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山水》山水木

1、那边山水 我是一个女

　　我是一个女人，丑陋且聪明善良，这样的宿命里似乎早已注定了什么，但我偏偏是个不信命的女子。
　　从小因为性格，我被认为是个男子。因为丑陋，我被认为不善良。我便更加恣意而为，所以没人愿意理会我。我生活在一个山重水叠的地方，并且是无论悲伤亦或喜悦都不曾离开过，因为我在这样的地方所失去的东西是其他任何地方都无法找寻到的，姑且就称这里为“山水间”吧，这是我喜欢的名字，因为它属于我，在精神上。
　　这里生活的人们大多穷，非常穷，物资缺乏。所以我常年穿着母亲的那件土布的长衫，有补丁的地方多是因为我的原故，并且每一处补丁就意味着一次不轻不重的挨打。但我并不因此就珍惜它，倒是经常在它的袖口上楷鼻涕。
　　母亲为一户走私商人家做仆役，我便跟着干些力所能及的活，在这里，这样的人家是另人羡慕不及的。我从小就没见过父亲，很小的时候母亲告诉我，父亲被狼叼走了，我想父亲一定是位打狼英雄，心里也恨及了狼；大一点的时候母亲又告诉我，父亲是个路痴，有一次到山那头去办事就再也没有回来过，我觉得父亲蛮可怜，失去我和母亲的关爱独自在迷途上徘徊，于是决定长大了就去找寻他；再后来听到些风言风语，母亲才以实情相告：父亲是带着一个漂亮女人远走他乡了。对于我来说这只是个故事，因为不曾拥有所以也没觉得失去，依然过着疯疯癫癫的日子，只是可怜母亲。
　　他是我在同龄人中看到的第一个穿着那么干净且华丽的人，也是第一个让我觉得自己像只地鼠的人。那天我玩着同一个游戏：从光滑的土破向下滑行，卷起一路烟尘，过瘾至及。总觉得那烟尘于我似乎意味着什么，我说不清楚。由于山路不好走，远远的我望见他怀里捧着几本书，手中握着一根精致的小马鞭，缓缓走来。近了、脸旁白皙，是漆黑夜空中那轮满月，惹人凝视从而平静的；更近了、眼神从容，是透澈清水，淹没灰尘的。白胡子老管家和三四个仆从围着他，旁边牵着一匹白色的小马，想是他的马。我们四目相对，我想我应该是张着嘴巴的，我知道，他和我一样，在看怪物。第一次，把袖口上的鼻涕蹭到了后衣襟上，当你因为一个人的存在而意识到自己的缺点是个缺点的时候，那么这个人注定在你的一生中是重要的。那一年我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