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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坚果 ...

  •   走出办公室,易薄的脸上既没有收获颇丰的喜悦也没有空手而归的扫兴,仅仅招呼了声“走吧”就向着楼梯间迈开长腿。
      小赞和唐睿立刻跟上易薄的脚步,“电脑里有什么发现吗”小赞等不及回家,没走几步就忙着开口询问。
      “没有”
      唐睿立刻补充道,“老师很少会来办公室,平常除了上课就是在实验室辅导研究。”
      小赞隐隐觉得不对劲,大学老师不做班,电脑很少用,死者张卫振为什么要给电脑设置密码呢?
      易薄不想说,小赞肯定是问不出来的。也许电脑里真的有重要线索,只是不能当着唐睿的面说出来,易薄这么做有自己的理由,小赞无来由的信任他,愿意静静的等待着他开口。
      易薄和小赞将唐睿送回寝室,沿着校园小路离开了南师大,坐上返回贫民窟小区的出租车,这期间易薄都没有开口的意思,望着车窗外不停倒退的景致,只留给小赞一个清冷的侧脸。
      回到家里,小赞把自己获得的线索全部告诉了易薄,易薄听后只说了一个字“嗯”,就继续全身心的投入手机屏幕。
      “这么重要的线索我们不去调查吗?”见易薄对自己的话置若罔闻,小赞心急的直跳脚,连带着语气都比平时强硬了几分。
      易薄没有回答小赞,起身走进书房,出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个盒子。易薄重新坐回到沙发,将盒子扔给小赞,“那姑娘的钱我替你买了手机,常用号码都有。”
      手机是华为畅想,小赞接过来直接打开包装,宝石蓝色的机体很漂亮,调到通讯录翻来覆去找了遍,终于找到那个心仪的名字,小赞按耐不住心里的小欣喜,就要按下通话键。
      易薄继续研究着自己的手机屏幕,懒得抬头看小赞,却似乎料到小赞要做什么一样,恰逢其时的开口说道,“当着我的面不准跟她电话。”
      听到这话小赞悬在通话键上方的拇指一顿,撇撇嘴满心不服气的心言道:‘和谁通话是我的自由,要你管!’
      易薄好像听得见,冷冷的补了句,“要辞退谁也是我的自由。”
      小赞心里一凉,自己可以不留在这里,可不能连累无辜的饭团丢了工作。况且经过这么几天的相处,小赞可以保证易薄从不吓唬别人,他不敢随便尝试易薄的话,心有不服的将手指从通话键上移开。
      摆弄会儿手机,易薄累的打了个哈欠,回房去睡觉了。也许是刚拿到手机的缘故,小赞比较亢奋,给饭团发了条消息,边刷网页边开起漫长的等待。
      直到第二天早上小赞也没能等到饭团的回复。想也是,这年头收到条陌生短信,还自称是你的朋友,但凡正常人肯定当是骗子。小赞本来就没报太大希望,于是,用睡前的时间边等待边搜索唐睿告诉他的文章。小赞有将文章从头看到尾,愣是没读懂一个字,甚至一再怀疑自己搜错了。
      有时候对某件事情入迷就会难以自拔,吃早饭的时候想,去拜访受害人家属的路上还在想,想着想着还会说出来,“这篇文章的作者既不是张卫振也不是唐睿,你说唐睿为什么让我读这篇文章?”
      “作者是谁?”
