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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15章 我是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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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个混蛋。
我一遍又一遍地从高楼上一跃而下,什么也不想,不想思考,不想追寻记忆,也不想跟任何人再有任何牵连。
不想不想不想。
我只想就这样兀自疼痛着。
我弄坏了自己的身体三十七次,在第三十八次的时候,我站在某一座大楼的第十七层,半只脚踏在空中。
而在我把自己也放在空中的同时,我听见有人在我的身后喊了一句。
我来得及没有回头看那是谁,自暴自弃让我有些忙不过来。
紧接着在我第三十九次爬上顶楼后,我看见陈恩站在那里,面色发白,身体发抖。
我想我吓着他了。
这样子的我,也许才该是一只鬼应有的姿态:混乱,狂躁,不知所谓,只期盼着绝望与死亡。
好在,我还没有混乱到会忍不住想要杀死站在自己面前的任何活人的地步——当然我有没有这个能力还是一个谜。
“你……”才刚刚说了一个字,陈恩已经像是饱受惊吓了一般,神色可怖地退后了几步。
我看着他发愣,意识到这才应该是一个“正常人”看见我时所做出的正常反应。
陈恩需要一些时间来使他自己平静下来,在此之前我只能安安静静地站在几步远的地方,读取着他脸上“不要靠近我”的讯息,无法靠近一步。
……微妙的既视感?
我突然更加肯定我是个混蛋这一事实。
被人如此强烈地排斥,果然不好受啊。
“我……找到了后续报道……”陈恩冷静下来后这样说道,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我的神色。
我想此时此刻在他心里,我已经完全被归类成了恶鬼。
哈!
“你还想知道么?”陈恩问。
很好的问题。我开始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想知道还是不想知道呢?我也不明白。
在苦苦思索半晌之后,我意识到在此之前,我应该在意的是,知道与否对我来说还有没有意义。
他不想我知道呢。
我突兀地想到。
人总有一些逆反心理,愈是被告知不能去做的事,就愈会想要去做。
但——
我想起了那些猩红的液体,饱含着人类的热度,混杂着雨水洒落一地。
我想起了救护车的嘶鸣,晃荡的灯光在眼前与记忆里同时亮起。
那双眼睛失了灵魂一般无神,注视着的是我还是什么,我都不得而知。
浑浑噩噩,浑浑噩噩,我就这么一直浑浑噩噩着,眼睁睁地看着他最终闭上了眼睛,死尸一般被他们搬上了救护车。
我就连跟着他也做不到,我忙着让自己回过神来,但是我那不存在的大脑却已经陷入了癫狂,疯狂地打破了每一个我用以储存记忆——它们本来就少得可怜——的柜子,令它们洪水般倾泻而出了。
我尝试着跟我自己对话,但是连我自己都不屑于回应我的问话。
我感到恶心。
也许……也许,我应该听他的话……也许我、我不应该妄图得知任何关于“我”的消息……正如他所说的,我不会想知道的,我也许会因此感到痛苦和彷徨……
痛苦和彷徨?
我恍然若失。就像我现在这样吗?……我都做了些什么呢,追忆往昔,令自己感到苦痛,也让他人因此而受伤……
可是如果……
如果我知道了那些我遗忘的记忆,那么我会不会……就能够理解那洼鲜血里所包含的痛楚了……呢?
也许事情不会更坏了。
“后续报道……”我嘲笑着自己,“是什么?”
看得出陈恩在挣扎,也许害怕着我会再次因此受打击而做出一些可怕的事情来。
这让我再次嘲笑起自己来,我退后了几步,站到天台的边缘上,对着陈恩挥了挥手:“你往后面走一些吧,站到门边……如果、如果那些报道让我感到不对劲的话,我会第一时间从这里跳下去的。”顿了一下,我开了一个小玩笑,“放心,我死不了。”
陈恩的眼神很复杂,张了几次嘴,终究沉默下来。过了许久,看得出夜里的风很冷,冷到令他瑟瑟发抖,就连声音也隐约颤抖着:
“后续报道……那个小成被伯父收养后,他的伯父出面干涉了关于那家公司的一些纠纷,并且告诉媒体,他不希望有人因此来打扰他们平静的生活,否则就会走上法律的道路。不过——你知道,没什么能挡得住记者的,还是有人以某些方法得知了那个孩子的消息……据说,在那起事故之前,小成他的精神就有一些问题……至于原因,似乎是他父母一直都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和睦,家里的气氛总是很压抑,而且,小成本人,似乎也因为被怀疑是否为亲生而总遭受父亲的虐待……”
精神有问题。
我突然想起了在沈家那个房间的床底下看见的东西。
……精神有问题?
