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虎谋皮》萘蔻

166、第166章 先别抢救，先给我画上妆

　　事实证明一切努力都是无用的，因为第二天金虎已经无影无踪，松萝放在卧房抽屉里的二十两银子也同时不见了。关于金虎为什么要突然离开，智能生物们提供了罗生门般的证词。
　　寅斑说那天他和金虎一起吸了猫草，第二天早上金虎已经不在了。而大黄说那天中午她进去看松萝的时候，分明看见抽屉上的锁还完好无损。这就形成了一个矛盾的点，既然金虎清晨就走了而且拿走了抽屉里的银子，为什么那时候抽屉还是完好的？
　　所以也许银子不是金虎拿走了，而是寅斑在中午自己出来吃饭的时候打坏了锁拿走了银子，还栽赃嫁祸给金虎。松萝担心金虎的虎身安全，因此偷了寅斑的神録掉出了附近的五行镜监控。那天晚上寅斑带着酒和猫草去了金虎的洞穴，到了天黑的时候洞穴门被打开，又鬼鬼祟祟进去了狐狸、野猪、老虎等七八种小动物，公的母的都有。第二天天还没亮，金虎突然尖叫着冲了出来不知道去哪了，小动物们也在后头好奇地探头探脑。
　　回到太行山后的一番热闹至此彻底落下帷幕。喧嚣过后又是无尽的失落。回到华北松萝并没想象中那般高兴，反倒还有点水土不服，失去了山翠这个土气风的朋友有些寂寥。
　　其实对于山翠，松萝总有些不一样的感觉。从前松萝认识的闺蜜多非本类风格，关系也更倾向于雌性同盟。雌性同盟的闺蜜关系总是更稳固，但有时候又不免令人觉得失于真诚。以前松萝不知道如何形容这种感觉，但是在长白山的时候看到一个旧画本，话本讲了一个活在人间的地仙开了一间售卖灵宠的店铺，每日和灵宠们生活在一起。一个女子追求地仙三生三世，在对方最后一次表白中地仙终于吐露了心声。地仙说：
　　“抱歉，我不知道怎么爱人类。”
　　看见那句话，松萝刹那间灵气入脑，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灵台清明。是的。自己和人类相处虽然熟练，但总是失于匠气。因为经历了前世的李松萝变得不知道怎么爱人类。这个结局不能说是出自对于刘彦的厌恶，而是更多于出自对于自己本身灵魂的厌恶与失望。
　　但和山翠在一起玩的时候，松萝觉得自己像个五六岁的小女孩，这是一种全新又不算全新的体验。与其这样讲还不如说，山翠这个闺蜜好像小动物的代餐。对一个人类而言这么说真是可怕也可悲，但山翠的存在令松萝觉得自己仿佛也没那么可悲了。
　　松萝曾数次看似随意地向寅斑提起山翠。寅斑的态度总是很一致，让松萝想山翠就想想。寅斑道：
　　“山翠这姑娘是不错，只可惜她主子不咋样。那大猪薄情寡义，让他留在长白山，对他对山翠都是好事。”
　　松萝讪讪道：
　　“大猪兴许也没有不堪到那等地步。至少他还捡了山翠，若他真不良善，山翠被扔在冬日山里早就没命了。”
　　寅斑抽着猫草一脸随意：
　　“他捡山翠，难道就一定是因为好心？即便是一时良心发作，也非长久如此。你可知这多大妖为何不待见他？从前大猪做低等妖精的时候住在长白山一个小洞里，那里有一座树根凳子，一面桌子，还有一块风水炼气石。有一日他修道大成化形，老海想要笼络他，就送了他一座自己不用的小山洞，里头家具一应俱全。当日大猪就把桌椅板凳扔了，这也就罢了。可连从前用了一百年的炼气石他都没搬走，随便就扔在了门口的死人沟里。
　　若没那炼器石，如何有他今日？即便对他没什么助力，看了一百年也该有点感情。老海一看这情况当时心就凉了，从此再没委任他职务。如此无情的妖精，即便有能力也不可与之深交，何况他能力本来就一般。人说有情众生皆孽，他这样的想作孽都不配。有情政治不一定长命，但无情的政治一定短命。有情众生不一定有发展，但无情众生一定没有发展前景。”
　　松萝听得目瞪口呆，但想想说得倒也没毛病。搭着松萝的肩，寅斑道：
　　“听话，除了山翠，你想要哪个小伙伴都行。想不想吃烤鱼？我路过山下帮你买。”
　　松萝仍为山翠不平，但心里又渐渐自洽起来。倘若自己是个有本事的男人，就强行带着山翠出这个火坑，娶妻纳妾都好使。但自己只是一个讨生活的宠物人罢了，谁又比谁好呢。替山翠对寅斑美言过，但被拒绝了，那自己做朋友也算是够格了。
　　大黄是第一次来太行山，背井离乡伤心，所以松萝心情不好也不敢流露，有精神就跟大黄讲太行山和幽州的繁华之处。两人又说起长白山，说着说着不由想起山翠做的泡紫苏和泡桔梗，两人都快哭了。但这时候大黄突然想起来，过来的时候厨房剩了一点山翠做的咸菜，东西打包放在一个小坛子里，找了一下竟然真找了出来。