      “宁海,南师大生物工程学院副院长,没看出和这个案子有关系。”
      这一路上两人都没有再说话,易薄依旧摆弄着自己的手机,小赞则把那篇文章又重新读了一遍。
      两人在南师大正门下车,左拐右绕废了半天劲才找到家属区25号楼503户。出来迎接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正是死者的妻子柳佳仪。
      柳佳仪同是南师大的老师,学数学的人从外表看都会虚长十岁,尤其是女人。眼角的泪痕诉说丈夫离世后的悲伤,黝黑中泛黄的短发透着染发剂的味道,面容憔悴苍老,任谁都会生出些怜悯心。
      “你好,我们是张卫振老师的朋友,听闻他的事情感到很抱歉,特意过来看看,还请太太您节哀。”
      提到已故的丈夫,泪水再也止不住的滑落,自知失态,女人用手背擦拭掉眼角的泪珠,可无法修饰的嗓音仍然带着悲伤过度的暗哑,“进来吧”
      房子是标准的教职工公寓,两室一厅,对四口之家来说住着有些挤,女主人收拾的很整洁,窗明几净。
      客厅里还有客人在,有的在打量着客厅陈设,有的端起纸杯要喝水,看见又有来访者,注意力自然的转移到易薄这边。
      小赞摸着头尴尬的打了个照顾,“你,你们好!”目光扫过这些人,这才注意到人群里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昨天招待他们的那个警员小眼镜。
      冤家路窄绝不是说说的,带着白手套的男人正好从卧室里出来,将笔记本电脑拎到柳佳仪面前,“这是死者的电脑吧,我们要借用一下可以吗?”
      “可以,拿去吧”
      小眼镜拿出证物袋帮忙将笔记本电脑收好,并再次向女人点头致谢。
      “冤家”肖禹希用牙咬住白手套从手上摘下去,注意到有“新客”来访,那个端正的刑警队长立刻无影无踪,“呦!这谁呀?来吊唁的还是查案的?”
      “来吊唁的,里面请”肖禹希朝身后做了个请的手势,“来查案的,后转,开门出去,不送”
      女主人柳佳仪感受到逐渐凝固的气氛,赶紧来到中间将二人隔开,“肖队长,还有这位先生,感谢你们对亡夫的关心。”女主人对着两方各自鞠一躬,“既然都来了,就进来坐会儿吧,有什么话也好说开。”
      “眼镜,你带着他们再把这间房子再里里外外搜一遍,记住轻点儿别破坏人家的东西。我陪着太子爷聊聊!”肖禹希支开客厅里的下属,侧身给易薄和小赞让出条路。
      肖禹希有闲心,易薄无聊意,瞅了眼空出来的沙发,压根没打算去坐会儿,而是俯身向女主人鞠躬致意,“我是卫振的朋友,想过来送送卫振,请节哀。”
      “谢谢你,亡夫有你们这样关心他的朋友,在那边会很欣慰的!”作为两个孩子的母亲,柳佳仪是个贤惠的妻子和慈爱的母亲。虽然也在大学工作,教过的学生却不如丈夫多。生活中夫妻相互扶持,维持着这个温暖的小家。
      易薄和小赞拜祭过逝者,上过香,安抚了女主人几句话,便打算告辞回去。
      女主人送小赞和易薄到门口,再次向二人道谢,“谢谢你们抽空过来!”
      “柳老师,需要帮忙尽管说出来,我们能帮的肯定会帮。”小赞将易薄准备好的红包交给女主人,“一点儿小心意,给孩子添几件衣服吧。”
      “谢谢”女主人没有推辞,“那个,可以留一下联系方式吗?”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管自己要联系方式,小赞窘迫的脸色微红,刚要拿出手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
      女主人接过名片,再次谢过易薄和小赞,并目送二人离开。
      易薄和小赞本来约定好去见见文章的作者副院长宁海,没想到在死者家里和肖禹希撞个正着,易薄的脸色如阴雨云,眉目间的气愤势不可挡,出门打了辆出租车车,二话不说就钻了进去,“去宗泽路111号”
      “不去南师大了?”
      小赞不问,易薄也打算解释,正好就着小赞的问题开口说道,“只凭那篇文章撬不开他的嘴”事情的来龙去脉易薄梳理的差不多了,唯独缺少证据,去拜访死者家属就是想寻找蛛丝马迹,都被半道杀出来的肖禹希给搅和砸了,想到肖禹希就让易薄气不打一处来。
      “可以,可以问个问题吗?”从昨天起,小赞就很不解易薄为何要盯着这个案子不放,他这种冷漠孤僻的性格会去管闲事太不正常了。小赞犹豫很久,还是不敢直接开口,只得采取这样的方式走出第一步。
      “等水落石出你会明白的”易薄再次猜出小赞所想,他的眼神变得愈加冰冷,那里面锁着太多的秘密,太多小赞看不透的秘密。
      他审视着他冰冷的侧颜,渐渐入睡,不知不觉中倚靠上他瘦弱的肩膀,那是温暖的港湾,遮挡住外界的暴风雨,让他安安稳稳的坠入梦乡。
      为了让小赞睡的舒服,易薄保持着相同的姿势直至肢体酸麻僵硬,快到贫民窟小区的时候,才唤醒小赞。
      小赞见自己睡到了人家身上,羞愧的涨红了脸,十分不好意思的往旁边挪了挪,“抱歉,我...”
