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所安》唤月十三狼

2、那时那人

　　素妍,这个与我一起同学了六年,结伴同行了五年，让我相思了十年的人,其实在我的印象里很淡,很静,像水一样，却是我生命之所需。多了，只是一份想念；少了，却是生的理由。

　　因为身为女孩，所以从我生下到断奶，便一直待在了外婆家，直到我五岁才回家念幼儿园。在外婆家那几年是我真正无忧无虑的日子。完全没有杂念，只是和两个老人生活着，山很高，水很清，风很柔，我的笑也只因我笑了。那份感觉很淡，很静，如素妍留给我的印象。只是一切在我回家的那一刻结束了。我将“这些年”留在了“童年”这个盒子里，只是以后每次去外婆家，外婆的头上都多了些许白发，很是沧桑。那一代人经历了我们无法想像的苦难，何况外祖父是一个赫赫的大地主，杏林世家在日本人的践踏下，世代的医治记载无了踪影，而今一代不如一代。唯一的端倪，也只是在我咳嗽之时，外公总会从院子里摘下几片枇杷叶入盐煎起让我服下，也当真神奇一两日我便不咳了。当时我也没在意，只是后来母亲说起才知道外祖父曾除了是一个大地主，大商人外，还是一个专治儿科的中医大夫，家族没没落以前在当地甚是显赫，外公也跟外祖父学过一些皮毛。那时的村子只两个人会写字，而外公就是其中的一个。母亲说原本外公有好几个兄弟，而今只一个大哥，其余皆因天花夭折了。

　　回到家，原本活泼的我，变的默了。只因我跟长辈用孩子独有之声说出自己的应对之时，父亲却示意那是不礼貌的“顶嘴。”我甚是迷惑不解。只一次于“顶嘴”中，父亲当场喝住了我，从此，我说话便小心翼翼了，只是还小的我不知如何分辩何时对何时错，便只能沉默以对……

　　小小的我，骨头还没长全呢，理所当然地屈服于父亲的威严之下。我不再是我，贾笑还是贾笑。

　　儿时的我一如白纸，言听计从，怎么也不懂这个世界。在世却不曾入世。贾笑是贾笑，世界是世界，可是在世人的眼里，是这样的画面——贾笑存在于这个世界。

　　父母把我送入了幼儿园。我遇见了素妍。开始,我并不喜欢她,印象却深刻。她是如此聪明，老师总是给她贴上一朵又一朵的红花，而我只是众多羡慕她的人里的一个而已，要是非要有所区别的话，那么把“羡慕”换上“忌妒”二字吧。是的，我忌妒她，那时我才五六岁，我不知道人性是本善还是本恶，又或者是善恶掺半，反正我是真打心眼里忌妒了。所幸我也只是在心里想想。

　　那时的记忆很模糊了。我不知道那时我们是否很要好。但我一直记得一个画面：素妍病了，一种会传染的病，因此不能来幼儿园上课。有一天素妍头上包着手绢，在幼儿园的栏杆外，望着我们上课，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渴望，我望着她...只是我忘了，我为何要望着她。

　　我与素妍一起上了小学。庆幸的是我们在一个班里。小学五年我们一直是一个班，她一如既往的如此聪明，所不同的是我的忌妒没了踪影，不知道发生在几时。

　　我家和素妍家挨的很近，相隔50米左右，我们有一段去学校相同的路。毫无悬念，我们因此一起上学，一起放学。这似乎与缘份无关，事情经过必然如此，然而我却想多了。如若不是，而今我不会如此相思。

　　我们之间一如平淡。所有的画面也都是那一条我们一起走了五年的路，路上是两个人——我们。

　　沿那条路，会经过一个很随意的院子。院子里种着几株月月红，还有一棵高大的白玉兰，树下有一个石座，再进里面是几处的桔树和竹子。

　　或许是因为院子的关系，我的印象里那条路常年的香。每每我和素妍经过，我总会趁素妍不注意摘下几朵月月红，脱下花萼，把花瓣洒向素妍。顿时，满眼纷红，这时的素妍一如出嫁的新娘子——美得让人恍惚。彼时的我总是乐得拍手蹦脚，素妍总会顺手抚过额上遗落的几片花瓣，那动作很轻，轻得我听见了自己心跳的呼吸。

　　五年，日复一日，我乐此不疲。在我的记忆里，那月月红从不会凋落，那白玉兰的花香也从未断过……

　　久了，竟然恍惚是梦，而今现实与梦里我已分不清了……

　　如若是梦，佛，就让我一直梦着吧……

　　只怕是，在现实里梦着，在梦里现实着……

　　路边还有条小河。那时河水很清，母亲们总是结伴来此洗衣，涮马桶，说着别家的是是非非。我与素妍偶尔也会来此玩耍。我们总是拿着彩纸，折起小船，然后会各自为自己的小船命名。那时泰坦尼克号很有名，而我只知道这是一艘船的名字，仅此而已，电影还是几年之后高中毕业之时看过的。于是，我随了大流把我的船命名为“泰坦尼克号”，只是我不知道那艘唤作“泰坦尼克号”的船最后沉了……素妍接了过去说“那我的船就叫‘铁坦尼克号’吧。”命名后我们便把纸船放到了河里，随波逐流。我们为各自的船加油打气，希望它们能飘到很远，很远……

　　只是我和素妍都忘了——不管彩纸多好看，不管我们折的多好，那也只是纸船……

　　不管多想扬帆起航，那也只是孩子天真的遐想。

　　如此便是我和素妍所有交集的记忆了，而后便是分离，越离越远……远得陌路而行，远的得如同两个世界，不管我怎么寻觅，也都是徙然，得到的更多的是绝望。

作者有话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