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席之地》三秦先生

57、纯白的战神（十） 你总是不听

　　“还有谁没有进来吗？都安静！还有谁没有进来避难吗？”楚迪在地下室中喊道。
　　克洛娜在清点登记着人数，旁边有个女人拨开了人群冲过来哭喊道：“我的孩子还在家里！让我出去好吗？拜托了！”
　　克洛娜抚着那位丢了孩子的母亲，她现在能理解她的感受：“先别急，外面现在很危险，你都不一定能安全到达家中，先冷静。”
　　女人崩溃的掩面蹲下去：“那我的孩子怎么办啊——”
　　楚迪：“别急，我来去找你的孩子。”
　　克洛娜：“不行，您的手还没好，还是我去找吧。”
　　楚迪笑了：“你个傻丫头开什么玩笑呢！克里斯和藏奇要是知道了不得劈死我老头子啊，呆在这儿哪儿都别去。”
　　克洛娜缓缓点了一下头，克里斯与楚迪兵分两路就是为了保护他们，不能就这样出去送死。
　　在楚迪刚准备离开地下室的时候，上面又有人下来了。克里斯和藏奇带着丘棋还有几个姑娘进了地下室，他们跑到自己的家人朋友身边，庆幸自己还活着。
　　丘棋捂着受伤的手，到克洛娜身边去包扎，上药，她往四周环顾着，没有看见想见的人，担心道：“落哥哥还没回来吗？”
　　有个妇人站出来道：“丘棋你还提他做什么，不就是因为他把外乡人带了回来才发生的那么多事儿吗？”
　　在这里有许多女人孩子当时没有在冰湖上听到外乡人的那一番话，不清楚情况，将事情都归咎于藏落和昭闻身上。
　　丘棋听了就不高兴了：“你在说什么——”
　　“你在说什么呢！这关我的乖孙孙什么事啊！你不知道情况就不要瞎说行不？”护犊子的楚迪刚要出去就听到这么一声，实在是气不过。
　　妇人被吓了一跳，但还是坚持自己的说法。
　　克里斯此刻也开口道：“这事情阿落确实不知情，不能怪他，当时在冰湖上他的朋友是跟我们一起去的，他身上被其他外乡人装了追踪器，我们才被暴露。”
　　克里斯与楚迪好不容易站在同一边，其他人立刻就信了大半，特别是那位还没找到孩子的母亲此刻更是心急如焚的信了他们，不能让其他人再缠着楚迪喋喋不休，耽误了时间：“是是是，我们都了解了，族长，求求你们救救我孩子吧，他还没进来啊！”
　　楚迪摆手：“克里斯，换你在这儿看着，我出去找孩子们。”
　　克里斯把楚迪往后拉了一把：“还是我去吧，你那手都没好。”
　　楚迪鄙夷的瞧了一眼克里斯的腿：“就你这身老骨头，省省吧，你还得看着你曾孙出生呢。”
　　两人抢着要先从地下室出去，通往地面上的门突然打开，把俩老头都给拍了下去。
　　十五分钟前——
　　昭闻带着两个人一点都没有对他的速度造成影响，在席兽和外乡人的攻击中在巷子内弯弯绕绕的躲开，偶尔旁边窜出来个人，都被藏落一剑挥过去干脆利落的解决了。
　　“白战神”果然不是说说而已，就算是敌人的人数比他们还多出一倍以上，遍地也还是外乡人的尸体。
　　昭闻：“喂，小孩儿，你们的避难所在哪里？”
　　小孩：“在族长家后院的地下室。”
　　“好，抱稳了！”说完昭闻就避开了侧旁冲出来的一只席兽，借助冲力一脚踩在它的尾巴上跳上了高处的屋顶，过于倾斜的屋檐还有中间尖尖的顶给昭闻的飞檐走壁加大了难度。
　　席兽嚎叫了一声，吸引来了更多同伴，几乎是昭闻后脚离开屋顶的同时，席兽就一尾巴横扫过来，将整座房子打垮，灰尘四起。
　　“咳——昭闻，你先放我下来，这样你坚持不了多久就会被追上的。”藏落仅蹙着眉说道。
　　昭闻：“你再胡说我就先把这个小东西丢掉！”
　　藏落：“我是在认真的跟你商量，这是最好的方法，我会在原地等你回来。”
　　昭闻：“闭嘴，没得商量。”说完将藏落抓得更紧了一些。“你以前一次也没有乖乖地待在原地等着我。”
　　藏落沉默。
　　不远处就是族长的房屋了，两边还有几只席兽，昭闻准备强制突围，不用打死，把他们打瞎就行，藏落看得出来昭闻的心思，不想在此刻给他添麻烦：“需要我做什么吗？”
　　昭闻：“有，抱紧我。”
　　藏落依言乖乖照做，昭闻笑出了声。
　　藏落：“……”怎么还有心思笑的出来。
　　昭闻抱着小孩儿的那只手拿着枪缓缓举起：“小孩儿！不想掉下去就抱紧我的手！”
