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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她得以借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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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得以借转魂珠托生前世,醒来时却只剩这一件“转世”还朦胧记得,其余因果一概不知。转魂珠内的世界,其他人都无法窥探,
姜了初醒,身边人忙不迭一重重穿过重重帷帐,传出消息。
“陛下醒了!陛下醒了!”
什么玩意啊?她叫毕夏吗?
“嘶——”她只是想撑着起来,没想到自己这身体伤的不轻,随便一动就牵扯到伤口,虽然不痛,但被裹了好几层总是难受。
她穿越了。姜了第一个想法无端冒了出来,她很肯定地记得她的名字,以及她是现代人。
怎么穿的?不知道。穿之前干什么的?忘了。现在什么情况?恐怖。
一个古装美女喜极而泣,又哭又笑地看着她。旁边还有两个古装帅哥,也都怀着一种失而复得的惊喜眼神。
“陛下,您终于醒了!”
她该老实交代还是蒙混过关不过以她蹩脚的演技,装得了一天就该拿奥斯卡了。
“你是谁?”
姜了就差把“我失忆了”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果然四周一片寂静,几人对望,一个男子立刻屏退了在场其他闲杂人等。
给她把脉的太医也是美女,她对那个男子道,“哥哥,恐陛下脑中淤血难清,郁结于此,导致经络不畅,才……”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
姜了听着这无比耳熟的电视剧台词,不禁感叹,淤血不愧是失忆的最佳借口。
“陛下……我是明絮,您的贴身女官。”
第一个见到的女人第一个开口,她已经擦干了眼泪,摆出气度来,恐怕不只是一个女官……不对,等等,什么女官??
难道那声“陛下”,不是她想象中的姓名,而是尊称?
“现在……是什么朝代?”
“后吴,元嘉三年。你是当朝女帝,姜了,字愚宁,半个月前春猎,遭奸人埋伏,身受重伤。”
刚刚发话颇有威势的男子给她解释得明明白白。姜了听完一下子想再晕过去,啥啊,宫斗本?权谋本?她恐怕自己活不过两集,还是死了算了。
那男子还接着道,“我是你的夫侍,也是后吴的凤君,苏哲,字铭台。”
另一侧立之人与她对望一眼,似乎是不相信她失忆这么巧合,久久才道,“贵君,孙玄孙闻铎。”
“好的。“
“……”
“我还要说点别的什么吗?”
“陛下,饿了吗?\" 说话间明絮已经端了一碗清粥过来。
“不太饿。”
“……”
见这一屋子动都不动,姜了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你们还有事?”
苏哲试探性地问,“愚宁……你…当真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没事逗你们玩呢?”
话音刚落,三个人全都跪了下去,不出声。
我是暴君吗?
姜了迷惑,“你们为什么下跪?”
仍是苏哲回答,“惹陛下盛怒,请陛下治臣之罪。”
“……我不是说失忆了吗?连你何罪之有都不知道,怎么治罪?”
“臣冲撞陛下,理应罚俸半年,禁足半月,居凤君之位,为宫中表率,罪加一等……”
未等他说完姜了已经听不太真切了,于是打断,“不好意思,你能不能起来说话,我听不清。”
苏哲站起来,却无惶恐之意,从容地道,“臣应罪加一等,罚俸一年……”
“不用不用,太严重了。”初来乍到克扣人家薪水,她嫌自己命太长吗。”你们也起来吧。”
另外两人利落地起身,姜了迅速交代了自己现在失忆得很彻底,礼数不懂字也不识,并且诚恳地邀请他们给你好好讲讲现代的历史背景。
“愚宁,我们自小相识,你及笄便定了婚约……“
苏哲从他俩的关系开始讲起,到让姜了稍微信赖了他那么一丢丢。
“我……我是你的皇贵君,没了。”到了孙闻铎这里,他磨磨唧唧了半天开口,就蹦出来这么一句话。
“?不是,朋友,详细一点,不差那么点时间。”
“我不是你的朋友。”他面上有些微红,转头偏向一边,“我母亲是当朝右相,没了。”
“那……嗯……你父亲呢?”
“死了。”
见他面色如常,她才敢继续问,”你平常说话也这样吗?一次只说一句话?”
“噗——”倒是明絮先笑起来,“陛下,孙贵君可是后吴第一才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出口成章才对呢。”
“哇,真厉害。”
姜了没有灵魂的赞美倒是让孙闻铎更加脸红,一句话也不说了。
“我是明絮,从小照顾你长大。如今是你的贴身女官,也是后宫的总管。”
“你们说我是皇帝,我怎么当上皇帝的?正常继位?”
还是谋反?
苏哲点头,“陛下放心,名正言顺。前一任皇太女死后,朝廷便推举你为太女,继承帝位。”
“朝廷?不应该是上一任皇帝钦点吗?”
孙闻铎终于开口,“本朝由朝廷议会商议朝政,关乎继承之事,均有朝廷定夺。”
天哦,架空时代居然有君主立宪制,好进步。希望自己不要和权谋扯上什么关系。
“你的意思是,我没有实权,仅为这个…后吴的最高权力象征,是不是?”
孙闻铎一愣,“是,你的理解能力进步了不少。”
“还有一个严重的问题,我有没有和别人结仇?”
明絮斟酌道,“密密麻麻。”
“?这种程度我看我还是死了算了。”
孙闻铎回她,“你能践祚,本就是众矢之的,不过别担心,他们如今无外乎死伤残废。”
“呼,那就好。”
“你会武功。”明絮提醒她。
“曾经。”姜了补充,“我以前人怎么样?”
“不怎么样。”
孙闻铎嘴快,被苏哲眼神制止,苏哲道,“陛下久居深宫,碌碌无为。”
“那我确实不怎么样。我这么弱,会被废吗?”
孙闻铎道,“不用你担心,只要你别碰内阁那些老东西,他们定会保你。”
“为什么?还有你母亲不在内阁吗?”
“在是在……我说旁的那些老东西!至于他们为什么保你,你不用知道。”
“哦……好复杂。”
孙闻铎道,“总之,你好好待在皇宫内,就不会出事。”
“你这flag立的……”
“什么?”
“我的意思是,你说的话很不吉利。“
“你把死挂在嘴边就吉利了?”
