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山古卷》苍山君

46、第 46 章 灵雀传音

　　深秋已过，黄叶萧索。
　　不过半年的光景，故国村中的人明显少了很多。
　　白月坐又高又密的槐树枝上，偷偷窥视着远处围着篝火坐下的村人。
　　想是代国初建，新君大赦天下，又许诸人减免赋税的福利，不少人都按捺不住，收拾行李回了故乡吧。
　　她扶着树干，默默清点着人数。
　　看着这村子里的人一天比一天少，南归哥哥心里应该也会难过的吧？她想。
　　白月忽然自嘲地笑了起来，胸中一酸，眼泪又止不住地涌了上来。那夜的情形还历历在目，木南归冰冷的话语还响在耳畔。
　　她使劲揉了一把眼睛，对自己生气地说道：“还担心他干什么！”说着，狠狠地瞪向人群中、篝火旁，那个站着的男子——他身着一件灰色的粗布长衫，正右手持剑，和众人说着什么。哑叔跟在他身后，不时地将一件东西递了上去。具体是什么东西，白月离得甚远，实在分辨不清楚。
　　光影交错。木南归将东西接了过来，刚说了说了几句话后便猛地掷下，几乎是同时，人群之中开始有了骚动。
　　白月踮了踮脚，想要看得更清楚些，可刚一迈步，身子就不由自主地沉重了起来。
　　不知为何，那夜之后，她就再也无法像过去那样随心所欲、自由自在地在这村中来去了。
　　她不自觉地缩了回去。即便已经离得这般遥远，却还是担心会被他发现。
　　“还有什么好看的！他的事是他的事，于我又有什么干系！”
　　白月给自己打了打气，手中的拳头捏得紧紧的。
　　是啊，和我又有什么干系呢？
　　她看了一眼晴朗的夜空。也实在搞不懂自己为什么还要偷偷地待在这村子里。牙琢族需要她，白凌需要他，可她却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狠不下心离开？
　　为什么啊！我一个堂堂牙琢族族长的女儿，为什么不走？我没有任何理由赖在在他一个凡人这里！是啊，凡人！他不过是一介凡夫俗子，怎么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我？他凭什么！
　　越想越气，越想越伤，双眼却诚实地转到身后，再一次将目光投向那个被火光映红的灰色身影。
　　木南归衣衫拂动，负手而立，脚下已经跪了一人，头颅正不停点动，频繁而用力，而四周围着的村人则是一片高昂的激愤。
　　木南归右手挥动，手中之剑瞬间出鞘。
　　就那么短短的一瞬，跪着的人便停止了点动，歪倒在了一旁。片刻后，人群之中爆发出了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

　　篝火熊熊，光影交错，木南归的脸看不真切。
　　白月忽然恍惚了，双脚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月儿，速归。”一个声音在头顶响起。
　　她蓦地抬头，四下里却并无他人。
　　“月儿，速归！”声音继续清晰无比地传来。
　　白月看将过去，原来是一只斑斓的犀鸟，正停在自己躲藏的槐树枝头，张着嘴，吐着人言。
　　雀灵传音？
　　雀灵传音是灵雀部的秘术，非高阶灵人无法施用。而族中，能调动灵雀部高阶灵人的除了父亲，便是……
　　哥哥？！
　　白月心头不由得一紧。
　　“月儿，速归。”
　　犀鸟反复不停地重复着。白凌憔悴而生气的面容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是了，地裂方停，我确实不该留在这里。”她喃喃道。话毕，又抬起头来，再看向那个灰衣长衫的男子，“南归哥哥，他……不也是平安无事么……”
　　说到此处，白月扶着树干站起身来。即便心中再有不舍，泪眼迷蒙，也还是咬着牙，自槐枝上一跃而下，很快，便隐没在了无边无际的树海里。

　　牙琢石寨，蛇藤部首的石屋外，几位部首面色凝重，安静地等候着屋内人的消息。
　　芒山的伤情一日比一日严重，白凌扣着他的右脉，只觉脉息微弱，起伏不定。那日事发突然，周围灵人还来不及赶到，芒山凭一己之力拦住洪水，最终才为其他族人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唤出石人。
　　“月儿还未回来么？”白凌有些恼怒地看向院中。
　　“回禀少主，月儿妹妹她……尚未有消息传回。”
　　白轵跪在院外，低头禀报。
　　众人皆知，芒山加持的是木灵，若要加速恢复，需要有水灵的帮助。而整个牙琢族，唯有白月可以与变幻无常的水灵相系。
　　白凌冷面如霜，一族危在旦夕，而水灵的加持者竟然因私情外逃！他的拳头越捏越紧，忽听“啪”的一声，门外的一棵碧桃不知为何，突然就燃烧了起来。
　　“少主息怒！”
　　白轵、白枫、白星见状，连忙伏在地上，齐声说道。
　　院中忽然浮起一层薄薄的水雾，在极细微的“沙沙”声中，一个身影出现在众人眼前。
　　人群中最年轻的白轵见状，脸上顿时有了喜色。
　　黄衣少女自院外飞身而入，瞬间便到了芒山身边，那棵燃烧着的碧桃也渐渐熄灭了火焰。
　　“哥哥，月儿知错了。”
　　白凌看得分明，转瞬之间，白月已经唤出一层浅浅的蓝光，将芒山周身罩住。木遇水而生，短短片刻，芒山体内的高温便降了下来。
　　“你还知道回来！”白凌面色一缓，却依然朗声斥道。
　　“哥哥以雀灵传音，月儿不敢不回。”白月笑容灿烂，甜甜地答道。
　　毕竟是从小宠到大的妹妹，白凌面上虽然还冰霜未化，可心中那股烦闷却已然消退。不过族规仍在，他瞥了一眼面色渐缓的芒山，冷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如此，就是过关了吧？
　　白月吐了吐舌头，看向院外，就见白轵、白枫、白星三人面色依然凝重，并不像平时那般面色和悦。尤其是白星，双眉紧皱，眼中颇有怒意，顿时心生怯意，不敢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