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赌否？》壹玖玖零

5、第四章

　　一切均以为尽在掌中，所以看到阿铁只带回一具已含毒自尽的尸体时，逝瞳稍微惊了下，他习惯性的以扇抵着鼻翼，来回踱着步子。

　　肯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可偏生却抓不住头绪。

　　白慵懒倚在椅中，唇微微抿的，上面渡着一层不甚明显的淡红。他一直微弯着眼睛看着逝瞳的身影，瞳中有轻柔的笑，似乎光只是看着他，心里便很是愉快。

　　这时，门外一阵哄乱，有人聒噪的声音直直传进来，逝瞳皱眉，正欲叫人把他们轰远点闹腾的时候，一个粗俗的声音在叫骂，“他奶奶的，明知道这张牌没用了，当时真不该抵上银子用大牌追回来，搞得现在银子亏了将损了。”

　　逝瞳手一顿，有什么东西在脑中一闪而过。

　　而后，他笑了笑，笑自己竟然犯了一个这么低级愚蠢的错误。

　　一直他都以为，利用完了的棋子是要被灭口的。可是，他没去想，为一名什么内情都不知的弃子，赔上江湖中人人想用为己用的死士，这是为何？稍有头脑的人便不会做这般亏本事情。更何况那背后之人。

　　所以……

　　“白，你说我们会不会又晚了一步？”逝瞳摇摇头，看向窗外，天有些阴沉，空气微闷，方出的淡阳在薄云上打出一朵琉金的光后便隐落下去，余下一地的暗影，一穹的铅云。

　　料想的不错，晚了。逝瞳有些挫败的握紧手中的折扇。

　　假管家的屋被大火焚尽，焦黑一片，猩红的火光照亮了沉暗的苍穹，视线里的一切都因为高温而不段扭曲着，空气浑浊，灼热的打在人的脸上。

　　白被浓烟呛到了，掩住嘴轻咳，眼中水光微现，明晃得有种魄人心魂的感觉。

　　可以肯定了，假管家家中一定有背后之人的线索，或是背后之人曾委婉的教他如何去做，只是他愚蠢的却不曾领悟其中意思。

　　因为线索彻底断了，逝瞳心下有些烦乱，回客栈后独自曲膝坐在窗沿上，不发一言。白微微叹口气，走逝瞳身后轻轻环抱住他，柔声道，“瞳儿，明日我们启程去单月教，我相信，那里一定会有他的蛛丝马迹。不要再恼了，好不好？”

　　逝瞳愣了愣，良久后才点头，他回转反抱住白，把头埋进他的肩颈中。

　　第二日，逝瞳一个人独自启程，临走前静静看着眼前安睡的人，指尖不由自主地一遍一遍的描绘那一分分一处处均似精雕细琢过一般的容颜，心下不舍，却又不得不撤指离开。

　　若白执掌的流琼宫为龙潭，冥煌操纵的单月教便乃虎穴，两方霸主相见，决计不会风平浪静，更何况，当年在夺霸之争中，白十招废他左足，终生都只得豪情不在的蹒跚而行，他又怎会善罢甘休。而白为了让他能调查出背后之人定会处处谦让忍气吞声，甚至会遭受冥煌报复性的侮辱。他怎忍？又怎敢让他冒其险。白，他至尊无上的白，他只能俯视人间，衣诀寸尘不染，任何人都休得指鼻而话。

　　最后从怀中取出一个八珑锦绣盒，若揭开盒盖可看见里面有一只温和的黑色羽蝶，触角泛着点点幽光。

　　这是灵犀蝶，她配对的那只名唤灵翼蝶，在白身上，两只蝶如其名，心有灵犀，不管其中一只飞到天涯亦或海角，另一只也可以寻到。此蝶是仅有的，把天下掘地而起也找不出第二对。为了这对羽蝶，白背负了滔天杀孽，灭了足足有一千一百多人的翔屿岛。

