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金山仙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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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里的雪湖清澈灵动，浮冰渐渐消融，是金山上流淌着的生命之源。山上有些地方的雪水化了，一股股注入雪湖，千百年来绵绵不绝。雪湖的东边有一处小小的缺口，湖水淙淙泻下，阳光四散，照的人睁不开眼睛。
湖边毛茸茸的小草探出头来，在湿漉漉的水汽中摇晃着小脑袋，怡然的看着这人间仙境。
一块平滑的大石上，坐着一个男孩子，只有十三四岁的年纪，但身量颇高，肌肉结实。他深目高鼻，卷发乌黑，正静静的望着的湖边的一株杉树，一双眼睛英气逼人，散发着金山一样的光芒。
茂密的针叶里，一枚金黄的松塔闪烁其间，细细看了，才发现是一只小松鼠嘴里正含着金松塔在杉树的枝丫间轻盈跳跃。因为含着金松塔，她的小脑袋看起来仿佛有身体的三分之一那么大，也正因为这一抹金色，让她身体的颜色明快许多。她优雅的摆着大尾巴，看了一眼树下的男孩子，小眼睛咕噜噜转了几下，又攀向更高的树枝。
隔了一会儿，男孩子站起身来向松树顶端的方向说，“撒琪尔，玩够了吗，怎么变得和云悠一样贪玩？”
小松鼠听到这话，从针叶间钻出脑袋，留恋的看了一眼身后茂密的树枝，嗖嗖的从树上窜下来，跳上男孩肩膀。男孩笑着拍了拍她的脑袋，“今天总算听话，拿好你的松塔，别再掉到雪湖里去了，上次为了帮你拣回来，云悠差点丢了小命。”松鼠似是听得懂他的话一样，竟不好意思的低下小脑袋，爪子不安的在男孩肩上蹭了又蹭。
雪湖中离湖岸不远处，有个薄雾缭绕的所在，似是一座小岛，一条小路通向其中。路开始的地方有几块锈迹斑驳的岩石，男孩子几步轻巧避开它们，穿过一片杉树的绿荫，上了小岛。
岛上半边密密生了杉树，苍翠掩目，杉树脚下长着丛丛的紫色花朵。周边角落，它们三三两两径自开着，于深处却连成一片，宛若紫色花海，随风而动，送来淡淡幽香。树林边上有三间小毡房，一间大的在中央，旁边两处略小。
小松鼠撒琪尔见了岛上的杉树，又高兴的跳走了，引起树枝间沙沙的摩擦声。
“是阿史那威来了吗？进来吧，汗王的药快熬好了，等一会儿就拿过去吧。”声音从略小的一间毡房里传出，十分悦耳，柔柔的，并不甚大，却让远处的阿史那威听得真切。
阿史那威急走几步，高声答道，“师傅，是我。今日怎么不见云悠，她又找到哪里好玩了吗？”说着话，他掀开毛毡走进屋。
灶台边上，一个女子正在火门旁打扇，一双手如新拔的小葱，哪里像个中年妇人！她抬头朝阿史那威一笑，横波也自然而然流出笑意，带着几分慈祥几分宠溺，“这个小丫头贪玩的紧，才刚讲完今天的书，竟一刻也等不急，出门寻你玩去了。你们走散了么？”
“嗯。我在湖边的杉树上看到撒琪尔玩，以为云悠还没出去，”阿史那威接过女子手中的扇子，蹲在火门旁轻轻打着，“想是撒琪尔要留在树上找金松塔，云悠没办法，就自己玩去了。”
女子看着阿史那威打扇，“这药再吃几副也该停了，汗王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父汗最近的确是大好了，前几日天好，还骑着马在草原上小跑了几圈，”阿史那威提起他父汗的身体，声音充满喜悦，“父汗说多亏了师傅的药，让我好好谢谢师傅，改日再送些新毯子来。当时那些大夫都说难救了，幸好师傅在岛上，才又救回来。”
“汗王心系着他的子民，如果不是他带着铁骑跟吉利大可汗出征，我们这片草原早已经无清宁之日。汗王为大家受了伤，我们怎能不倾力救他？”女子端下药锅，把药汁倒进药罐，又用厚毡布紧紧包了递给阿史那威，“毯子已经够用了，让汗王不用惦念我们，如果还有剩余，就分给那些避难来的人吧，我看他们连衣服都摔破了，想来是吃了大苦才到这儿。”
阿史那威笑着从女子手中接过药罐，“师傅就是好心肠，见不得人受罪。”