“啧。我和你也有仇吗?你为什么这么说话?”
“没有,我本性顽劣,入不得陛下的眼。”
“?你突然生什么气啊?”
被她这么一问,孙闻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偏偏和姜愚宁杠上了。
留他们讲了大半夜自己所处环境,她再三询问自己是否会有生命危险,对面三人回答的很是小心,便知道自己日子不会好过。
“你们累了就回去休息吧,我一个人静静。”
“愚宁……”
“嗯?”
苏铭台握住她的手,“你不必太过担心。”
“好的,我确实没有很担心。孙皇贵君,你都哈欠连天了,还不回去啊?”
“你叫我什么?” 孙闻铎止住了一个哈欠,愣愣地看着姜了。
“孙皇贵君啊,很尊敬呢。”
“……我走了。”
“大家晚安。”
“……”
其余几人均是脚步一顿,才匆匆离去,她猜他们今晚肯定难以入眠,可她昏迷了好几个月,精神头倒挺好。本着穿越就要踩地图的原则,她打算带个人到处逛逛。
可是那些侍从,遵命出去了后就没有回来。她的殿内,几百平,一个人也没有,很吓人。
只好先摸清这里。走出寝殿的门,夜光幽静,只剩婆娑。与朦胧树影相伴,每一步都走的有些意趣。
红墙朱瓦,抬头一片清明月光,偏殿里也有未眠的侍从的影子摇晃。要是这个时候能听歌就好了,日晷上还有几个时辰破晓,她本打算静静地坐在秋千上,看一次日出,凭空突然出现薄弱的乐曲声,四周无人,她只当有哪位宫人在练习奏乐。
听起来像箫又像笛,迷离凄婉,听来却是安心。
“啪!”
一道鞭笞声打破了宁静,乐声停了,她也起来张望。
天蒙蒙亮,只见不远处一姑娘抱着一个大桶,任由其他几个宫娥拿柳条抽打。看打扮那挨打的姑娘穿得棉麻粗布,辫子也不像其他人那样精心打理过,身份卑微。
“干什么呢?”
“这小奴婢偷懒!一个时辰前便该洗的衣裳现在才洗!”
“我没有!我没有!”
“停吧。”
扼住一个宫娥的手腕。
“姑姑,您可便被这小子老实的模样骗了!达蒙部落里送来的哪会有什么好东西!”
小子?这个扎辫子的居然是个男孩?她凑近看了看他的面容,只感觉无比熟悉。不过目前的情况,按她的猜测是这几个宫娥因为对方外族人的身份而欺辱,如果是言语上攻击,她看看热闹就过去了,既然动起了手,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宫规中有写过,可以动私刑吗?”
那几个丫头还没认出她来,只是看她身着华服,陪着笑道,“姑姑,我们只是教训他一下,也算不得用刑吧?”
“嗯……”姜了思考了一下,苏铭台说过宫里的事她做得了主,便说道,“既然这样,那我一会儿再添一条,明日来领刑吧。”
“我们可是阳华殿的人,姑姑位高权重,我们宫里的事还是不劳挂心,明絮姑姑自会处理。”另一个宫娥有些不满。
姜了理所当然地点头,“我就是让你们找她去领刑,明日我会亲自到场的。”
那几人一头雾水,姜了向那个男孩道,“你先跟着我走,好不好?”
他抬头,眼圈红了一片,刚才忍着不哭,现在被这么一问,差点哭出声。
紧紧地抓住那人绫罗绸缎下伸出的修长手指,他说,“好。”
姜了领着他走在鱼肚白的光下,一前一后,任凭他牵着,“你叫什么名字?”
“阿苏勒。”
“是什么意思?”
“平安。”
姜了顿了顿,悄悄回握他的手,手上的茧在说,他和这二字无缘。
那男孩小心翼翼地问,“你……你呢?”
“我叫姜了,字愚宁。”
“是什么意思?”
她低头笑了笑,说,“了,是知道,愚,是不知道。”
“那你知道还是不知道?”
他似乎没有听懂这句话,她带着他来到阳华殿前,欲要进去,阿苏勒死死地拽住她,满脸惊恐。
“这是皇帝的寝宫!我们不能进去!”
姜了停下来,笑着摸了摸他的辫子,“你知道皇帝住在哪里,那你知不知道皇帝叫什么名字?“
阿苏勒不知道,他只知道进去要被杀头,他不想她进去。
姜了不回头,拽着他往里走,“皇帝叫姜了,姜愚宁。”
直到阿苏勒被姜了按在了一处卧榻上,他还是呆呆愣愣的模样。
“你……你真的是女帝?”
“是啊。”她四处翻找药物,看起来倒像是个入室行窃的小偷,“如果你听到什么关于我的传言,全是假的,放心,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这……这个能吃吗?”
姜了从乱七八糟之中回头,阿苏勒指着桌上的糕点问她,“我吃过,你要是不介意就吃吧。”
“不介意!“
她终于找到了一些纱布和闻起来像酒精的东西,回头倒是一愣,阿苏勒快把桌子都吃了。
“多久没吃饭了?”她坐下来,拉过阿苏勒的手,就着烛光和天光瞧了瞧伤口。
“吃了……吃了一个馒头。”
“一天?只吃一个馒头?“她抬眼,看他样子和自己差不多大,一个馒头,自己都吃不饱。
“嗯……”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收回手,站起来拍拍身子,局促地道,“谢……谢陛下,我先回去,不然…活干不完。”
“不用干了。”姜了轻飘飘地来了一句,既然有特权,为什么不做点对别人有用的事情呢,尤其这人,怎么看怎么眼熟,总觉得有些渊源。“从明天开始,你就在阳华宫……嗯,每日打扫,擦擦桌子椅子。”
“好……好!”那人高兴得眉飞色舞,姜了面上笑了笑,心里却是叹了口气,对普通人来说,活着永远是很难的。
“你坐下来,多吃一点,我帮你包扎。”
“不用!不用!”
“嗯,你要是哭的话,小声一点。“
听她这么一说,阿苏勒有些忘却她的皇帝身份,傻笑着道,“我不哭。”
“真的吗?” 姜了说着便把酒精棉按在了他的伤处,听着阿苏勒倒吸一口凉气,轻轻吹了几口气,“我说了,很痛的。”
“不……不痛!”
