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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转折 认识纪盈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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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人生的第一个转折是在七岁。
吴越总督三月三赶庙会的提案实施后大幅度调动了当地的经济发展活力,每年春天大批商贾就会成群结队的上江南淘金。眼看着大量投资流入吴越,以京城为中心的经济圈看不下去了,想着法子吸引外资,甚至把当地勾栏中的十大花魁拿来当形象代言人。不景气就是不景气,洛阳尹还在朝中遭到吴越总督“欲求不满”的嘲笑,一时间成为天下笑柄。他火了,直接结果就是把三月三硬套在洛阳搞成五月五。这“五月五”在酷暑时节,商家大老远的赶来,不累死也被汗水给溺死了。
第二年变聪明了,五月五改成了九月九,秋高气爽,又碰上各地的总督巡抚上京城述职,场面相当火爆。另外加送九月九十大花魁亲笔签名菊花卡,凭证可在经济圈内各大茶楼客栈勾栏享受八折优惠,哪怕是不享受打折,这卡也是限量版的,值得收藏。那一时间真是“洛阳卡贵”啊。
那年的九月九,我很纯情地上庙会给我家看门的恶犬阿花买一架风车,希望它能在下次我进门出门时不要再扑向我使劲乱吠。尽管柳恩瑶那个毒舌妇说,是因为我长得太像阿花那被送人的儿子,它是想冲上来同我亲热亲热。
人真的太多,我拖着自己七岁女童的柔弱身躯在人群中穿梭,推推搡搡下,我压上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那似乎是个身躯。我的手撑在身下在那身体上一阵乱摸,楞没摸出男女来。
“哎哟!”娇俏的女声响起。又是女的,我很无奈,难道说与我这辈子纠缠的全是雌性?从我娘、二姐,家门前的阿花,到现在压在身下的。我寻一个支撑点,摸着一条带子晃晃悠悠地站起来。
“啊!”一声短暂而急促的尖叫后是一阵不还好意的“哟”声,男人们的声音此起彼伏。我赶忙回头去看,只见一个穿紫衣的小姑娘死死拉紧自己的衣衫,满脸通红的站在人群中。她环视了一下四周,猛然间像十天没吃饭的人看见肉包子那样凶恶地扑向我。。。手中的束腰带。
呃,我把人家小姑娘的束腰带给解了。
这姑娘比我高上半个脑袋,好汉不吃眼前亏,我立刻用视线满世界的寻找柳恩瑶,显然她比我更“权衡利弊”早已不知所踪。我正寻思着逃跑,这姑娘仗着自己的身体优势二话不说上前一脚踢翻了我,抹起袖子就抡巴掌朝我的屁股来。边打还边哭“叫你欺负我!”我被她震撼了,完全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哭,再怎么也是要等我这受害人先哭诉吧。
周围的人群显然也被她震撼了,人民群众就是有个特性,看见人家受苦受难总可以像看戏一般在一旁指点江山,评价小姑娘的掌劲如何,是否有前途做城东那家捶衣店的小妹。
那小姑娘消了气,狠狠地瞪了一眼周围的人群,她这一蹬,人群整体向后退了一大步。
“看什么看,再看我挖了你的眼珠子!”
真够歹毒的!我倒抽了口冷气。哪知她又回头瞪我:“我爹是纪书山,有什么问题你就去找他好了!”然后顺着围观群众让出的道路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包围圈。
刚刚说她适合去做捶衣小妹的几个人都不开腔了。纪书山是谁?纪书山是洛阳尹。
众人再次围上我来。人民群众还有一个特点就是喜欢在人家受苦受难后送去无私的慰问。我在众人眼里俨然成了个遭官家小姐肆意欺压的贫家女。
于是从那天起纪盈就出名了。
两天后整个药王谷都喜气洋洋的流传着一件事情,万恶的尹府纪小姐在街上再次撒泼时被对方结结实实打了个耳光。这让我着实费解,当日被打的我都无一点痛悔之意,旁人却替我痛悔得急切,还总是给我灌输“马善被人骑”的千古真理。
哪知翌日两位传说中的小姐就登门造访了。当时八岁的纪盈像八爪鱼一样缠上了当时也是八岁的赵嫣。我那奸邪的娘亲再三叮嘱我要同两位小姐好生相处,官家女是惹不得的。而我只晓得纪盈那厮成天耀武扬威的样子的确像极了笔记小说里狗仗人势的奴才,街上三文的糖葫芦到纪盈那里就只要一文钱,好的时候甚至还会附送一根。纪盈那“因为我人见人爱”的说辞自然是没人相信,只是因为人家怕她那瘟神站在那儿搅了生意。
大一点后我便了解到“官家女”的含义。纪盈他爹是神都洛阳最大的爹,只要不出洛阳城,任她欺负个民女、强抢个民男是没人敢管的,这话对赵嫣除外。而赵嫣更是神奇,她爹是镇守北关的御虎将军赵继,堂堂二品大员。所谓将门无犬子,来洛阳伯父这儿暂住的第一天就狠狠收拾了洛阳城里最嚣张的家伙。纪盈那副媚相让我在她及笄前一直认为她有被虐症。
赵嫣这一住就是好些年,远在北关的父亲的归期是遥遥无期。我娘说赵嫣这丫头将来一定是了不起的主儿,因此在用极度鄙夷的语气叫了我们三个“死猴子,一边去”的同时对赵嫣青眼有加。
再次转折是在纪盈及笄那年。
在不知为何掉入自家湖中被打捞起来后,她一度处于气若游丝的状态。像命中注定该死一般,用尽了方法对她也丝毫不起作用。背着我爹在悄悄给纪盈看病的只差一年就及笄了的我完全无用。纪书山与她家的众多姨娘以及哥哥弟弟们准备为她哭丧的同时,她的脉搏竟然像发情的野牛一般强劲的搏动起来。当时的屋里只有我和她的贴身丫头。我还在为她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煽情,一边抱着她的肩膀把鼻涕蹭在她的身上一边数着她多年来狗仗人势的丰功伟绩,口口声声地说:“只要你起来啊,我陪你一起去欺负人啊,去败坏你爹的名声啊...”