“哪里有人生来就为了受罪呢，不过是命运不公，生不逢时罢了。”女子替阿史那威抚落撒琪尔留下的泥土，“去吧。汗王吃过药你再回来，今天该练剑法。你的刀法已经学有所成，如今的草原想是没有人能赢过你。剑法灵动，最练人心术，你还要细细去品才是。”
“师傅说的是，我会好好练武，像父汗一样保护我的子民，让他们免遭涂炭。父汗一向不喜无谓的杀戮。我们部族生长在金山脚下，牛羊遍野，世代受神灵庇佑，为什么就不能好好活着，非要彼此较量到你死我活。占领再多的土地，死后不过是丈许陵墓，但却要拿数不尽的同胞的性命去换，我常常想这究竟值不值得？”阿史那威说话的时候表情郑重，一双深邃的眼睛流露出忧虑的神色，“颉利大可汗这些年频频征派我们去打中原，不过是看中原皇帝一统河山，想和他一争长短。我突厥部族一向重兵死而耻病终，但是今日的突厥已经被他弄得兵疲马累，如果还要那些年迈的老人和年幼的孩子为他白白送命，怎么能让人甘愿为他驱使！爱护我们的子民，让他们世代自由的骑着马儿跑在广阔的草原上，如果有人来进犯，就横刀立马杀之退之，如果四野安和，也不放松警惕强健自身，这难道不是神灵赋予汗王最神圣的使命吗？”
女子神色平静的看着阿史那威，轻叹一口气，“你说的道理，不是所有人都明白的，也不是所有人都想去明白的。有人的地方，就会存在杀戮。我教你和云悠习武不过是要你们强身健体，磨砺心境。武力不能解决一切，所以还要你们读书，可有些事情又只有靠武力才能决定胜负。这人世间遇到的事情和事情发生的时间不同，谁也不能一概而论。”女子停下来，重新露出笑颜，“好孩子，你的心是好的，学有所长，以后总有用武之地。现在呢，快回去吧，汗王还等着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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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云被夕阳渡成瑰丽的紫色，于更远的天际幻化成一团花朵的样子，映地整个雪湖宛若瑶池仙境。湖面升腾起的湿湿雾气萦绕着附近的杉树和草地，把一切都变得似真似幻。
阿史那威练完武，从小路离开无忧岛，看到撒琪尔正叼着一枚硕大的金松塔从远处的杉树间跳跃回来。松塔几次险些掉落，撒琪尔追着去捡，大尾巴慌乱的摇着。阿史那威不由得喊她，“别慌别慌，云悠不会再跟你要回去了，你慢一些也不打紧。她今天玩了一天，哪来力气再逗你！”阿史那威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
“撒琪尔别停下，再跑快些，我快追上你啦！”这声音脆生生甜丝丝的，初时还离得有些远，但几句话下来已到近前，“怎么样，我的功夫进步了吗？阿史那威你瞧，再过几日我就能追上撒琪尔了。到时候我就和她一块去捡金松塔，你说好不好？”
杉树沙沙的震动着，由远及近。一个身材娇小的小女孩步若清风，凌空跳跃，起起落落间一双尖钩红锦靴在树影中若隐若现，仿佛一朵会飞的花儿，处处开放。及至眼前，小女孩陡然从树上飞身落下，于空中转了几圈，落地之声几不可闻。如此身手，又喜欢和撒琪尔追逐嬉戏，金山之中除了云悠还能有谁？
云悠站定了，笑盈盈的说，“姑姑教我的口诀真有用，我今天这样跑跳了好久却不怎么觉得累呢，倒是撒琪尔，自从拿了金松塔就被我追着赶，好几次险些掉下树来，害我替她心。”小女孩约莫十来岁的年纪，一双漆黑眼眸晶莹澄澈甚是灵动，肌肤嫩若凝脂，脸上因为跑跳晕红流霞，白衣之上隐隐绣着云纹图样。
“师傅教你练功，可没说要你追着松鼠练。你这样奋力追撒琪尔，难怪她跑得急，要掉下来。”阿史那威笑着走到小女孩面前拍拍她的头道，“父汗已经认你做了义女，你要叫我声‘哥哥’，怎么总是这样提名挂姓的叫？”
“汗王喜欢我，我也喜欢他。他爱听我叫他‘父汗’，我便叫他‘父汗’让他开心；可是我一直都叫你的名字，一时也改不过来呀。”小女孩眨眨眼睛，笑着拉下阿史那威的手说，“‘哥哥’，好了么，以后我会记得这么叫你，让你也开心。”
