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山古卷》苍山君

33、第 33 章 羊皮纸卷

　　蛙声起伏，虫鸣不止。
　　梅园深处，木南归擎着一盏灯火，推开了一间木屋的门。
　　“嘎呀——”
　　昏黄的灯火照进了内室，给这黑漆漆的地方涂上了一层淡淡的光。
　　将灯火置于桌上，木南归走入里屋，打开屋角的木柜，自木柜中取出一方黑色的密匣。
　　院外夜风清冷，木南归从密匣中拿出一物。借着月光，只见此物形如短棍，不足一尺之长。
　　斑驳的树影下，木南归先是解开最外层的黑色皮套，接着又将里面包裹着的一层粗布打开。当将最后一层油布解开时，一卷残破的羊皮终于在夏夜的风中，缓缓铺展开来。
　　这张羊皮并不是很大，长约两尺，宽不足一尺，且色泽枯黄，边缘残破，一看便是日久经年之物。
　　看向中间，只见纸面上空空荡荡，除了黯淡的底色，什么也没有。
　　作为这羊皮的主人，木南归自然清楚纸面上会是此等情形，因而看着这满目的空白时并未表现出丝毫的惊讶。
　　他的目光落在上面，即便上面一物也无，却还是像是注视着什么重要的事物一般，许久都不曾移开。

　　十二年了，从十二年前那一场大战之后，这羊皮残卷已经在自己的手中整整放了十二年！
　　最初，他也认为，这不过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羊皮，不过一次机缘巧合之下，他发现这张古老的羊皮其实并不普通。
　　那时，他刚刚才从积雪甚深的冰原来到白守山脚下，饥肠辘辘，疲惫至极。天色已晚，他便找了块石头倚靠着睡下。然而刚睡着不久，便被一阵野兽的腥臭惊醒。
　　山中同样饥肠辘辘的野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聚到了他的身侧，将他团团围住。那十几双幽绿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宛若墓地的冥火，让他寒毛直立。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施展出他学会的唯一术法，召出一束火焰，成功地驱赶了狼群。
　　狼群哀嚎着四散而去。
　　就在他以为可以全身而退时，那只头狼却不知何时绕到了他的身后！
　　尖利的牙齿深入他的背部，剧痛令他不由自主地向前跌去，而那卷羊皮便是在此时从他怀中掉落了出来。
　　灵火灼灼，瞬间便把头狼烧成了一团。就在那一瞬间，炙热的火光也穿过了那卷羊皮，在黑夜中划出了一道明亮的轨迹。然而，羊皮不仅毫发无伤，反倒是内侧的皮面，竟然在火焰的炙烤下逐渐显现出东西来。
　　那是一副地图。
　　一副描绘着山川、冰原、河流、湖泊、草垫的地图。
　　是白守山。
　　他看着那图纸许久，终于明白过来，脸上的表情也由惊讶一点一点变成了喜悦。
　　仿佛感受到他心中所想，羊皮卷此时又在卷面上勾勒出了一个人影和一个红圈。
　　人影所在之处离冰原不远，一旁有一条细细的河流淌过。而红圈则距人影不远，就在附近的一处山坳。
　　这人影……
　　他看了一眼面前的小溪，渐渐明白所指的正是自己！再看向那个红圈——而它所指示的山坳距离自己并不遥远。
　　他怀着试一试的心情，打起精神，按图索骥。
　　果然，在红圈所指示的地方，地势平坦，水土丰美。再之后，便有了故国村。
　　不过，这羊皮残卷的不寻常之处，却不仅限于此。
　　木南归眯起眼睛，他伸手出去，轻轻抚摸这空白的卷面。
　　十年探寻，无数次的尝试，他想知道的东西太多，也不知还要花费多少时间，才能一一知晓。不过有此残卷，总算是有了一丝希望。

　　夏夜的蛙鸣一声比一声高。
　　木南归收起了思绪。
　　前段时日，白月这个小姑娘突然前来，躲在他窗下私自偷看，险些窥破这羊皮纸卷的秘密。虽说他将她成功打发，但也是实实在在受了一惊，连夜便把这羊皮残卷转入了梅园的密匣里。
　　眼见那轮明亮的月也在高枝上挂了许久，木南归不敢多作耽搁。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即闭目凝神，气聚丹田。
　　唯一会的咒诀已经纯熟无比，自他口中轻轻念出，如吐纳般自然而然：
　　“心神归一，来我火灵，在吾身侧，显汝威仪。”
　　灵火出现，红光微闪，按照主人的心意，在羊皮卷上来晃动。片刻之后，和往常一样，奇怪的文字在古老的旧羊皮上逐渐出现。

　　这是灵火炙烤出来的文字，奇异而陌生，除了在这卷上，木南归从未在别处见过。
　　然而，许是因这羊皮卷的神妙，木南归虽然不识，心中却明白它们的含义。
　　那是一段并不属于人间的历史，他译了十年，却只得短短的几句：
　　“五方岁，魔域女卫创卓诡秘术，此术唯仙人可学，愈百病，乱神志，屠仙者，其名戮仙。七方岁，仙兴而魔寂，女卫无踪，戮仙……”
　　突兀地完结，显然还有后续。
　　木南归双目紧闭，全身气力尽数汇聚于那张羊皮之上。
　　灵术显字，极费气力。
　　额间渐渐有细汗透出，他的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不过是区区凡人，虽在少年时学过一点术法，但毕竟灵力低微，能感知这残卷已是极限。
　　好在，今晚运气不错。
　　羊皮纸卷上最终还是显出了两个新的字符出来：
　　“遗世”。
　　木南归蓦地睁开眼睛，身子一摇，跌坐在地上。
　　只不过片刻的时间，全身气力已然耗尽。他喘息着，眼前景象因过度劳累而模糊不清。
　　“女卫无踪，戮仙遗世……？”
　　戮仙，遗世……
　　遗世……
　　木南归脑中反复重复着最后的一句，仿佛被这四个字魇住了一般，久久不散。
　　想了许久，也歇息了许久，待力量稍稍恢复，木南归赶紧挣扎着站起身来。他扶住墙，缓缓将这神妙的残卷重新收好。
　　只不过半盏茶的时间，残卷上最初显现的文字已经开始消散。
　　木南归只觉得自己每寸骨头都在作响，每块肌肉都酸痛不已——这是每次探寻秘密都需要付出的代价。
　　他咬着牙，将密匣妥善收好，这才放下心来，任凭自己软绵绵地倒在木屋的床上，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