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北夜雨》桦在尺熬蠖子鹰

3、第二章-回忆 回忆（前情

　　“夜雨，我已经坐在这个位置五年了，其实咱俩平时见面的天数，加在一起都不够五年。”
　　夜清望着夜雨的眼睛，他知道，自己要面临一个会改变命运的选择。
　　“客卿长老内有人对家主怀有异心，家主准备一个月后肃清客卿长老内部，将其他的长老赐姓划入夜猫族旁系，至于那些有异心的长老，我相信你知道他会怎么处理。”夜清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现在大陆局势动荡，西王和南王都不太安分，东王和南王也剑拔弩张，若是交战会有不少宗门会濒临灭门，他们一般会留下很多资源和传承，这些零碎的资源是他们看不上的，但对我们兽族来说已经是不小的财富了。后山下面有个通道，是我主持修建的，通往西王领地下的天穹山，天穹山地形复杂，本来是我们与西王灵隐寺的秘密交易口，而一周以后这个通道就会因为时局作废。该说的我都告诉你了，我相信你会明白该怎么处理。”
　　望着夜清远去的背影，夜雨心中不由得涌出一抹酸涩。为这一件家族琐事，竟引得父亲要对他下这样的狠手。他不是家主，他不明白，或许他永远都不会明白。可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可以选择的了，他宁可一走了之，去外面做一个散修，也不想留在这里等死。
　　宴会仍在继续，大家兴致正浓，连族里的守卫都去附近玩乐了，没人注意到夜雨一个人溜达去了后山。夜雨站在通道口，刚刚准备踏出那一步，却还是陷入了犹豫。
　　其实，他还是不敢相信父亲真的会设局杀他，要知道从这里走出去，他就会立刻变成夜猫族的逃犯，按照族法规定，背叛夜猫族者无论什么身份，都会收到全族无止境的追杀，不死不休。而回去找父亲好好谈一谈，说不定还有转圜的余地。
　　不过，就算不死，也得一辈子遭受大家的白眼，一辈子留在入玄和金丹境界吧。修炼世界强者为王，夜星说的没错，就算他是家主的孩子，等到家主去世以后，也会被当做丢脸的垃圾丢出家族的。想到这里，夜雨一狠心，咬咬牙，钻入通道，经过两个传送阵以后，他出现在了一片森林当中，这里的树枝干凌乱，却叶子稀少，地面也少有落叶和绿草，到处都是裸露的岩石和崎岖的地面。
　　这儿就是天穹山，也是他的发迹之地。
　　夜雨就是从这里，跟着西王的军队烧杀掳掠，一步一步成就化虚的。
　　识海中，他看着自己的身影沾满鲜血，眼眸里尽是狂热，面对着扑来的敌人毫不畏惧，将他们一个个斩杀在手下，一波，两波……一座城，两座城，很快，他的存在引起了南王的注意，南王派出了通灵境的高手来斩杀他，逼得他无路可逃，最后以重伤的代价遁走。对于当时的夜雨来说，找个僻静的山洞养伤无异于慢性自杀。很快，他选择了入魔。
　　夜雨看着识海里曾经的自己，五味杂陈。
　　他一身的戾气煞气，入魔对他来说是再合适不过了，很快他就可以问鼎巅峰。而素来无依无靠，没有背景的他，也不需要担心身后的势力会被普天下修士征讨。
　　魔修是从千千万人的尸体里爬起来的，几乎每个魔修身后都有数不清的血债，这也是魔修被天下人唾弃的原因。很多魔修会为了修为进境不择手段，一些修为低下的魔修会血祭平民的城池，连妇孺也不放过，其手段可见一斑。
　　夜雨倒没有成为这样的人，那时的他已经是开元境的修为，早就脱离了低阶魔修的范畴。即便如此，他也杀了很多南王的人来做血食。画面一转，夜雨经历雷劫，飞升仙界。仙界有一处区域是专门划分给魔修的，夜雨在那里混得风生水起，创建了自己的势力，十年时间就达到了纯阳巅峰，就在这时他收到了一个消息，也是这个消息改变了他的后半生。

