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风来了》星有脏

17、她

　　轩阳出现在惜阳阁格外的台阶上，独山上的阁楼外都建有长长的露台。在轩阳才开始上第一级台阶时，轩云已经站在阁外从台阶上看向他。
　　“来了？”轩云淡淡的问。
　　轩阳看着自己的哥哥，没说话，直接走进了书房。“我和她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轩阳之所以来这里是因为那天之后，夕豪就没来过了。
　　“豪儿同你说了什么？”
　　轩阳摇头，“不多。”
　　轩云淡淡的笑了，“豪儿，太孩子气了。我知道的也不全，且这些由我来说，或许不太公允。”
　　他想接着告诉轩阳为什么自己说不公允。
　　可是轩阳终止了话题，因为他看见晨曦在轩云背后的方向走过来，“夜里，渲泉洞见。走了。”
　　轩云看着走远的轩阳，自己的这位弟弟走的可真是轻巧，却留给自己一个难题。此刻，轩云抬头看着夜空中的月亮，“披着，入秋了，天气凉，”晨曦拿着一件藏青色的披风，给他披上。
　　轩云转身，握住晨曦的手，“曦儿，若能一直如旧，岂不妙哉。”
　　“说什么呢？”晨曦云里雾里的。
　　“我是说轩阳，他是我一手带大，我盼他能安好。”夫妻两站在台阶上，没再说话。

　　人越是不希望来什么，偏偏就会来什么。长久的日子，过的让人心烦，好在有晨曦的陪伴。可偏偏今日不如轩云的意，仿佛跟他作对一般过得飞快。
　　渲泉洞内，轩阳正在打坐。他感知到空气中的异动，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放在旁着的双腿上，看着门帘瀑布缓缓打开，轩云披着海蓝色的披风走进来，“天气凉了，你应多穿衣服。”轩云关心的说，而轩阳并未对此做出扔个答复。
　　他用手在空中一挥，他们面前出来了一张小桌子，上面放着茶，茶点和果盘，还有围棋，“你这是打算跟我彻夜长谈？”
　　“说吧，”轩阳拿起白子，放在棋盘上的交叉点上。
　　“你知道我一向不大会下这个。”轩云拿起白子，放在棋盘。
　　“5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轩阳拿着黑子果断的放在棋盘上。
　　轩云拿着起，并未看着轩阳，“在你见到小小的那天晚上，我们一路跟着他们回到家，看见了独山外的普通家庭是如何相处的。”
　　“这些不是我想知道的。”轩阳举着黑子没看着自己的哥哥，淡淡的，却不容商量的说。
　　轩云并没有理他，“你们的第二次见面，已是月余后之事。在此期间我找了夕豪几次，也去过小小的家里。”
　　“这些不是…”
　　“轩阳，听我说完。我渐渐了解了为什么夕豪宁愿呆在小小身边也不愿意回家。晨曦找你，让你去把轩阳带回来。”

　　轩阳的记忆之安明市，元苑小区外，
　　“这里？”轩阳看着眼前这栋高楼，在独山这样高的楼是没有的。
　　轩云浅浅的笑着说，“夕豪这半年多一直住在小小家，他们家在12楼。”
　　“走吧。”
　　“我们从哪里进去，”轩云指着小区的大门，门口的大理石上，用草书写着元禾苑，他们进入小区。
　　“先生，您来找？”保安问轩云。
　　“这栋楼，12层。欧阳小小。”轩云指着后面的高楼温文尔雅的说。
　　“请在这里登记一下。”轩云拿着保安递过来的笔登记表，很不顺手的写下自己和轩阳的名字。
　　“先生，还有身份证号。”
　　轩云正要问身份证号是什么的时候，“麻烦。”轩阳径直走过去。
　　“确实。”轩云浅笑看着神情茫然的保安说。