　　而这自然也是为了逝瞳。白不愿有任何机会，让他寻不到他。

　　放下锦盒，逝瞳深吸口气，决然起身。因为昨夜逝瞳在唇上抹了凝魂散，两人激烈拥吻时白玧进了腹中，以至于现下还在沉睡，药性较为温和，并不会伤身。

　　白……不要来寻我……等我回来……

　　轻轻咬了咬那血色淡漠的唇，逝瞳关门离去。

　　在途中，托那些江湖中永远爱嚼舌根的人的福，逝瞳得知一个重大消息。

　　单月教少主即位，昔日风光无限的教主竟被自家独子禁闭在废宅中，不可踏出一步。教中砥柱一律更换，顺着加级赏银，逆者当场格杀。

　　一时间，单月少主毒辣狠利的手段令单月风起云涌，亦不可小觑的形成一股独立的势力。

　　真是天助我也，逝瞳摇扇一笑。估计进入单月会比想象中的简单很多。

　　教，北之单月。单月自然是偏向北方。它的总部筑在洛阳，离京都倒也没多远，快马加鞭不出三个日夜便到了。

　　洛阳的繁华自然是不用说的，利用从阿铁那拿来的几千两银票，逝瞳先找了家客栈，要了间上等房，泡了一个澡，睡上了一觉才出门走了趟，查询了一下情况。

　　不出所料，单月少主欲把教中一切改头换面，必然少不了招兵买马，但他的的武功一招一式均出自流琼宫，自然不能在单月面前显出来，而且因为他必须一进单月便做个可随意游走大角色，所以也不能只是班门弄斧的随意耍两招。

　　但是金子总是会发光的。

　　招兵买马处的旁边五米是招聘大厨。说来也怪，单月少主有个孩子心性，嘴巴又挑又毒，短短十天不到，竟换了十八个顶极大厨。而逝瞳因为白身体有大多时间处于特殊状态的缘故，几乎都是亲自下厨来好生照顾着。习惯成自然，厨艺自是蒸蒸日上。

　　然而，他却不料，进去简单，伺候困难。

　　第一天上菜时竟连主儿的面都不曾见到，便被连碗带盘的轰了出来，一旁伺候的侍女道少主爱吃辣食，闻到你菜中有股子甜腻的味儿便没了食欲。

　　原本是直接被轰出单月的，可主管见他生的漂亮，厨艺又确实拿得上手，心下不忍，告诉他少主喜好后，要他明日再弄出一道菜试试。

　　逝瞳从来便是被白捧在手心里宠，重话都不曾说过一句，何尝受过被人摔出门槛的气，当下脸色顿时铁青，直欲滑下折扇，敲碎那人头颅，所幸逝瞳忍力较好，被旁人劝说几句便也没事了。

　　通过下人熟悉了大概环境后，逝瞳考虑再三，决定夜探前任教主的阁楼。当夜，逝瞳悄悄潜到庭院之中，四处张望，见无动静，便调整一下呼吸，身形一闪，凌空踏出，眨眼之间飞身旋上屋檐，看了看方向，压低了身子朝前任教主的阁楼方向飞去。

　　在临近那座已经有些荒凉的阁楼时，突然，两道影子快速的横空掠来，一左一右的夹击，因为速度太快，根本看不清是什么，逝瞳一惊，踮脚跃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半圆弧形，险险的躲开了突如其来的袭击。他定睛一看，来物居然是两只苍鹰，展着翼翅浮在天空中，目光如电，嘴钩舌刀，双爪似铁，此气势磅礴得令人忍不住惊叹一句“楚公画鹰鹰戴角，杀气森森到幽朔”。

　　逝瞳垂扇而握，两只苍鹰直击而下，尖锐的利爪竟似划破了空气般，叫人看了心下生寒，在距离自己只余两三寸的时候，逝瞳提气而起，踏于其中一只苍鹰之上，手中折扇成刀形，快而猛的击向另一只苍鹰，同时，足下生风，化踏为夹，旋转而上，将足下苍鹰降于红瓦之上。