      “昨晚没睡好?”
      “还好吧,就是小区里隔三差五就有猫叫声,我习惯习惯就好。”
      回到贫民窟小区,易薄没直接回家,而是带着小赞来到晾衣杆附近,晾衣杆是居民自己用绳子和院子里大树搭建的,平日里晒被子晾衣服总是被挂的满满的。小赞跟着易薄在其中一棵大树旁停住脚步,树有两人合抱那么粗,茂密的枝叶形成天然的保护伞,而“伞”下白发老太太正在安抚着一只蜷缩在角落里的小猫,小猫似乎是感受到有生人靠近,瑟瑟发抖将自己缩成个毛球。
      老太太听到有人过来,乐呵呵的打了个招呼,“小伙子,来了。”
      “猫粮还够吗?”
      “够,够”老太太佝偻着腰侧身坐在马扎上,边抚摸着小猫边抬头看向易薄,“小伙子,谢谢你!”
      “奶奶,这猫是你的吗?”小赞大概猜到易薄的意思,这猫就是夜里扰民的“罪魁祸首”。
      听到有人问起猫的事情,老太太的脸色起了层隐约的忧郁,缓缓叹出口气,“不是”老人家看向小猫的眼神充满慈爱,片刻的沉寂后,只听老太太慢慢的讲述道,“大约两三年前,这小区里来了只母猫,小区的住户有养猫养狗的,也不知道是谁家的猫,竟让流浪过来的母猫怀孕了。原本这只母猫四处流浪不总在小区逗留,可怀孕之后肚子日渐大起来,母猫走不动了,就只能在小区里扎根。”
      “几个月后,母猫生下一窝小猫崽,心地善良的居民不忍猫一家风餐露宿,便在这大树底下搭建了一个猫窝,轮流过来喂食送水。”
      小赞扫了眼周围,这大树底下除了他们三人就是角落里的小猫,哪里有猫窝和猫一家的影子,“然后呢?猫窝和猫一家去哪里了?”
      “猫这种动物不像狗,很温和,就是夜里会叫唤,那叫声像小孩儿的哭声,弄得很多人夜里睡不着觉,尤其是年轻人白天还要工作。久而久之有意见的人越来越来,最后终于爆发了。”
      “这些人找到居委会,要求拆掉猫窝把猫一家赶走,而喂养猫一家的爱心人士则认为是小区居民的公猫让流浪母猫怀孕的,小区就要负责到底。两方人马发生激烈争吵,还动了手,引来警察,才不了了之。”
      “谁也想不到,这些人并未善罢甘休,恐吓信,恐吓电话,各种手段都施加到居委会身上,甚至抵制居委会的任何活动,最后真的是没办法了,居委会默许了他们的行为。那是一个没有月亮的夜里,他们用钉子和木板封死了小区里每个单元门,剪断了电话线,断电断水,将小区居民困在了家里,然后一把火烧了猫窝。”老太太慈祥的抚摸过小猫的脑袋,小家伙打了个激灵,缩回到角落里,“那场火是在夜里着的,大家都睡的很熟几乎没有人发现,火焰照亮了天际,滚滚浓烟窜向高空,母猫凄厉的呼叫声回荡在整个小区里,皮肉烧焦的味道飘散到每个角落,很快就有人发现了,可那又怎样,铁门被封死了,没有人能出的去,爱心人士怎么敲打铁门怎么向他们乞求也无济于事,只能任凭那火越烧越大。”
      “直到第二天早上,爱心人士才能出去查看情况,猫窝被烧剩灰烬,从里面拖出四具烧焦的猫尸,毛发都被烧光了,皮肉也都被烧的烂熟,散发着一股焦糊味和血腥味参杂后的味道。在场的所有人都忍不住吐了出来,吃早饭的把早饭吐了个干净,没吃的就在不停的干呕,有的人甚至把胃液都吐了出来,那味道在小区里七天七夜消散不去。在场的人永远都不会忘记把四具尸体拖出来的时候,那四具猫尸,下面三个上面一个,母猫走的时候还在用身体护着自己的孩子,只可惜大火无情孩子们还是走了,那场景真是太惨了。”