“至于后来么……因为对方一再威胁,且一个‘大难不死’的小男孩也并不会吸引到太多注意力,总之媒体的目光很快就从小成身上移开了,渐渐地就不再有关于他的报道了。”说到最后,陈恩的声音越发小了起来。
他紧张兮兮地注意着我的一举一动,后撤的步子表示一言不合他就会逃跑。
或许是等了半天我都没有动静,陈恩大着胆子把撤后半步的那只脚收了回来,吞了几口唾沫,颤巍巍地开口问道:“喂……我就想问问……当然你也可以不回答我,我只是有些好奇——那个小成,该不会……就是你吧?”
我也挺好奇的,为什么会是我呢。
但作为当事人的我只能苦笑起来,指着自己说:“……就是我。”
“不会搞错吧?”陈恩怪叫起来,“不是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吗?为什么你……”他闭嘴了。
“我还记得一些事情,关于我的父母的一些事。”我其实很惊讶我还能这么平静地说出这种话来。
现在我可以理一理我的记忆了,我想我的癫狂的不存在的大脑已经冷静了下来。
之前的记忆是:断层——父母出车祸死亡——断层。
现在我知道第一个断层里的东西了……虽然散发着令人沮丧的恶臭味儿,但那些记忆仍旧存在于我脑海之中。
父母的感情破裂——父亲总拿我发火——父亲的公司破产了——父亲想全家一起死——我苟活下来——我被我完全不记得的伯父收养——以及,断层。
……戏剧般的人生啊。
我已经能够猜到剩下的断层里发生过什么了,至少能够猜到它们的可怕程度肯定不下于前面这些事。
不过现在我还需要确认一件事:“陈恩……你知道,我姓什么吗?或者,你知道,那件案子里的那个男人,姓什么吗?”
或许是这个问题太跳脱了一些,陈恩愣住了半天,才慢慢地回答说:“关于这个……实际上,当初这件事闹得太大了一些,碍于当事人社会地位很高,保密工作做得很好……”
说到这里,陈恩的声音戛然而止了。
但我看得出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只不过在心底里正做着什么挣扎。
我就静静地等着,猜到了接下来他要说的话。
“不过……”他开口了,“我向我师父打听了一下,他说……那家人,似乎是姓沈。”
猜中了。
我还可以推测些什么呢?姓沈,名字里带个程字,我所知道的人当中,还有谁有着这样的名字呢?
沈子程。
除了他还有谁吗?
——也就是说,其实“沈子程”跟“阿程”,在物质层面应当是同一个人。
但沈乔一直以来似乎都致力于将这同一个人分割为两份。
很好,又多出来一个问题。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个问题倒也并不难回答。
现代医学已经能够解释这样的情况,排除沈乔的脑子有问题这个可能,那么就是:沈子程罹患有人格分裂症,或者类似于此的精神病。
毕竟沈子程像是从小就不太正常。
哈,完美的解答。
我现在又开始好奇,阿程是什么时候出现的?而现在的我……到底是沈子程还是阿程?
精神病患者死后还有精神病吗?
剧情发展得挺纠结的。
一如我纠结的人物形象与人生经历。
“帮我个忙。”我尽可能使自己的语气显得诚恳,“请帮我个忙,陈恩。”
但我的态度显然又吓着了这个可怜的人,他又后撤了半步,谨慎而小心地询问:“什么事?我、会尽力而为的。”
“跟我去见一个人,”我说,冷静而自然,“我需要你,帮我转达我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