“你是不是……不太会说后吴话?”她本来想问他是不是结巴,话到嘴边又不忍心说了。
“不!不!我会。”
“那你别紧张,慢慢说。你给我讲讲,你是怎么来后吴的?”
阿苏勒忐忑地开口,给她讲了一个故事。
原来本该蒙古的王子来和亲,王子誓死不从,可汗既心疼孩子,又不愿得罪后吴,就让阿苏勒冒充蒙古王子,结果婚宴当天就被人拆穿。定远大将军即刻起兵达蒙族,女帝前往赤瓦坛祈福一月。而他,沦为宫中最低等的奴婢,回不了家,得不了平安。
“你为什么答应可汗呢?”姜了这么问着,仿佛是一个和自己无关的故事。
“我的妹妹,想成为可汗最信赖的助手。她说,等她当上了可汗,就会接我回去的。”
“你相信她吗?“
“相信过。”阿苏勒苦笑一下,“可是听别人说,达蒙平定了一场叛乱,领头的叛军就是我妹妹。她死了。”
“你想回达蒙吗?”
“不想。”他摇头时鞭子跟着甩,像极了拨浪鼓,“我全家都被可汗杀害了。我回去是罪人,要被砍头。”
“那你有什么想做的?”
说话之间,姜了已经帮他包好了右手,包的严严实实。
“我想……每天都吃饱!像今天一样!”他笑着,露出两颗虎牙。
姜了又是一笑,却要落下泪来,也许是初来乍到寂寞感伤,遇上一个同样孤身一人的阿苏勒,她倒觉得有些同病相怜。也许是被那乐声扰乱心弦,加上阿苏勒可悲的身世,她眼眶微微湿润。
“那……你想跟着我吗?”
“可……可以吗?”
他的眼睛比周围的光线都亮,像漂亮的宝石才有的光泽。
“不过你要发毒誓,只听我一个人的话,永远不能背叛我。”
“好!”阿苏勒没有犹豫,当即跪下,“阿苏勒向长生天立下誓言,此生跟随姜了,绝不背叛,若有食言,长生天在上,我不得好死,尸体腐烂被秃鹫叼走,轮回转世无法得到庇护。”
“那我也发誓,我今生必定对你很好,绝不让你饿肚子,否则和你受同等惩……”
还未说完,阿苏勒便捂住她的口,焦急地道,“不行,不行,这是最毒的誓言。”
“否则我也不得好死。”
姜了掰开他的手,完整地说出一句,随后就笑了笑,“你每天可得吃饱。”
“好!”
她看见阿苏勒眼角一滴滚烫的泪落下,低下头,把玩着手中的纱布,“你还有哪里伤了?我能看吗?“
“没了。”
“我看到他们打了你的背。”
“我穿的厚。”
“热不热?”
盛夏刚过,余温未减。
见他不答话,姜了又道,“说谎不好。”
“背上也疼。”
“我帮你看看,不要告诉别人。”
姜了合上了窗,等着阿苏勒乖乖脱衣服。
他身上衣服早就被磨地只剩薄薄一层,眼见血迹透出来,他又怎么瞒得过?
屋内暗了,她又点起了蜡烛,不知道是不是烛光下映得他脸上一片绯色。
红得滴血。
姜了也未曾离男子这么近过,他来自草原,再怎么瘦身上还是有些肌肉。尽量不去碰他,小心地消毒,突然她想到,自己明明可以等明早宣御医来,为什么一定要自己动手?
那种感觉,仿佛好像晚一分一秒都不放心,好像固执地想让他好受些,好得快些。
她的手绕过他的胸膛肩胛,像跳舞一样,把绷带缠好。
听闻她说“好了”,阿苏勒迅速胡乱地把衣服套上。
“你困不困?”
“困。”
“在这里好好睡一觉吧。”
阿苏勒以为这是她的床,不敢睡,见姜了又进去一层,才知道这是她的外殿,安心睡下。
姜了却睡不着,她睡得太久,把一切都忘了。索性重新点了灯,在殿里随意抽了一本书,开始学习后吴通用的繁体字。
写了十几张字,天已经大亮,她起身去殿外溜达,正好碰上前来的明絮,便几句讲清昨晚发生的事。
“那孩子……看着倒是好的。”明絮远远看着榻上睡得正香甜的阿苏勒,怜惜地道。她平时也帮衬着些,如今合了姜了的心意,以后日子不会太苦。
“陛下在写字呢?”
“在学习。”姜了道,“能不能帮我请个老师教导?”
“这是自然的,本来昨儿凤君也说该请人教习陛下,只怕陛下不愿意。”
“我愿意啊,反正也没什么事干。”
“其实也不用特意请人,陛下宫内人才济济。”
“说道这个,我还想问问我后宫多少人啊?是自愿进来的吗?我怕被他们捅死。”
“陛下不必担心。后宫有凤君一人,皇贵君两人,贵君三人,剩余侍君……众多。”
“?????”
“陛下,您一时问臣,臣也不说不上来,有些…有些只有您才知道。”
“?你让他们都过来,我一一问清楚。”
明絮笑了一下,她的陛下该怎么问呢?那么多侍君,把陛下放在心上,可她心里又有谁呢?
“是。陛下先用膳吧。”
“现在是饭点吗?“
“已经过了,只不过我估摸着今日陛下起的迟,所以才宣。”
“等会儿吃,你先让苏铭台带着所有人都过来。”
“好。”她答应着,回头让宫娥把糕点先摆上。“陛下饿了的话,先垫垫饥。”
“好,谢谢。”
姜了一心想着让阿苏勒吃饱先,否则她就要不得好死了啊。
转进去看看阿苏勒,还在睡呢。好在他睡觉声音不大,睡得倒沉,姜了掐了掐他的脸蛋,也不醒。
她请一个宫娥拿了几套衣服过来,自己去放在他的床头。另一个宫娥帮她更衣,梳发髻戴钗环,一套流程折腾下来,已经过了很久。
正殿里早有数十号人在候着,听苏铭台说了姜了失忆的消息,一个个都好奇地打量着她,她一时间倒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诸位,就按站位顺序和陛下自我介绍一下吧。”
孙闻铎给她解围,姜了悄悄送给他一个大拇指。
一身着紫色华服的公子立刻走上前,直接拉过她的手,眼神恳切悲戚,“芋头,我是年糕啊,你怎么连我都不认得了?“
“年却,你还是为她介绍的详细些,她没有一点印象了。”
“好……”那人再抬头,勉强笑了笑,“愚宁,我是范闲范年却,你的贵君,以前你都叫我年糕。”
“嗯……晚点我们再聊。”她点头,两人关系应该不错。
范年却低下头,只应了声“好”,退到了一边。
“陛下,臣为贵君,容止。”
“你好。”
那人云淡风轻地退下,孙闻铎道,“容止,以后还劳烦你挂心教导陛下。”
容止仍是淡淡一笑,“好。”
接下来三位看起来都很……善良?