　　轩云带着轩阳走进楼道，坐上电梯。轩阳并不喜欢电梯的乘坐感，楼层比较高，上升的电梯间里充满了压力，轩阳摸了摸耳朵。“怎么？耳朵不舒服？”轩阳点了点头，“夕豪说，这个叫电梯，独山下的世界，有了很多新奇的东西，我们过时了。”
　　轩阳觉得这无所谓，没有这些东□□山上的人，过的一样很好。电梯停了下来，门再次打开，轩阳呼吸到了独山外不一样的空气。轩阳和轩云此刻看过去，跟山下的人除了长得太惹眼外，其他没有人和区别。
　　“这里便是。昨日过来时，小小的父亲出门办事了。”轩云指着电梯右手边的门说。
　　门外贴着春联，上面写着“上联：百福临门新年到，下联：千禧入户早春来，横批：百福具臻”，门联有些褪色了，轩云在门的右边上下来回看，“找什么？”
　　“此处应有黑色小盒子。”上次来的时候，黑色小盒子就贴在墙上，夕豪按了一下，小小就出来看门了。
　　门在这个时候开，“小豪，你要仔细考虑，你哥哥说的，某部分来说，你这样是不太对。啊…吓死我了，说你到你就到了，你还真是曹操。”小小一转头看见轩云和轩阳站在门口。“快进来，”小小开门，让哥俩进来。
　　“刚一直在找…”
　　“门铃啊？”在上次见面的时候，轩阳就发现小小的反应很快，很多时候一点就透。“那个坏了，新买的还在来的路上。”
　　“路上？”轩云问。
　　“跟谁说话？”冲水马桶的声音响了起来，夕豪提着裤子从洗手间出来。“你们怎么来了。”
　　夕豪往沙发上一座，拿起一本书翻看着，轩阳环看着小小的家，这里肉眼可见的面积大概只有逸林阁书房那么大。夕豪坐着的地方，正对面是一个黑色玻璃的，四四方方薄薄的像木板一样的东西。夕豪只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和叔父，便坐着翻看着书，书上面有彩色的图片，纸张也是轩阳从来没看过的亮面的表现出不耐烦。
　　“坐呀，”小小向着沙发的位置，轩云坐在夕豪的旁边，轩阳则坐在小沙发上，沙发太软，轩阳没有防备，一下沉入沙发，把自己给吓了一跳。“太软了吗？”小小歪着头问轩云，“上次轩，恩，他也被吓一条，哈哈。”
　　“轩阳。”
　　“哦，”轩阳一直没有介绍过自己，他冷冷的，小小是个不愿意热脸贴冷屁股，就算是轩阳这个级别的帅哥也不行。“那夕豪为什么没叫轩豪。你们不是兄弟吗？对不起，对不起，我问太多。我刚好要出去买做饭的材料，你们先聊着。”走出门后的小小，觉得自己说太多了。尤其是轩阳全程都黑着脸。
　　小小出门之后，三个人都没讲话，轩阳环看着小小的家，除了他们所在的空间，还有4个房间，布置的很简单，“我们现在坐的位置，在这里叫客厅，我刚出来的地方叫洗手间，就是如厕，那边那个看着像透明的，是厨房，外面的一小块地方叫餐厅，剩余的就睡房。欧阳叔叔一间，小一间，我睡的地方本来是个书房。欧阳叔叔帮我收拾成我的睡房。”夕豪看出轩阳也跟轩云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样，看不懂独山外的人过着的生活，“说也奇怪，为什么陌生人对我都比家里人对我好很多。”突然，夕豪手中的杂志就被裂开。“喂，你干嘛？”
　　其实并不是轩阳干的，“夕豪，不得无礼。”轩云说。
　　“原来是你。”夕豪跳了起来，“我不会回去的，我是被赶出来的，我还记得太祖说，滚出去就别在回来，你老婆说以后就当没我这个儿子。越在小小家待久了，我就纳闷，为什么？你们为什么会因为一个外人，这么对我？”夕豪仿佛一下子把自己过去所受的所有委屈都说了出来。
　　“没规矩。”
　　“既然我回不去，又为什么要记着独山的规矩？”
　　“你要怎么样，才肯回去？”轩云问。