　　激动之下大黄煮了一大锅粥，松萝也爬起来一起吃咸菜配粥。很不幸的是，由于最近兵荒马乱，那些订做的低盐咸菜可能变质了。最开始是大黄上吐下泻，松萝倒是没有反应还照顾大黄，胡大哥也过来看过说喝些绿豆汤休息一下就好了，然后就将大黄接到自己洞里，一切看起来问题还不算太大。
　　可到了晚上松萝开始觉得身上哪不对，说是腰疼也不是腰疼，说是肚子疼也不是肚子疼，虽然不是太疼但浑身冒汗如同水洗的一样，想起来溜溜发现两条腿没劲根本站不起来了。寅斑起初一直躺在床上絮絮叨叨抱怨松萝乱吃东西搞得半夜不能睡觉，但这时候也有点慌了，反复问松萝到底哪里疼，怎么就站不起来了。感觉事情越来越不对头，松萝喘着气道：
　　“寅斑，我完了！我没戏了！”
　　这会儿松萝看着虽说也不是十分正常，但也不是十分不正常的。这样子大概就是一个女人快要足月，总是隐隐感觉肚子在疼那种不确定又没着没落的感觉，又像是一个吃坏了肚子又在赶路的人，总是隐隐产生有便意的幻觉，总之看起来不像什么大问题。所以听松萝说自己要完了，寅斑也是不知所谓，但就在这时候松萝这边突然就不行了，表现为先是喘不上来气，紧接着手脚渐渐麻痹歪在那儿话也说不出来，寅斑也有点麻了赶紧出去找人。
　　这次回来只是把之前的洞扩建了一下，这个位置距离胡大哥那边很近的，所以胡大哥和大黄很快就赶来了。胡大哥显然也没想到会这样，检查了一下又思索了半天认为还是食物中毒。
　　其实食物中毒以后上吐下泻是一种排异反应，这种反应能帮助生命体把脏东西排出去。但松萝本身下水都不太健康代谢又慢，这就导致毒素窝在了身体里，等到表现出来低血压的时候已经比较严重了。这时候最好的方法显然是催吐洗胃，但松萝本身心脏比较弱没办法催，而且已经吃进去太久来不及了。
　　经过一番思考，胡大哥认为现在最合适的方案是保守治疗，方法就是先喝一些绿豆汤催吐，如果行了那就行了万事皆休。这么一说大家都觉得可行，大黄马上去煮绿豆汤，但是这时候寅斑忽然提出一个不合时宜的问题：
　　“万一喝了还不行怎么办？”
　　这可把胡大哥问住了，思量了半天，还是婉约地表示喝了还不行也没办法。松萝的预期年龄大概是二十五岁到二十七岁，但这个值是存在一个波动的。如果没遇上什么大病可能就多活两年，遇上点大问题可能就少活两年。说白了如今就看能不能挺，挺过去就过去了，挺不过去就死了。没想到吃了变质苏子叶能搞成这样，寅斑一时彷徨迷茫起来，过了一会才道：
　　“九重天人类快乐屋是不是开了中毒门诊？走，我们马上过去。”
　　胡大哥觉得从病理学角度真的没这个必要，自己怎么治人类快乐屋也一样治，没有什么人是真的人类华佗。但如果从人文关怀的角度，那确实又是另一码事了。胡大哥关注行业前沿，知道按照最新数据，宠物医疗开支中有一半以上的消费起源自病理角度的过渡医疗。但换一个角度看，这些消费都是饲主为获得情绪价值的必要支付，换言之就是花钱买个心安。也就是说，宠物医疗的费用大半治疗对象是饲主，治疗目的是通过过渡医疗环节失去宠物的心理创伤。到底需不需要就看把宠物当什么了，而对于胡大哥而言宠物人只是商品而已。
　　胡大哥和寅斑研究的当口，松萝吐得好像趵突泉一般。其实本来不想吐，但从刚才开始大黄就拿了一大桶绿豆汤一直给灌，这一灌松萝不用催就变成了绿豆汤吐纳器吐个不停，如今整得头发衣服都湿了，如今已经活人微死奄奄一息，只想在安静的床上休息一会儿，因此听见大半夜居然要去九重天断然拒绝。
　　但现在也没人在乎病号的话，胡大哥马上回去拿急救用品，寅斑用五行镜联络人类快乐屋，大黄帮松萝脱了身上被汗水和绿豆汤弄湿的衣服就留下了一个小内裤准备穿上干净衣服，但这时候松萝弱弱地提出先把妆给画上。
　　松萝的想法是，万事都要做最坏的打算，这次走了能不能回来谁能保证呢？万一回不来，那死了也要美美的。但对于这些大黄并不清楚，因此听见要化妆也是沉默了。但转念一想松萝到底是贵族小姐，所谓优雅永不过时，也许贵族小姐就是去茅厕生孩子都要化妆还要带一个大珍珠项链的呢。想到这里大黄立刻拿了个单子垫在松萝头下面，然后快速给扑上厚厚的鸭蛋粉，又拿了个小毛笔给画红嘴唇，正画了一半寅斑冲了进来。看见松萝半裸着躺在那里，大黄正一丝不苟地往扑好粉的大白脸上画红嘴唇，寅斑要崩溃了，套上棉袄用胳肢窝把松萝夹了出去。
　　就这样胡大哥背着急救箱，大黄提着装着绿豆汤的桶还拿着马勺，寅斑夹着松萝，一行人慌慌张张跑到了九重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