她记住了张小凡是个大厨,李玉兼职史官,陈长生是名医,还帮她重新把了脉。
这是后宫?这是个背包里的工具人吧?
“臣苏澜,字云起,拜见陛下。“
这个白衣少年不卑不亢地行礼后,一直不动,只是盯着姜了。
两人眼神交汇之际,她心头有所触动,也盯着苏澜出神。
“云起,放肆,还不赶快退下。”苏铭台呵斥道,转而向姜了解释道,“是臣的胞弟。”
“嗯……”
后面还有一串长得不是很主角的,据说还没见过她,有的是被家里人塞进来的,有的是姜愚宁意识一时兴起随便封的,苏铭台答应会找个借口送他们出宫。
“还有一位皇贵君呢?”
她数了数人头,不是说有两位皇贵君吗?
“皇贵君风天逸……身体不适。”苏铭台有些为难,回答道。
闻到了宫斗的味道,会不会是被凤君为首的派系打压?
她立刻起身,“他住哪?我去看看。”
“陛下,您与皇贵君有些误会,发誓一个月不见他。”明絮悄悄和她说。
“我昏迷这么久,还没到一个月?”
明絮摇头。
“发了什么誓?”
明絮犹豫,孙闻铎接话,“断子绝孙,你也真够毒的。”
她心想这有什么的,断子绝孙她开心还来不及呢,甚至加快了脚步。
孙闻铎:?
有喜欢凑热闹的一起跟着她去了寥风轩,比如孙闻铎和范年却,另外几位都借口离开。姜了此时只想着这位皇贵君到底是何许人,会惹得从前的姜愚宁发誓不见他,可这期限又偏偏是思念的极限。
“说起来倒是奇了,皇贵君和范公子长得无比相似,若非皇贵君出身波斯,生得一对蓝眸,恐怕我们都难以分清。”
听明絮这么说,姜了特意停下,仔细观察了一下范年却。
“芋头,你别这么看着我。我和他只有那么一——点点相似。”
她一直觉着范年却很熟悉,但有哪里不对,现在想来,可能就是瞳色。
蓝眸……蓝眸……她曾经肯定见过这样的人。
“陛下……陛下您!您醒了!”
寥风轩门口的宫人本百无聊赖地扫着地,远远一大群人来,他还以为又是来找麻烦的,却没想着是姜了。
“王,陛下苏醒了!”
那个宫人跌跌撞撞地向宫内跑去,似乎在用波斯语传递什么消息,一时间宫内人全部涌上,齐齐跪安。
“起来吧,皇贵君呢?“
几十个宫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作答。
孙闻铎怒道,“陛下问你们话,为什么不答?”
“皇贵君……在……在树上。“
姜了顺着他所指方向看过去,一玄衣赤羽男子正悠闲地躺在院中参天大树的枝干上,吹落的石榴花和梨花瓣与他相伴,垂下的发在风中飘逸。
他回过头来,面带一丝讥讽笑容,“姜愚宁,你忘记自己发过的誓了吗?”
姜了理直气壮,“我是忘了,我失忆了。”
孙闻铎语气不善,“风天逸,她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你下来。”
见他不动,姜了提起裙摆便要进殿门,被他的宫人惊呼着拦住。
“陛下!万万不可!发过的誓……”
“没关系。”她才不在乎什么子孙后代,现在只想看看风天逸,靠近看看他为何那么熟悉,甚至内心在见到他的那一瞬间就再也无法平静,不住地颤动。
她执意要进,前后两拨人都死命拦住她。好不容易感到拉的人少了,她一挣便脱身,却没站稳,撞到了前面人身上,被人稳稳扶住。
那片黑色的羽毛飘落到了她面前,抬头便对上一片湛蓝。
他脸上仍是挂着笑意,比起刚刚消了怒气,“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了?我还想有人养老送终呢。”
“我……” 她一时间愣住,只是盯着他看,不知道说什么好。
“带这么多人来,还以为你想找我打群架呢。”
不好意思地站直,她说,“我只是想见你一面。”
“我看你就算失忆了,也不忘特意给我找气受。”
“你为什么生气?”
“这里都是我讨厌的人。”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对着姜了的眼睛,从未离开过,仿佛要把她吸进去。
但是姜了感觉到了一种别样的情愫。
孙闻铎听风天逸这么说,冷哼一声,“要不是怕你欺负愚宁,我才不会过来呢。”
范年却脸色也有些尴尬,面对这么一个和他相似的人,总会有些不忿。
她偏要问,“我也是吗?”
风天逸轻轻摇头,笑意更甚,“回去吧,我会去找你。”
姜了听话地点了点头,回头对明絮道,“我饿了。回去吃饭吧。”
回宫路上众人都有些沉默,想必他们和风天逸关系不好,当然,肉眼可见的关系不好。
“芋头,要不要和我一起吃饭呀?张小凡做的饭可好吃了?”
范年却小心翼翼地问她。
“?他给你做饭吃???”
这是被绿了吗?
“我们住在一块,怎么了?“
惨被同妻?
“陛下,一宫必须有一主位,张侍君、陈侍君都和贵君住在华瓷宫,容贵君的檀贤宫住着苏侍君和李侍君。“
“孙皇贵君岂不是一人住一宫,太奢侈了,啧啧。”
“喂,风天逸也一人住一宫呢!”