　　“怎样都不肯。在这里，欧阳叔叔对我好，谭总也对我好，志清和明贤都对我很好。他们不会因为我不娶一个我不认识的外人，就把我赶出家门。也不会放任我一个人在外面半年多，不闻不问。只要我晚上晚点回来，小小和欧阳叔叔会等着我，等我回来，小小不放心我，就会去接我。这，才是家人。”
　　“这才是家人？”轩云重复着自己儿子的话。
　　“是，你们算哪门子家人？”
　　最怕就是空气突然凝结，安静，轩云和轩阳都必须承认，在轩家集体讨伐夕豪的时候，轩云和轩阳一方面也认为夕豪对长辈态度有问题需要教训一下，另一方面自己没有阻止是因为，当时他们有意让夕豪离开独山，这是缓解矛盾的办法。没想到当时的不解释，却成为了夕豪认为他们丝毫不在意自己的原因。
　　就在这个时候，门开了，小小提着一大袋子的东西进来。轩阳发现，小小仿佛是他们一家的尴尬终结者，她总是在气氛最尴尬的时候后出现，然后自然而然化解这个尴尬。她一下子就发现了空气中凝结起来的尴尬。“小豪，”小小唤着站在沙发前面夕豪，温和却没有商量的说，“过来帮我那东西。快点呀，重死了。”
　　夕豪愤愤的还想在说些什么，但是小小的话对他来说是一种诱惑，他虽然脸上不高兴，但是还是过去了。“这么重？不只是煮面而已？”
　　“现在人多了，就做些饭菜呀。”小小看到夕豪脸上的凝固的表情，他没说话，默默的跟在小小身后走进了厨房。“你干嘛老是把气氛搞那么僵？”小小在厨房里问他，“我发现你就是矛盾的制造者。”
　　“哼…”小小拆开袋子把在超市里买的菜拿出来，“哇，你，你，对他们两个这么好，欧阳叔叔出去这几天，你天天给我吃面，他们一来，这里有牛肉，鸡翅，还有鱼，还有水果。”
　　“老话说，有朋自远方来，不亦悦乎。何况是你的哥哥，那就是一家人。”小小用刀重新刮了一遍鱼鳞，把菜市场鱼贩没有清洗赶紧的内脏重新洗干净，“我看他们对你挺好的，都已经四顾茅庐了，你还真当自己是诸葛亮。”
　　夕豪拿着蹲在垃圾桶旁边摘上海青，“对我好，还把我赶出家。这叫对我好吗？”
　　“你家里的事情，我也不方便多说什么。可是呢，局外人看的比你这个局内人清楚很多，你家里人对你真的很好，上次你嫂子多伤心呀。我就希望我有个哥哥，你一下有两个，知足吧你。”
　　“哼…”
　　“哼哼什么呀！好好摘菜。”小小洗好牛肉，正在切片。“把青椒的杆子给摘掉。”小小的动作很利索，很快，厨房里传来阵阵香气，这是轩杨和轩云在独山上从来没有闻到过的香气，在小小和夕豪的互相配合下，一桌饭菜很快就被端上了饭桌。“来来来，吃饭了。”
　　夕豪端着最后一碗饭坐在椅子上，小小瞪着夕豪，夕豪吃了几口饭，才无奈的说，“吃饭了。”小小满意的拿起筷子。
　　“家常便饭，夕豪说，你们不挑食。”小小说。
　　“谢谢，那就不客气。”轩云说，轩云从来没见过晨曦做饭，甚至不知道她会不会，小小做的饭比清青做的好吃多了。
　　“客气什么，多吃点。”小小看着轩云说。
　　这顿午饭，是小小有记忆以来吃的最尴尬的一顿，自己的热情，夕豪的不高兴，轩云的轻柔，轩阳的冷淡，说道轩阳，小小一向最看不惯的就是自视甚高的人，但是不懂为什么，她对轩阳一点也讨厌不起来。饭后夕豪帮着小小洗碗，“总算是吃完了。你二哥真的很…很冷漠诶。你是你们家的奇葩。”
　　“我怎么奇葩了？”
　　“你话这么多，你两个哥哥话都那么少。要不是你跟他们有点像，我真不信你们是兄弟。”
　　“哼，才跟他们不是兄弟，他们才是兄弟。”夕豪气嘟嘟的看着自己的父上和叔父，其实整件事里，自己最气的两个他以前以为最亲近，最能理解自己的人。尤其是自己的叔父，从小就是轩阳带大的自己，轩阳虽然在学业和术法上对自己很严格，但是大多数时候，轩阳都让自己选择，比如选择在什么时间读书，练习术法，比如玩什么样的游戏，跟谁玩，比如吃什么，做什么。