说到这里老太太深吸口气,从兜里掏出手绢擦拭了下湿润的眼角,“猫一家走的时候,这个小家伙应该是偷跑出去玩了,恰巧躲过一劫。等爱心人士发现它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午间,小家伙回来的时候它的母亲和兄弟姐妹已经走了,猫窝的残骸也被收拾干净了,可小家伙不知道呀,还以为妈妈和兄弟姐妹会回来,从那天起它再也没有离开过树下,每天都会蜷缩在原来猫窝的地方,等待着妈妈和兄弟姐妹们回来,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等待。”
      泪水止不住的滑落,小赞吸了吸鼻子,“后来呢?就没人管了么?”
      “当然报警了,纵火犯因为违反城市消防安全条例被罚了两百块钱,这事也就这么过去了。”
      小猫是蓝白曼基康,是个小姑娘,小赞试探着摸了下小家伙毛茸茸的脑袋,小家伙竟然没有躲,蹭了蹭他的胳膊,老太太看在眼里笑了,“看,它很喜欢你”
      “我想收养它”
      “什么?”易薄带小赞过来,只想告诉他关于小猫的故事,希望他可以理解夜里的猫叫声,不曾想到小赞动了这个心思,他看向自己的眼神里是真挚的乞求,是对自己应允的期冀。只要易薄想做就没有什么做不到的,唯独对小赞,易薄做不到,做不到说出拒绝他的话,哪怕再难,易薄都会点点头,并附一句,“随意,你高兴就好。”
      “我就知道你会答应的”小赞难掩激动的心情,拉着易薄原地转着圈,他开心的笑了。
      易薄凝视着小赞俊朗的脸,那是易薄从未见过的笑容,纯净的,清澈的,不带一丝杂质的笑容,是发自肺腑的最真挚的笑容,易薄有一刻的呆愣,好像自己也沉浸于他的欢声笑语,感同身受他所有的快乐,把团团转圈带来的晕头转向抛之脑后。
      松开易薄,小赞抱起蜷缩成团儿的小猫,小家伙“喵呜,喵呜”的叫唤两声,用身体蹭着小赞的胳膊,“它有名字吗?”小赞捋着它毛茸茸的身子,尽可能让小猫觉得舒服。
      “还没有。那些人什么都干得出来,这是大家都看在眼里的,大多数人都害怕惹祸上身不敢收养,也有些胆子大的爱心人士收养过它,可每次它都会回到这棵树下继续等待,风雨无阻,久而久之大家就放弃了。”停顿了下,老太太似乎想到什么,犹豫着看了眼易薄,“还是这位小伙子总会买些猫粮送过来,而且那些人很怕他,有他在,小家伙就安全,真的谢谢你,好人一生平安。”
      “不怕,我们要坚强,就叫你坚果吧,坚果姑娘愿意和我回家吗?”小赞挑起小猫的下巴,小猫似乎通人性般发出“喵呜”一声叫。
      易薄特意去超市买了猫窝和猫粮,顺道定下三个条件:第一、猫不能进主卧必须和小赞住在客厅。第二、喂养由小赞负责,不能麻烦到他。第三、坚果不能到处掉毛随处大小便,他对猫毛过敏。
      坚果就这样入住半地下室,刚开始白天晚上它还会回到树下,直到有一天,易薄带回来了画架和颜料画笔,也恰巧小赞学过点儿作画,根据老太太的描述画出了一幅坚果妈妈和兄弟姐妹的全家福,挂在客厅墙上,这才让小坚果安心的留在家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坚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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