”切,看你不爽。“
“哼。”
“噗——”
范年却马上意识到自己不该笑,姜了找茬的目光已经降临到他身上。
“范公子,你为什么叫年糕啊?我看你也不像年糕啊。”
“这……可能是你随口吃到年糕的时候想到我的名字了吧。”
“那你为什么叫我芋头?”
“因为你爱吃芋头!今天张小凡正好做了糖芋苗!”
“可我觉得芋头很难听,怎么办?”
“啊?那你……那你忍着吧,叫了这么多年我也改不了口啊。“
这范公子看起来无辜,实际蔫坏呢。姜了自叹一声,自己在后宫里地位好低,完全不想爱新觉罗四郎一样呼风唤雨。
“你等等,我带个人一起来。”
孙闻铎插嘴,“谁啊?”
”你应该认识吧,他假冒过达蒙族的王子呢。“
“他啊。不对,等等,怎么听你的口气还挺引以为傲的?还有你怎么认识他的?”
“就今天啊,你们回去睡觉了,我出去转了转,发现他在被人打,就把他带走了。”
“你倒会做好事,被内阁那帮老东西知道又要进谏了。”
“我个人心理上是顶得住的。”
“好了,我家到了,我也回去吃饭了。”
姜了抬头一看,雍华殿三个字写在上面,她向明絮确认,没认错就好,没有丢脸。
“芋头,你这几个时辰就认得这么多字了!好棒!“
“年糕,你好给面子,我决定封你为我后援会的会长!”
姜了拍了拍范年却,目光饱含欣慰和鼓励。
“后援会是什么?”
“就是非常支持我的人!以我为主!”
“那我不当。”
“?为什么?”
“因为听起来和凤君干的事差不多,你已经有凤君了。”
“不一样!后援会没有等级之分!算了,你不当我就没有粉了,后援会就地解散。”
“粉是什么?”
“我的支持者!”
“陛下,我当行不行!”
明絮突然窜出一个脑袋。
“可以!”姜了甩开范年却,用饱含欣慰和鼓励的目光看向明絮。
“不行!我想了想!还是我当合适!明絮你太忙了你要管着阳华宫呢我闲着没事干正好做会长!”
“也行吧,等着我我去捞人了!”
姜了收获了一个粉丝,快快乐乐地回到阳华宫,准备发展发展阿苏勒。
“你干嘛呢?不喜欢吃吗?”
阿苏勒此时已经醒了,穿好新的衣服,拘束地坐在桌边,桌上的吃食动都没动。
“你!你回来了!”
阿苏勒见她进来,立刻咧开嘴跑过来。
养一只柴犬是什么感觉?
快乐。
“你为什么不吃啊?”
“等你。”
“我带你去和别人一起吃饭好不好?”
他愣了一下,表情有些惶恐,“可以吗?”
“你要是不想去,就睡会觉,到处逛逛,怎么样?”
他却摇头,“不,我跟着你。”
“好哦,走了。”
她照例是牵着他,有些后悔自己太冲动,万一阿苏勒不喜欢,只是迁就她,该怎么办?他刚刚脱离苦海,又是孤身一人在后吴,是不是会不习惯,又怕自己对他好,惹了别人的眼,再欺负他怎么办?
“怎么了?”
”我怕你不习惯,又担心你再被别人欺负怎么办?“
阿苏勒问的突然,她无意识都说了出来,出口又后悔,不该和他说这些。
“没关系,你别……别担心。”
姜了故作轻松地摸了摸他的辫子,“一开始我以为你是个可怜的女孩子才过去帮忙的!这辫子好可爱。”
“可……可爱吗?”
他不知道,过了大婚那日,没人帮他再盘过头发,他便向在达蒙那样梳起了辫子,平常那些人总爱拿他的头发打趣,不怀好意地故意拉扯。
“嗯。我以前见过一种玩具,只要拉一下,头上的耳朵就会翘起来。”
“什么样的?”
“回来和你细说。”
他们走到范年却的面前,阿苏勒早早地松开了手,退到一边。
“年糕,这是阿苏勒。”
范年却行了礼,“在下范闲,字年却。”
阿苏勒也行了达蒙的大礼,“阿苏勒。”
“不用拘礼,你叫我范闲,范年却,范大哥,范公子,范闲兄……嗯,范首富也可以!对了芋头,记住了啊,我是本朝首富!”
“?你这么有钱的?”
“看不出来???”
”看出来了看出来了!首富兄,今天有没有山珍海味?“
“山珍海味没有,山肴野蔌倒有。”
“啊?吃野菜啊?”
“你要相信张小凡,人家名厨后代,木头都能给你雕出花来。小兄弟,待会儿多吃点啊!我啥都缺就是不缺钱,一定要吃饱了走!”
“多谢首富兄。”阿苏勒笑了,他跟着姜了叫,范年却被叫的很开心。
“拜见陛下!”
陈长生正忙着和宫人端菜,见姜了来了,忙地跪下请安。
“不必不必,不必行礼!我们只是来蹭饭的!”姜了扶起他。
“拜见陛下!”
话音刚落,那边刚刚熄了火的张小凡也跪下了,姜了赶紧再扶起来,“大厨大厨,不必行礼!”
范年却早已经领着阿苏勒坐下了,“快点快点!饿坏我了!”
姜了左边坐着范闲,右边坐着阿苏勒,对面陈长生,斜对面是张小凡。
心情就是非常快乐!秀色可餐!看到帅哥饭都能多吃几碗。
“张大厨,你是江南人吗?”
“是。陛下也去过江南吗?”
“没有。只是感觉糖芋苗好像在江南流行。“
“我家在延陵,每到夏秋交际就要吃糖芋苗。”
“真好吃。”
范年却发出了真香的声音。
桂花萦绕在鼻尖,甜甜蜜蜜,她突然开始喜欢和大家一起吃饭的日子。
这三人真是好人,见阿苏勒面黄肌瘦的,什么鸡腿鸭腿都给他夹去,直到能吃下一张桌子的阿苏勒都说他吃不下了。
可恨她还吃不得大荤,只好每样尝尝鲜,多喝了一碗糖芋苗就罢了。
看到一桌被吃的干干净净,大厨张小凡露出了满意の微笑。
父亲,我悟了,原来厨师的快乐这么简单。
吃完饭姜愚宁带着他们一起做广播体操消食,然后灵机一动,四个人,正好飞行棋!