　　“待会，我出去，你们在家里好好谈谈。小豪，我呢，我老爹就是我唯一的亲人，我有多羡慕你，你有疼你的哥哥们和嫂子。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虽然家里人把你赶出来，尽管半年多没管你，可是他们还是来找你了，对吗？有什么事，是不能原谅家里人的呢？”
　　夕豪有些听不进去小小的话，他还真是很难理解和原谅。小小先走出去，对着兄弟两说。“我有点事情，你们坐着聊会天。我出去一下…”
　　“我与你同去。”轩阳站起来对小小说，。
　　小小瞪大了眼睛看着轩阳，这还是见过两次面的轩阳第一次主动跟自己说话，小小很反对他的主意，小小虽然不讨厌他，也觉得他很帅，但是真的不喜欢拿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什么？”
　　比他更激动的是夕豪，“诶，不行，小小不能单独跟小.不是跟你出去。”夕豪说。
　　这一刻小小其实很感激夕豪，但是小小又觉得夕豪应该单独跟家里人谈一下。“其实，你们可以一起谈啊。”
　　轩阳没给他们太多的时间思考，起身走在了小小前面。
　　小小愣了一会儿，尴尬的在轩阳身后，从夕豪的角度看过去活像个小跟班。“哼…”夕豪眼看着小小跟着轩阳出去，心里不舒服，“有什么话赶紧说，说完我要去找小。”
　　“她可知道你如此喜欢她”轩云问，夕豪没有回答，“父上在问你。”夕豪虽然倔强，但是面对轩云这么温柔，他有狠不下心，夕豪摇了摇头，“可是豪儿，独山有独山的规…”
　　“又是规矩，每次我想要做什么，你们就用规矩让我什么都不能做。你和母上不是也结婚了，她也非山上之人。山上若讲的规矩，母上是不是应该跟叔父在一起？若你们都可以不守，为何非要我守？”夕豪一股脑不所以憋在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果然像小小说的那样，心里开阔多了。
　　轩云看着自己的儿子，浅浅的笑了笑，“豪儿，你有些不同了。以前你从来不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
　　“待在这里的这些日子，我明白了，有些事情需要靠自己争取。”
　　“因为她？”夕豪低着头没说话，“跟父上回家吧！你母上很想你。”
　　“想我？哼~便不会因为一个外人赶我出来，与其回去处处受约束，不如留下，能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夕豪没等轩云答话，“说实话，在这里，我才知道了什么是家，什么是家里人，小时候，我特别羡慕轩家门外的小孩，就算叔父待我就如同亲身儿子，但是我更羡慕外面的小孩都是由自己的父母的带着。在山上，你们何时关心过我。想知道我喜爱吃什么，我喜欢读什么，我在想什么吗？可在这里我不说，小小就能知道，我不用说我想吃什么，欧阳浩每天变着样买给我吃，我要做什么，他们只会支持我。”
　　面对自己儿子突如其来的发问，他很想辩解，很想说自己想知道，更想说自己在乎，但却回答不出任何问题。自己的儿子只在山下待了短短几个月，而已，轩云就见到了在舞台上，光芒四射的耀眼；在小小面前，腼腆害羞，想要靠近；在自己面前，笃定自信的样子的夕豪。这些样子让轩云既开心，又担心。他责怪自己，在独山的规矩下，就算自己深爱自己的儿子，可是儿子的成长过程却很少有自己的影子，直到，夕豪被太祖赶下山，又碍于规矩，轩云不能违背尊上。一开始夕豪下山，自己在夜里看着冥盆里的儿子，却只能任由夕豪孤独无助。想到这里，轩云觉得自己作为父亲，在很多地方，真的很对不起夕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