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坤》凌云公子

3、第三章 活神仙二

　　凌子坤强忍着呼吸用两根手指夹起怀中的破布递给小顺子，也不知是擦脸布？还是擦脚布？只是这颜色和味道着实有些上头。哪知小顺子双手端着水盆，两眼示意要不你来这活？想想那句忽冷忽热的话头，凌子坤还是转回身，扔掉手中的破布，干脆从内衣底角撕下一块里衫，这才沾了沾水象征性的擦了擦那个小人儿的额头。
　　紫月觉得自己已然像烧着了一般，这是到了十八层地狱里的刀山火海了吗？热、好热啊……皮肤烧得干裂，像在刀割；五脏六腑也似火燎一般，疼得无法呼吸。那个身影又出现了，是妈妈吗？妈妈，你别走，玥儿好想你啊……妈妈……紫月伸手却怎么也抓不到那个身影。看到床上小人儿的呻吟声渐渐变成了胡言乱语，双手也开始不停地在空中乱抓。凌子坤和小顺子知道这小人儿病情不好，再也顾不得许多，赶紧按胡庸的话照做起来。
　　凌子坤从开始的擦手擦脚，到擦胳膊擦腿，再到擦胸擦背；小顺子更是屋里、屋外端个盆到处翻飞；这一宿只见胡庸进来喂过一次药，却再也没出现过。
　　终于熬到天亮，床上小人儿的呼吸才渐平稳，身上的温度虽高却不再胡言乱语。
　　胡庸迈进屋时，小顺子早已搂着水盆坐在屋角呼呼大睡。凌子坤也失了来时的风采，眼角泛红却还强打着精神盯着眼前的小人儿，不停地擦着额头。床上的小人儿经过这一宿的擦拭，此时倒时干净，整洁了许多。擦去了污秽的小脸，虽是红晕未消，却是无比精致。
　　胡庸上前摸了摸脉，心想今夜这鬼门关总算是过去了，他示意凌子坤下去休息，叫婆婆将炭火再添上一添，给这女子再换身衣服，自己则出去煎药。
　　紫月只觉得自己冰山火海的走了不知多少个来回，最终还是回到了心底的那个小院。那棵熟悉的樱桃书，早已结满了果实，沉甸甸的，像是挂了一树的红珠子。那个熟悉的身影虽然看不清脸庞，紫月却能感受到那满脸的笑意，看着眼前的孩子，就像是看着全天下最珍贵的宝贝。这一切是那么温暖，那么温暖，甚至可以温暖到自己真实生活中的冰冷，让自己有勇气来抵挡现实中的饥饿和那些可怕的棍棒、皮鞭……
　　看着那个欢快的孩童，越跑越远；听着那欢乐的笑声，渐渐消失……紫月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感受到周围的温暖，紫月心想原来自己还是来了天堂。窗外洒进来的阳光，明亮而干净，只是这天堂的环境倒不似想像中一样，似乎是残破了一些，可能天堂的人本来就活在温暖快乐之中，这些倒也的确不重要了。
　　阿婆进来时，便看到床上已经睁开双眼的小女子，这双清澈、明亮的眼睛，怎么就寻了短呢？好在救了回来，真是阿弥陀佛！
　　“你可醒了，饿了吧？”阿婆摸了一下紫月的头，已经不烫了，“你等一下，我去给你弄些吃的。”紫月心想：这声音好温柔，好亲切，阿婆的笑容好慈祥。
　　又过了一会儿，阿婆和一位白胡子老头一起进了屋子，阿婆扶起女孩半依靠在床边，然后又端起一个汤碗说道：“先把这药服下，你要是再不醒，我都怀疑这老头子的汤药到底开得对不对了？”
　　紫月抻手接过药碗，心里想着这天堂怎么还吃药啊？自己最不喜地就是喝药，一咬牙还是一口将药喝下，小脸不禁苦成了一团。
　　“好孩子，这药苦吧，快吃些粥。”阿婆笑着拿走药碗，又将一碗白粥放到紫月手中。
　　紫月的小脸虽是皱成一团，却摇头示意一点儿也不苦，毕竟阿公阿婆辛苦为自己熬药，感谢还来不及呢。饿了的紫月连吃了三大碗粥，总算恢复了一些体力。这边紫月还没得及开口感谢，门帘一掀，却进来一男孩子，一进门便大呼小叫道：“天啊，你总算是醒了，你要是再不醒，我都怀疑这老头是不是耍逗我们玩呢？我这就去唤公子！”说罢，一溜烟就不见了。
　　胡庸在身后忙不迭地喊道：“别忘了把剩下那五百辆银票也一起给我拿来！”
　　阿婆笑嘻嘻地说道：“你都快进土的人了，要那些银子干嘛？”看着眼前救回的姑娘，阿婆心里当真是欢喜得紧。
　　“放心吧，他不缺那点银子。”胡庸心下也不知为何，难得的欢愉。要知道自己这一生救人无数，可最近这十几年却从未觉得如今天这般开心。
　　紫月听着几人的对话，心下不禁狐疑，这天堂莫非也需要银子？
　　“姑娘，你的命老朽虽是救了回来，可你落下的病根却不是一时片刻可以调理好的。以后凡事你还要想开一些，我看这人肯花千金救你，三夜未眠守在你床边，倒还有些情义，以后你还须处处珍惜自己才是。”胡庸话音刚落，凌子坤便挑帘走了进来。
　　熬了三天三夜，凌子坤虽然有些疲惫，精神劲也少了许多，但仍不失俊美的脸庞，华丽的衣裳，优雅而冰冷地坐在了紫月对面。
　　“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如何落水，可还记得？”
　　紫月看着眼前之人，终于明白，自己这是命大，竟叫人救了回来，这可真是给老天爷给自己开的最大的玩笑，可是自己今生之苦还没有受尽？竟让自己还过魂来！
　　“我家公子问你话呢，你倒是说话啊？” 看见紫月默不出声，小顺子开口问道。
　　“是有人害你吗，还是你自己落的水啊？你家人知道吗？” 阿婆也跟着问道，看这孩子如此瘦弱，定不是什么富贵人家里的孩子。
　　紫月双眼迷茫地看着阿婆，“家人”？我还有家人吗？如果我此刻回去，最失望的怕就是那些家人了吧？
　　“我叫紫月。其它的都记不得了。”紫月终于开口说道，这世上没有她可留恋之人，没有她可留恋之地，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回到那所谓的“家”去，她想弄清梦里的身影，她想去找自己的亲人。
　　小顺子看着眼前的小人儿，开口说道：“老神仙，这就是你说的那个病根吗？”这下可救了个烫手山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