”balabalabalabalabla……听懂了吗?“
两人摇头,两人点头。
“balabalabalabala ……现在懂了吗?”
没想到最大的问题是陈长生,他懵懵懂懂地帮姜了画了巨大的棋盘以后,精神出走一样。
“没关系,陈长生你先看我们来一局,实践出真知,摇骰子就完事了!”
“六六六!我要六!”
“呀!我摇到了!”第一个起飞的居然就是阿苏勒,他执白子,一下跃进。
“我愿三天不吃肉换一个六!”范年却神神叨叨地祈祷,果真摇出来一个六。
“张大厨,你懂得,三天不给肉。”
“那我也!三天不吃肉!”
张小凡也摇出来一个六。
“懂了,以后华瓷宫三天斋戒。”
阿苏勒随便一扔,又扔出了个6。
“……我四天不吃。”
姜了扔出了个5,连6的因子都不是。
这样过了好几轮,眼看范年却和阿苏勒都快降落了,姜了还没起飞呢。
“6!耶!”
姜了颤颤巍巍地起飞了第一架,又扔一次。
四个人都盯着转转悠悠地骰子,又是一个“6”。
“嘻嘻,我要转运了!”
连续扔了3个6,她一路突飞猛进,还吃掉了好几个子。
“大厨大厨!不要吃我!\"
张小凡吃掉姜了一子,走了捷径。
“我的好兄弟,我的好年糕,放过我!“
范年却吃掉姜了一子,跳了4步。
阿苏勒眨巴着眼睛,无辜,很无辜,“姜了,我只有这一子可以走了……”
“你走吧……TT”
把泪目打在公屏上。
姜了又开始苦逼的摇号生涯。
直到她好不容易全部起飞,阿苏勒和范年却都只差一子,只剩她和张小凡pk。
“我帮你摇,要几?”
一旁围观的陈长生恐怕看不下去姜了点这么背,拿过鼓盅。
“要4!”
打开果然是个4。
“哇!!”
三脸震惊。
“长生你这是……赌神啊!”范年却拍手叫好,他们从未见过陈长生摇骰子,不知道他还有这本事。
“不,这种人,我愿称之为一代赌怪!”
张小凡递盅给陈长生,“你也帮我摇一个。”
陈长生笑着婉拒,”不行,你本就占上风。“
“好吧。”张小凡又摇出一个6,却迟迟摇不到想要的数字,只在原地蹉跎。
“这次我要5,三天不吃肉。”
“哇哦,这数字真是和5不搭边呢。恭喜你,不需斋戒更长时间。”
又到了姜了,陈长生率先接过,“我觉得应该摇3,是不是?”
“嗯嗯嗯!”
说3就是3,一代赌怪不是盖的。
“我赢了!”
阿苏勒又是随便一扔,正好最后一个棋子归家。
“羡慕!”
“厉害!”
“棒!”
剩下三人吹捧过后,又开始搏斗。现在姜了要个6,张小凡要个2,范年却仍是要5。
“这把我自己来!要让他们心服口服。”
姜了摇到6的一半,3。
“我也到了。”
张小凡摇出了2,默默把棋子归了位,看剩下两人。
“上天保佑,让我赢了芋头!”
“喂!不是说好以我为主吗!”
“开!”
4。
紧张又开始蔓延,姜了随手一摇,开了个5,立刻摸了摸张小凡的衣襟,“给我蹭蹭2运。”
“上天保佑,摇一个1,芋头三天不吃肉!”
“喂!”
2。
“啧啧,要是我摇到就好了。”
姜了摇了几下,又是个5。
“111!”
范年却闭着眼睛,让姜了看。
“哇!真的是1!恭喜你了,没赌咒就摇到。”
姜了拍了拍衣服站起来,天色已经晚了,“居然玩到了吃晚饭的时辰……”
“你把这纸棋盘留给我,明日我去寻工匠打一副出来!”范年却仔细地收好棋盘。
“好啊!那我们先告辞了。”
离开了华瓷宫,她问阿苏勒,“玩的开心吗?”
“嗯!”
“之后我还有很多好玩的,一起玩啊。”
“好!”
“你会打架吗?”姜了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以前会。”
“万一有什么人半夜进来要杀我,你赶紧跑,不要和敌人打架,好不好?”
“为什么?你呢?”
“我也跑啊。你就去找凤君啊、皇贵君啊什么的,让他们快来救我。哦对,皇贵君不用找,他们俩脾气都不好。\"
\"不会的。“
他不懂,她怎么突然想起了刺杀的事。
姜了只是有种预感,今晚不得安宁。
回去以后她喝了药,又看着阿苏勒吃了晚饭,才卸了梳妆。
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今晚的乐声离得更近,像是从屋檐上传来,她有些怕。
宫里摆了很多灯,覆盖了每一处,原先的姜愚宁怕黑,如今的姜了则是有点光亮就难以入眠。月光透不过床帏,她裹紧锦衾,缩在一隅。
重复一样调子的乐声不停,稍微安抚了一些她的神经,潜意识里记得,吹奏之人是可靠的。
她仍是睡不着,裹了衣服打开窗子,静静地听如泣如诉又云淡风轻的旋律。
或许他们只相隔一道顶梁,她有了一种奇妙的感应,翻窗跳下去,就能见到那个人。
她确实这么做了,只是心念一动,就忽视了这至少一层楼的高度。
温热的气息将她环绕,乐声停了,回响在她心里。
他们稳稳地落了地,草丛掩盖了他们的身影。
她盯着他看,那种命运的窒息感再次翻涌而来。有些东西在左奔右突,却冲不破牢笼。
“你……”
他却不看她,“我带你回去。”
她拉住了他的袖子,不让他动。“你是谁?”
“子未。”
“紫薇?” 她很不合时宜地笑了出声。
“子时的子,未时的未。”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他终于转头看向她,眼神晦暗不定,“你真的忘了?”
“嗯。”
“国师算了一挂,我在午时出生,未时死亡。”
“国师是谁?”她不自觉笑了笑,是预言家吗?连人家什么时候死都知道。
“绪枫,记得吗?”
