手臂脱臼,医生说不能确定会不会有后遗症。”林父身后坐着的女人说。
      方与泽一愣,看了看林父有些僵硬的笑容,听见林父介绍道:“这位是我……是柏柏的母亲。”方与泽同林母打了招呼,刚要继续说话,却被身后的胡云南不轻不重地拉了一下。方与泽回头看了胡云南一眼,胡云南端着脸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挂上了个礼貌又疏离的微笑。
      “这位是我校副董事长,胡董。”
      方与泽介绍完了就侧身站在了旁边,陈炎抱着肩似笑非笑,朝胡云南看了一眼。两人虽说互相知晓对方的存在,也因为方与泽有极多的交集,但这是胡云南和陈炎第一次正儿八经地碰面。
      胡云南这会儿完全是工作状态,几句话给林父林母哄得不知怎么好,话头一转就开始商量林柏柏转学的事情。林父林母应该是早已经就这件事交流过了,林父满口应承,说一定配合学校这边走手续。
      林母却坐在那里不说话。
      “林柏柏同学的成绩是非常突出的,高中阶段情绪波动很正常,只要父母多多陪伴在她的身边就一定会好起来的。”胡云南说。
      床上的林柏柏只是低着头不说话,听到最后才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胡云南,又看了看方与泽。
      林母有些犹豫地开口:“这么着急办手续啊?”胡云南笑着对林父说,“不是说妈妈这边已经联系好学校了吗?”林母瞪了一眼林父。
      情况有点微妙。
      林母开口,“柏柏爸爸说让我照顾一个学期。”林父点头,“当时确实是这样说的。”林母冷冷说道,“如果转过去了一个学期不够吧?”
      胡云南圆了句场:“柏柏现在就已经高二了,顶多一个半学期。”
      林母再看向林父,眼中已经带上了冷意。
      陈炎凑近方与泽耳边轻声道:“柏柏母亲年底要再婚。”方与泽瞪大眼睛看着陈炎,按照林父的说法,他和林母应该还没有离婚吧?
      陈炎仿佛方与泽肚子里的蛔虫,“早离了,林柏柏初中就离了,林柏柏判给她爸了。”方与泽看向床上的林柏柏,她低着头,瘦削的肩膀颤抖着。
      林父林母的对峙已经趋向白热,处在漩涡中心的胡云南却是波澜不惊,他起身同林柏柏说了几句鼓励的话,转身又朝着林父笑了笑,“既然这样你们先商量着,我回头给您电话。”林父满口答应,转过身又冲陈炎点了点头,“陈总。”
      陈炎搭着方与泽的肩膀借力起身,道,“成。那我这边也先告辞,要是嫂子不太方便,我可以给你问问青城那边的寄宿学校。”
      胡云南已经走到了方与泽面前,眼睛落在陈炎揽着方与泽肩膀的手上。两人对视了几十秒,终究还是身高矮一些的胡云南先收回了目光。
      这时,一直坐在床上、最没存在感的少女突然开了口:“不用了。”
      屋子里的几人都看她,只有林母沉默着低下了头。
      “不要花心思给我找什么学校了,我不想上学了。”林柏柏说。
      “柏柏,不要胡闹。”
      “爸爸,”林柏柏仰起了头,“我不上学了,也不需要你们陪我,我自己可以生活,你们别管我了。”

      回家的路上方与泽才反应过来,胡云南哪是去探病道歉的,这分明是在跟人家变相示威。不然就住上下楼,胡云南又不是腿折了,这么些天还不能道个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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