　　孩子在昭闻说完就听话使劲拉住，接着整个人都被昭闻一起随着举枪的姿势升起，昭闻竟是为了瞄准前方奔来的席兽的眼睛，无视了孩子和枪加起来的总重量，单手稳稳地架起了枪，闭上一只眼睛对准，“砰——”的一声，席兽跃在半空中就被打了下去。
　　昭闻顺利在那个方向突围，直冲族长家，在屋内踩到了与其他地面不同的一块隔板，直接用力往下一踩，就有了以下画面：
　　克里斯与楚迪双双被拍下。
　　“我的孩子！”那位母亲立刻上前从昭闻手上接过了她的孩子，确认孩子没受伤后弯下了背向昭闻鞠躬：“谢谢！真是谢谢！谢谢你！”
　　昭闻把枪丢在一边冲他摆了摆手，将背后的藏落小心翼翼的放下来，“这里有伤药吗？他身上多处伤口还没处理，右手最为严重。”
　　藏落由于背后有不少伤口，坐下来后也不能靠着墙休息，右手几乎已经没有了知觉，他盯着昭闻去拿药的背影，松了口气。太好了，没受伤，没有连累他。
　　克洛娜和丘棋立刻跑了过来检查藏落的伤势，克洛娜将藏落的右手轻轻抬起来，在多个部位捏了一下，眉头轻微皱起：“阿落的手骨折了，现在的药物不能做十全的治疗，只能先简易包扎。”
　　昭闻点头：“也比不去处理强，那就先麻烦你了。”他望了望周围，疑惑道：“克里斯和楚迪呢？”
　　丘棋及其无语的指了指门口的位置，昭闻看过去，克里斯楚迪正在怒气冲冲的盯着他，胡子都快吹起来了。
　　昭闻并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就一脸欠揍的笑了出来：“您二位怎么搞得这么狼狈啊？”
　　克里斯＆楚迪：“……”
　　昭闻很快正色道：“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你们也看到这里的人数不多了，有许多你们的同胞已经在外面战殒，相信你们也不希望伤亡数量再增加——”
　　藏落在一旁听着，拉住了昭闻的手，抬头严肃的望着他：“你想去干什么？”
　　昭闻低头看着藏落笑了一下，道：“麻烦照顾一下我们‘落哥哥’，我出去把他们解决掉。”
　　藏落：“你！”
　　丘棋心里十分不是滋味，但还是在昭闻看向她的时候在藏落脖子后边的穴位捏了一下，接住了倒下的藏落。
　　楚迪走过来：“你开什么玩笑，就凭你一个人单打独斗能搞定那些怪物？！”
　　克里斯：“再怎么说你也帮了我们，就让我和楚迪一起去吧。”
　　昭闻纨绔的神情在此刻又浮上，看了他们一眼放肆的笑了出来，趁着藏落还在睡，也不装什么正人君子了，开口讽刺道：“我承认你们这个族群确实比一般人更见擅长战斗，看你们留下来的人数与那些外乡人的就知道了，但是我跟你们不一样，恕我直言，在你们这里唯一能与我稍稍打个平手的人正在睡，两位风烛残年的老年人就不要跟着出去凑热闹了，我不想被别人拖慢了脚步，懂？”
　　楚迪撸起袖子就要上前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好歹的后辈，被一旁的克里斯拦下：“他说的确实不错，就凭他在角斗场都没认真跟丘棋打斗就看得出来，他的实力确实强的可怕。”
　　楚迪“啧”了一声：“看在你救了我的乖孙孙的份上，滚吧，傲慢的小子。”
　　昭闻捡起地上的枪直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笑道：“那么，再见啊，各位。”说完直接几步跨上了地面。
　　没了手上抱的孩子，昭闻轻松地转了转枪，在遍地的废墟中翻遍那些外乡人的尸体中的弹药，填补他的弹夹。
　　确实，一个一个的打太费事了，昭闻也不准备这么打，他打算让这些席兽打哪儿来回哪儿去。
　　昭闻要吸引所有席兽的注意力，把它们全都带到冰湖那里去，然后破冰，让它们全都沉底，这么想就这么做，昭闻把两把枪全都上膛，直接浪费掉了两夹子弹，全都朝天开了枪。
　　枪声震耳，硝烟起，周围破坏的席兽全都知道了这里还有活人的存在，在一声嚎叫后，全都向昭闻所在的方向聚集。
　　而昭闻就直接在原地坐下，等着席兽自投罗网。