她摇了摇头,“国师为什么给你算卦。”
“因为你。我和你有姻缘。”
“可是苏铭台告诉我,我及笄便……”
“他骗你。”子未打断道,“国师说,我们是天赐的姻缘,从未出生时就注定了。“
“他为什么骗我?”
她无时无刻不充满疑问。
“……“
“我们订亲了吗?”
他淡淡地摇了摇头,若非月光照射的影子产生些许变化,她甚至意识不到。
“你没有见过我。”
“啊?”
他似乎是笑了一下,”那时你不过刚刚出生,我也尚在襁褓之中。“
“后来呢?”
“后来……”他似乎被勾起了往事,垂下眸,“元嘉初年,金陵顾家意图谋反,私建军队,勾结外贼,抄家得龙袍和若干旗番,免去一切职位,诛顾家本族。”
“……”
这种情况……爱恨情仇,她理不清啊。
“我送你回去。”
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殿里的蜡烛还剩许多时日。她仍是在窗边,望着子未和影子一起消失,久久不能将息。
从这夜以后的一个月,她再也没遇到过子未,连同他的乐声一起消失的无影无踪。
下次见到他,一定要问问他用什么乐器。
不过解锁了一个新人物。
“皇姐,你看这雀儿叫的多好听,留在你宫里玩好不好?”
提着鸟笼,兴冲冲进来的就是她的表弟,姜息。
听明旭说,自从宫内传出女帝昏迷的消息后,姜息就快马加鞭地从封地赶来,一月有余终于到了皇都,可一路上舟车劳顿,他又心急如焚,竟然直直地昏倒在皇宫前,刚修养好便进宫来了。
姜了问为何她不知道有这么个弟弟,明絮只推脱一时忘了提。
但她直觉不是,明絮和她介绍过皇家子嗣问题,虽然是女子掌权,但生理结构上男子并不能生育,帝王多半不愿生孩子,怕丢了性命,所以生育率很低,王室成员极少,且血缘关系不密切。朝廷和民众倒是满意,这样一来皇室的花销少了,税负也轻了些。
她问过姜息,他们这代只有他们两人为嫡子,关系亲厚。
不是嫡子嘛,总是名不正言不顺。
“弟弟,别玩鸟了,试试我们这里的新菜品。”
她正好实验出来完美的芋圆,刚让阿苏勒给大家都送一份去,眼下手边只有自己吃的一份,大方地让给姜息。
“这是什么?”
宫娥接过小郡主的鸟笼,他一伸手,又有人将披风也褪下,一举一动生来是富贵皇家的样子。
“我愿称之为鲜芋仙。”
“鲜芋仙?听着倒有意思。”
姜息舀了一口,细细品尝,姜了托腮非常期待他的评价。
“皇姐厨艺越发精进了。” 姜息毫不犹豫地竖起大拇指,“想必世上再无厨子做的出这样的美味。”
“嘿嘿,我也觉得。”
“皇姐,一会儿咱们去找范公子玩斗地主吧!”
身为地主阶级的姜了,不仅引进了斗地主还大肆推广各种玩法,现在宫里人人手边一副自制扑克,大地主感觉很虚。
“不行诶,我下午上课,你去找他们玩吧。千万不要赌博啊!赌博对小孩不好。”
“皇姐,我已经弱冠,早就不是小孩了。”
“你比我小就是小孩。”
两人聊天之际,后厨总管宝融很没有眼力见地把刚刚试好比例的炸鸡端了上来。
靠,这是她专门留给阿苏勒的,说好等他回来就吃,而姜息的眼神已经直勾勾地盯上了这盘美味。
“宝融,拿个盘子来。” 她亲自端水,几乎是把炸鸡均分成肥瘦相当两份,嘱咐她把其中一份好好收起来。
“皇弟,你刚吃了冰的,再吃这么油腻的伤了肠胃就不好了。”
“皇姐这么为我着想,可见我在皇姐心里还是有地位的。”说罢姜息就要假哭挤出几滴泪来,“当时有些人拦着不让我见你,也瞒着我消息,本皇弟还以为皇姐不愿意见我,心都碎成几瓣。”
“害,我怎么会不想着你呢,你可是我亲弟弟啊。多吃点多吃点,长身体。”
已知姜息非常讨厌苏哲,明里暗里内涵苏哲,她也不好说什么,只好含糊过去。
“皇姐忘了,我们可不是亲的。”
事实上他们血缘关系稀释得差不多了。
“不重要不重要,我知道你这么思念我非常感动啊哈哈……”
这小孩,又在内涵啥呢?
恰巧阿苏勒回来,见到姜息脸上的笑容一下收了回去,特别是见到他手里的鸡腿时,闷闷地站一旁。
“哼。”
已知姜息封地在达蒙和后吴的边境,可得他很讨厌达蒙族人,由此他非常极其厌恶阿苏勒。
又因为姜息经常叫阿苏勒“下等人”,被姜了训了才改口,可得阿苏勒也很讨厌姜息。
于是见到阿苏勒,姜息手里的炸鸡都不香了,擦了擦手就找范年却打牌去。
“他走了,你过来吧。”
阿苏勒不动,表情又伤心又委屈。
姜了知道肯定是那盘炸鸡的缘故,恐怕他以为自己答应给他的,结果给了姜息。
悄悄让宝融把刚刚她分的另一份拿过来,故作惋惜,“我还特地留了呢,看来你不要了。”
阿苏勒瞥了一眼,看见姜了特意给自己留了,立刻又鸡血十足地蹭到了姜了边上。
“慢点吃,别撑着。”
“好吃!”
“那废话,我浪费了这么多鸡,总该成功一次。”
没有面包糠,她和张小凡、宝融一起苦苦研究淀粉和其他粉的比例,才做出了完美的炸鸡。之前那些失败的鸡,都被熬成鸡油,给宝融储存备用了。
”你先吃着吧,吃完多运动,我去上课。“
有时也时长觉着自己嘴很碎,这也嘱咐那也关心。
只是对课业不关心而已。
她的老师,物以类聚,全住在檀贤宫,巧就巧在每个人各有所长,对她而言大材小用。容止教她识字和读书,李玉教她书法,剩下一个苏澜,专门负责批改她的作业。
容止和李玉还好,有时见她心不在焉,马马虎虎也不深究。
每日听苏澜批改她的作业,那才叫公开处刑。
“陛下,今日想学什么?”容止随手翻看着手中书籍,她很好奇这么一个闲庭信步的雅致人物怎么就被她收入后宫了呢?