阿史那威听小姑娘这么叫自己，很是高兴。突利可汗有两个儿子，大儿子阿史那缨年长幼子很多，早已成家，领兵追随汗王。阿史那威从小就孤独长大，仅有奴刺弓等几个玩伴，如今有了这么一个古灵精似的小妹妹，自然是十分开心的。
“‘哥哥’,哎，这么叫还真有些不习惯，”小女孩偏着头，围着阿史那威转了一圈，妙目中流露出一丝神秘笑意，“我今天去汗王牙帐找你不着，经过奴剌弓毡帐时听他们正在讨论一件喜事，我讲给你听好不好？”
“小丫头，你又听了什么趣事，说来听听吧。”阿史那威对云悠那一声“哥哥”很是受用，回身在平滑大石上坐了，等着云悠下文。
“我呀，听了一个小英雄和一个大美人的故事。”云悠故意顿了一顿，在湖边找了一块浑圆石头坐下，才接着说。“金山脚下有一个爱民如子的汗王，他有两个儿子。大儿子英勇善战；小儿子呢，也英武非凡，曾经只带着几个近身兵卫就击退了前来偷袭的几十个敌人。”
阿史那威已经听出云悠说的正是自己父汗和大哥，露出自豪笑容，待听到云悠提起自己的事，倒是有些紧张，不知这鬼丫头要怎么说自己。
“这个小英雄呀，从此就出了名，成了草原上有名的勇士，像飞在天上的雄鹰一样。”云悠又停下来，看看阿史那威的神色，见他不甚在意的摇摇头，笑嘻嘻的接着说下去。“雄鹰飞在天上，也不知吸引了多少美丽的花儿去瞧。有一次，雄鹰停在峭壁边上，遇到一朵极美的雪莲花。雪莲花爱慕他，怎么办呢，就想要大汗爹爹替她向雄鹰提亲啦。”
阿史那威听到这儿，忽的从大石上站起，拧着眉急问云悠，“是真的吗，执失思燕居然让大可汗向父汗说了？什么时候？”
“还没有，只是听说也快了，”云悠见阿史那威着急的样子，收了笑容认真回答。“汗王要给你选妻子，草原上的人都知道，她肯定会要大可汗来说，到时候你怎么办？如果你不喜欢她，还要早些想办法。”
“我……大可汗如果只是随意说说，那父汗自会帮我挡过去，”阿史那威叹口气，“可如果大可汗执意要我娶她，而我又坚决不答应，他一定觉得气恼，失了汗王面子，要迁怒于我们部族。眼下除了金山脚下的这片草原，其他地方连年暴雪，饥民无数，哪里还经得起战乱。”
“所以，‘哥哥’怎么能因为一己之私连累数千百姓？”云悠站起来走到阿史那威跟前，仰起头看他，故意很无奈的说，“我看执失思燕姐姐人长得也挺漂亮的，是草原上难得的一朵花儿，除了脾气差些，她的父汗又太爱打仗，也没其他大缺点，‘哥哥’，你为了大家，就将就一下吧。”
“云悠，你不懂，我……”阿史那威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个小女孩说清楚自己的感受，他转过身望着平静的雪湖，“父汗只有一个可敦，就是我的母亲。她善良宽容，能接纳父汗那颗广阔的心，你看，就像雪湖可以盛的下美丽的太阳。”
此时此刻，夕阳渐渐沉入雪湖，霞光漫天，四野间一片祥和。云悠和阿史那威望着大自然曼妙的容颜，不由得屏住呼吸，沉浸在万籁无声的氛围中。
“你年纪还小，不明白也很正常，”隔了很久，阿史那威才说道，“我不喜欢执失思燕，所以不能像父汗和母亲一样，成为彼此的太阳和雪湖。”
“那你想要谁做你的‘雪湖’？”云悠歪着脑袋看阿史那威，“草原上只有吉利大可汗的女儿执失思燕姐姐合适做你的妻子，哦，还有薛延陀部的阿史德元珍，不过她年纪太小了……”
“我还没有喜欢的人，”阿史那威被云悠逗乐了，“小丫头，你不要乱操心啦，既不是执失思燕也不是阿史德元珍，我自己都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你怎么能猜到？”
“我才不想为你操心，我只是想着以后你有了妻子，我就又有了一个亲人。多的这个亲人姐姐无论是谁，我都会好好和她玩。不过最好不是颉利大可汗的女儿，她父汗那么凶，万一哪天我不小心让她恼了，那就坏了！”云悠想着，就真的露出了担心的表情，引得阿史那威哈哈大笑。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金山仙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