　　苍鹰受创，发出悲鸣，不待逝瞳喘息便再一次袭来，速度竟然比第一次更为猛烈，逝瞳眼睛危险的眯起，展开折扇，内力滚滚灌入，凌空直击苍鹰，扇缘泛光，似是利刃，在空中紧追不舍，眼看下一秒便要将苍鹰阻杀扇下。

　　这时，红瓦之上本没动静的另一只苍鹰突然已迅雷之速盘空而起，逝瞳还未来得及收回折扇抵御，手臂一阵锯痛，苍鹰的利爪狠狠的划破了皮肤，暗黑色的血涌出，逝瞳痛得微微颤抖，脚下三点连跃，收回折扇，在苍鹰再次袭来之际，手上发力，震动折扇机关，五根银弦急剧射出，紧紧的绞住苍鹰庞大的双翼，双手微动，苍鹰一阵悲鸣，鲜血直溅，似凌空盛开的花骨，艳丽得夺目。

　　苍鹰伤重，双双哀鸣着离去。

　　逝瞳略松了口气，身体摇摇欲坠，眼前一片昏黑。

　　白……宫外的人可真阴险呢，连宠物的利爪上也喂毒，也不怕一不小心抓到自己。

　　庆幸的是，方才两只苍鹰并没有主人指挥，只会胡乱攻击，杀伤力并不大。若非大意，也不至于受伤。再者，也幸此处荒凉得无人烟，否则照那般声响，必定早已引来了众人。

　　现下的当务之急是找个地方把毒逼出来。

　　逝瞳勉强提气掠下屋檐，虚软的扶住庭院中的参天古杉，喉间被股腥甜弄得番番咳嗽，直到咳出几口暗色血液才舒服点，他深吸口气，抿了抿煞白的唇，踉跄的朝荒废的阁楼中走去。

　　８.２２日接下面一段。

　　他走进的是一间书房，虽说因外面的了无人烟，导致整个阁楼都显得沉浸在了一个荒凉冷寂的气氛里，但实际上被封禁的日子不过几个昼夜，上好的檀木书桌上亦只覆了一层薄灰，可祛不掉的浑浊空气还是让逝瞳忍不住轻咳。

　　他单手撑着书桌的一角，颤抖着手伸入怀中，取出一颗夜明珠，此珠是白送的，据说在南海中沉淀了上百年，吸淬了月光精华，单单是明珠的四分之一碎片便可价值连城。夜可亮白昼，日可排浊流。

　　珠旦无遮物，顿时光芒四射，握珠的手更显洁白修长，光滑的甲片仿若有氤氲月华化开。突想到光芒太盛，惟恐招人惹目，忙不迭的覆手而上，怎料一动，一股剧痛刹那间蔓延至全身经脉，他忍不住闷哼一声，优美的手指痉挛的抓住旁边的书柜才勉强使自己没跌倒在地，眨眼间冷汗已湿重衫。

　　意识恍惚间，一阵机关启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费力睁开眼睛，咬牙抵挡住越来越眩晕的昏暗，微微喘息的看向原本洁白不染的墙面渐渐印出一副水画。

　　饶是他已难受至极，亦不禁睁大了双眸，震惊疑惑间喘息更甚，微微张开的唇更加煞白得如霜打的花瓣，荏弱得叫人看了心生不忍。

　　画中是一个雪衣公子，精致的眉眼，弯眸微笑的时候，眸中满是碎影般的流光，像月光洒满江池而遗下的层层涟漪，指间相触亦留华。在这般笑颜下，窗外月瞬间失色。

　　怎么回事？这张脸是怎么回事？

　　惊诧间，一道暗影掠过，逝瞳伤重无力再无法自持，缓缓倒下昏厥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