“我想学武功。”
他报之以一笑,同样是微笑,他的笑更多是对万事万物不在意的阔达和包容,那天的子未……更多的是历经风霜后倍感绝望而讽刺。
她不知不觉又想到了他。
“陛下为何想学武功?”
“保护自己。”
“有很多人争着抢着想保护你。”
他沏上一壶茶,洗了茶具,给姜了倒上。
“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呢,有没有书里讲过这个道理,今天就学这个!“
“这本《立身通言》的意思和陛下的意思很像。”他拿起刚刚翻开的书,递给姜了,“里面正巧有很多生僻字词。”
姜了,挖坑达人。
“陛下,你这……草书,臣实在看不懂。”
下一个她就去祸害脾气不错的李玉。
“不草不草,你细细品,就能品出我落笔的用心了。”
“陛下先把这叠字帖描了,臣细细品。”
“李玉,你说写字是不是要天赋的?”
“陛下又是想找借口了?臣想了一个极好的借口,陛下受伤损害了手臂经脉,握不住笔。”
“虽然这个借口很好,但我确定你在内涵我。”
大失败!
最后她被李玉和容止一道押着来了苏澜面前,苏澜淡淡地一撇,把昨日她写的作业递过去。
容止先拿起来看,看了许久,最后叹了一口气,“看来陛下和臣之所想相差甚远。”
“主观题嘛,就是大家的想法都不同,没有标准答案的。”
“所言极是。只是臣出的这文章题目,本意是谈君子该将万物平等对待,陛下却写的是君子不该杀生,这说对也不对,错么……”
“容止兄不必为陛下开脱。”苏澜道,“臣猜陛下根本不懂题目,只隐约知道“刍狗”二字。”
“呵呵呵……苏先生很懂我的想法。”
“陛下这字倒是有所长进。”李玉满意地鼓鼓掌,表示鼓励。
“嘻嘻,谢谢。”
苏澜时时刻刻倒不忘讥讽,“嗯,确实,往常看陛下习题都要花费三日,如今半日就足够。”
“啊?那岂不是浪费你很多时间?”
苏澜一愣,以为她又在想什么点子逃了作业,语气不善,“臣终日无所事事,不比陛下繁忙。”
“要不……要不你也出宫吧?与其呆在这儿浪费大好年华,不如出宫游历一番。”
话音刚落,三人脸色都一变,苏澜更是把脸一偏,索性不看她。
容止道,“陛下累了就先回去歇息吧,以后这种话千万不要再提及。”
“哦……”
她还以为所有人都不喜欢呆在皇宫呢。
背着她的小书包,装着满满的作业,好在一出檀贤宫就看见了风天逸的轿辇,沮丧的心情一扫而空,他每天都来,是来接她回去的。
“下课了?”
他挑开帘,接过她的书包扔在轿内,自己下了轿子,陪她慢慢走回去。
“你知道苏澜是怎么进宫的吗?”
熏风习习,暮色洒满墙头路边。
“你傻了。”他摇头,“在我面完,问别的男人?”
“啊?”姜了不吃他这一套,“你知道就说呗,我今天说他既在宫里无聊就出宫好了,结果他们三个人的表情很emmmm……”
“很怎样?”
“很有故事。”
“你为什么提到出宫?”
“之前不是放了好多乱七八糟的人出去吗?我以为他也不想待在这里。”
风天逸噙着一抹笑意看向苍穹,“他应该是最想待在这里的人。”
“为什么?”
“据说是燕王看上了他,千方百计求娶,他不堪其扰,便求你纳他入宫。”
“求我?他为什么不求他哥?”
“他们关系似乎不好。”
“嗨,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是我欠了他几百万,他天天看着我就像来讨债一样。”
风天逸笑了一下,“这些都是人尽皆知的事,只不过你忘了。”
“我也是好心,看他在宫里无聊嘛。”
“我在宫里也很无聊啊,你也不来找我。”
“不是你说还有三天,才能去找你玩吗?”
“你该反思反思当时为何那么冲动,随随便便立下誓言。”
“切……别欺负我都忘了。”
“就是欺负你。”
风天逸心情很好,嘴角的笑意没有下去过。
“嘶——”
心口的阵痛袭来,近几天她总是会时不时疼一疼,找了太医,查了半天也没查出什么缘由。本来还想忍一忍,只是一念之间就抓着风天逸的手臂晕了过去。
“姜了!姜了!”
声音渐渐远去。
【檀贤宫】
容止和苏澜对坐下棋,他看似无意地提起,“愚宁是无意的,你不必放在心上。”
苏澜落下一子,“我知道。只是她既然失忆,为何还是偏偏对风天逸那么好。”
容止一笑,“其实她对每个人都一样,你要有风天逸那般热络主动,她也会对你很好。”
“那么你呢,你为什么在这局中。” 苏澜布好的格局开始收势。
“你可看清楚了,我不在局中。”容止仍是云淡风轻的模样,只下一子便逃脱了围追堵截。
“我输了。”
“承让。”
【阳华宫】
实际上她还未被送到阳华宫时就已经醒了,醒在风天逸的怀里。
“诶,你慢点,虽然你会轻功但是吧我有点重……”
被抱得很累。
“你醒了!”
她掏出帕子,擦了擦风天逸额角的汗珠。
“我只是……今天一天没吃饭,才……”
没说完,又被打断。
“为什么不吃?”
她见风天逸这么生气的样子,一下低下头,声音也小了些许,“吃不下……”
他似乎很快意识到自己不该失态,紧紧将姜了搂在怀中,说话时嘴唇似有似无地触碰到她的脸颊,“我担心你,担心你这次晕了以后,是不是醒不过来了?”
“我一定撑到3天后能去你宫里爬树。”
“呵……”
温热的气息扑在脸上,她自觉两颊升温,挣扎着下来,和风天逸慢慢踱步回阳华宫。
阿苏勒是第一个跑出来迎接她的,正好被风天逸逮到,三令五申让他监督姜了好好吃饭。
奇怪,他怎么不问她身边何时多了个人。
阿苏勒:今天好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