　　“老大，下界通史来报，兽界内战，夜猫族遭受重创，险些被野狼族吞并。夜震重伤，夜星叛变，夜妍被擒，夜猫族岌岌可危。您看……”说话的人是张晓峰，是夜雨创建的玄冥帮二把手，对他可谓是忠心耿耿。
　　对于夜猫族，此时的他还是有些感情的，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长大的地方被敌人肆意践踏。“知道了，我亲自去一趟。”说罢，夜雨立刻动身来到魔域中央城的传送阵，前往下界。纯阳境其实已经可以撕裂界壁了，但纯阳境修士体内的仙气还不够稳固，容易引起界壁崩塌，进而摧毁下界或者被卷入空间乱流。
　　夜雨抵达夜猫族，在空中向下看，入目的尽是断壁残垣。原先的瓦舍，修炼场早就消失不见，满地坑坑洼洼，碎裂的石头满地都是，连完整的山洞都不见一个。他在空中转了一圈，发现夜猫族残众躲在后山峡谷中，大家围着篝火，很多人的身上都沾满血迹，有的人则缺胳膊少腿。夜雨施了个隐身法决，落在夜震身后，此时的夜震紧闭双眼，气息微弱，夜雨将一缕真气渡入他的体内，激出了体内的一些淤血。夜震剧烈地咳嗽了几下，嘴角流出一些黑红色的血液。
　　“家主，你醒了！”大家见状，纷纷上前查看夜震的情况，见其仍紧闭双眼，不由得流露出失望的神情。
　　夜清不在这里，夜夕和夜香琛坐在篝火外围，二人白靠背坐在一起。夜香琛一双桃花眼里此时无半点笑意，和周围的人一样，麻木又充满绝望，倒是夜夕的神情还算轻松，他和夜雨记忆里的那个夜夕并无区别，只是相貌成熟了些，幼稚的那些尽数消失不见，线条变得硬朗，颇有正气。
　　“真的想不到，有朝一日我夜猫族也会落得如此境地。”夜夕看了一眼夜震，缓缓道。
　　“是啊，要我说，这一切本不应该发生的。要不是家主当初重用那个吃里扒外的家伙，我们堂堂夜猫族怎么会被狼族伺机而入！”一位老者愤愤道。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事情已经发生了。况且就算我们早知道那家伙不靠谱，他作为家族的嫡子，也不是我们能评判的啊。”夜香琛苦笑一声。
　　“要我说，这件事还要怪那个夜雨，要不是他不听家主安排，执意出逃，怎会引来外族耻笑！当初他逃走后，猿族在万族大会上拿这件事做文章，说我们连一个修为低微的囚犯都看不住，哪能作为万族的代表家族之一呢。害的各族纷纷削减与我族的生意往来，近些年我们甚至入不敷出，更别提有余力发展壮大了。”一位长老站起身来。夜雨认得这个人，他是一位举足轻重的客卿，在族内拥有不低的地位。在夜雨离开前他就数次针对夜雨，能说出这样的话不奇怪。
　　“是啊，我也觉得从这件事过后族里就一直在走下坡路了。”当下立即有人附和道。
　　接下来的情景让夜雨的心凉了半截，大家纷纷举手表示赞同，一声不吭的人甚至占了不到三成。夜雨深知这样的夜猫族已经没救了。夜震一去，嫡系该死的死，该逃的逃，夜猫族外族当道，小人横行，就算他出手也无法恢复先前的样子了。
　　夜雨扫视着每一个人的脸庞，其中的大部分都是他熟悉的人，一张又一张，每个人的表情都是一致的，或激动或兴奋，或麻木或绝望。当他的眼神移动到夜香琛时，夜香琛似乎心有所感，抬起头，两人的目光撞在了一起。夜香琛原先失去神采的眼睛，在这时竟恍惚间闪过一道笑意。夜雨注视着那双如清泉般澄澈的眼睛，似乎从里面看到了儿时的自己和对方，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在发颤。良久，夜香琛低下头，夜雨立在原地，默不作声。
　　夜雨不知道夜香琛有没有看到他，而当时的他几乎立刻下了决定：救下夜猫族，就算是为了夜香琛，为了夜清，为了帮过自己的每一个夜猫族人。尽管见到这幅场景后夜雨对夜猫族几乎充满了失望，但他们一定不想看着母族毁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