三句话没完,我突然感觉到她心脏的剧烈跳动声。像是本已准备熄灭的火烛又被人加了一把干柴,倏一下窜起一丈高的火舌来。我赶忙向后退了一步,还未站稳就见她慢慢支起身。面色相当红润,仿佛是刚从院里跑了两圈归来,哪里像是要死之人。
“你...你诈尸啊!”我惊呼道。照常理来讲她一般会说类似“你见过这样美的诈尸么”之类的恶心话,但是这次她并没有理睬我,面露惊讶之色默默打量着她自己的房间,让我陪她沉思了整整三炷香的时间。
“kao,我穿了!”
她若有所思地抬起头来恶狠狠地吐出了这句莫名其妙的话。我再也忍不住了:“穿鞋,穿衣裳,穿山甲,穿狗洞?你那样没穿过?”
她斜着眼睨了我半晌,伸直了身子,搬出一副大爷的神情,这倒是之前的纪盈模样。
“我大概知道剧情了。”像是在编笔记小说的内容一样她毫不喘气地一气呵成问我,“是不是我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是不是我是不得宠的姨娘生的孩子,没事还会经常被正室生的姐姐妹妹欺负得头破血流?是不是我爹正谋划把我嫁给哪个可以助他平步青云的老头子,我一时想不开就跳湖了?是不是我有个全世界都知道我暗恋他,但又从来没正眼看过我的表哥?”
我完全被她震撼了,这次震撼比七岁那年遭受的要猛烈得多,如果上次是狂风暴雨,那么这次就是天崩地裂。于是怔怔地问她:“你知道我是谁么?”她又睨了我一眼,抬头看着天花板,淡淡地说:“哪个好心人吧,看我病成这样了竟然没人来管我,于是可怜可怜我。”
我估计着守了她几天几夜没敢合眼的老爹姨娘哥哥弟弟们听到会气得昏厥过去。我站起身来,指着自己的鼻子一字一顿地告诉她,我是柳恩辞。如果刚才她的话只是让人震撼的话,那现在她的话是完全为了激怒我而讲的。她用极度鄙夷的目光快速扫了我一眼,说:“怎么这么烂俗啊,又姓柳。”稍稍停顿还未来得及让我爆发她又接着说,“当今皇上是不是姓上官、东方、西门、司空什么的?”
我尽量平静地听她胡诌。在一旁茫然了许久的丫鬟终于开口了。迷茫地问她:“小姐,您之前不是说柳小姐的姓很好听么?还吵吵嚷嚷地要同她换姓来着。”这聪明的丫头很好的表达了我内心的不平,于是我斜眼看她还有什么能耐装疯卖傻。她既没有像往常那样让揭她老底的丫鬟劈头盖脸的来一次“口水浴”也没有急着给自己找借口开脱,只是安静的思考着什么。
这个顶着纪盈皮相的人最后缓缓地开口说:“我去太虚神游了一圈,我失忆了。”我等她刚发出了字的音便忍不住破口大骂:“纪盈,你又在装什么疯癫!”她竟然乐呵呵地自言自语地念叨着“原来叫纪盈啊”。
后来我听前去探病的赵嫣说,当纪盈得知自己是尹府唯一的女儿,虽是姨娘所生但由于幼年丧母就继给正室夫人抚养极度得宠的情况后飙了自己一身鼻血。“最重要的是,”赵嫣神神秘秘地讲,“我睨她,她竟然没了一点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