　　在地下室里的众人自然也是听到了昭闻制造出的动静，如暴雨鼓点般的枪声响起的时候，所有人都在被昭闻的举动震惊，席兽倾巢而出的动静更甚，地下室禁锢的墙壁还是落了墙灰。
　　“疯子，真是疯子！他怎么能这么嚣张？！”楚迪不可置信的在地下室中破口大骂，他活了那么久还没见过这么疯的人。
　　丘棋紧紧护着藏落，昭闻身上的疯劲让她感到害怕，她还是觉得不能理解藏落为什么会喜欢上这样的人，换位思考一下的话，至少这个人可以强到保护藏落。
　　雪又开始下了，昭闻得加快速度赶在湖面的冰变得更坚硬之前将席兽引过去。
　　昭闻计算着距离和时间，几乎是在看到席兽奔来的同时就开始想冰湖跑去。
　　他在废墟中穿行，撑过锋利的瓦片与碎玻璃，跨越钢铁与泥泞，迎着看似温柔的雪。
　　地下室内，没过多久，藏落就醒了，是被伤口处火辣辣的疼痛给痛醒的。疲惫地睁开眼，余光看到丘棋在擦拭他手至后肩处的血，回头看见克洛娜在夹出嵌在背脊里的碎瓦玻璃。
　　“落哥哥你醒了！”丘棋按住藏落不让他乱动，“别动！会牵扯到伤。”
　　昭闻摆手示意没事，他在众多担忧的目光注视下站起，脚腕处传来的刺痛拉去了他的注意力，他明白昭闻要去做什么，所以没有问任何人昭闻的下落，只是看向蹙眉的克洛娜，淡淡道：“有封闭一类的药物吗？麻烦给我脚上来一针。”
　　脚下的疼痛会影响他一会的奔跑速度，还不如直接无感，不能使他达到目的的东西，哪怕是自己的身体，对他而言也是累赘。
　　克洛娜犹豫着，丘棋红着眼，表情却异常坚定：“给落哥哥打吧，我们拗不过他的。”
　　克洛娜看着丘棋，从医药箱内拿出了药物，打入针筒，给藏落注射。
　　在等待药物生效的时间，丘棋走到这里身边：“落哥哥，你一定要安全回来啊。”
　　小姑娘笨拙地扯出一个笑，不想让心上人看到自己任何不完美的形象，藏落不能保证回来，没有答应，但是扯出了一个微乎其微的温柔的笑 。
　　丘棋，很遗憾，我不是你真正的“落哥哥”，真正的他说不定会很喜欢你。
　　克里斯站在一边没有说话，只是让出了路，楚迪在角落中摇了摇头，是他自己没用，老胳膊老腿的帮不了所有人，但是——
　　“要出去帮那小子也可以，我跟你一起去。”
　　藏落抬头：“不行，太危险了。”
　　楚迪笑笑：“我的乖孙孙长大了，也懂事喽，但我是你爷爷啊。”
　　可我不是你们的阿落啊。
　　楚迪回头打开了地下室的门就要迈出去，藏落快速上前抬起手就要在楚迪后颈落下一手刀，后者迅速反手抓住了藏落的手，“乖孙孙，别想对你爷爷我用这招啊。”
　　不愧是前辈啊，藏落左手抓住楚迪用力往后一拽，凑在他耳边快速说道：“我知道你想帮我，但是只有我能去救他，懂了吗！”
　　藏落将楚迪按在墙上：“药效很快就要过去的，别再拖了，算我求你了让我一个人去！”别再离我……这么近了。
　　暗淡的地下室，楚迪见藏落的眼睛红了，也终于注意到，藏落与他不同的眸子。对了，他的乖孙孙眼睛从来都不是紫色的啊，他怎么现在才发现呢？
　　克里斯抓住楚迪的肩，摇头：“老了，让孩子去吧。”
　　在时空回溯中，回溯者的记忆样貌不变，但是在回溯过程中，所处那个时空的人会完全把记忆里的样子变成回溯者，就像现在这样，显然，这一点现在被破坏了。
　　藏落深呼吸道：“抱歉。”
　　克洛娜：“阿落……”
　　藏落往门前退了几步，说：“向……藏文一问好。”说完转身关上了门。
　　昭闻在席兽的追赶中已经达到了湖面，反手开几枪全都打在了冰层上，细小的裂痕在席兽的踩踏下蔓延开来，因为它们的自相残杀，所剩的席兽还有几十只的样子，只要他们都在冰湖上，冰层一裂，就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席兽看着昭闻的子弹都打不到他们身上，攻击更加肆意妄为。尾巴上的尖刺朝昭闻袭来，被他侧身一闪，尾刺扎入了冰层。
　　“嚯，看来你还给我省了事啊。”
　　又一只席兽张开了嘴扑咬过来，尖利的牙齿沾染着黏腻的血丝，看来是吃了不少人类啊，昭闻举起枪对着它的咽喉就是一枪。
　　巨兽倒下的动静终于使得这片冰湖震荡了，昭闻就地一滚躲开了席兽巨大的身躯，在漂浮不定的冰层上向湖中心奔跑。
　　湖中心的冰层还没完全裂开，昭闻支起双枪向冰面扫射，冰渣溅起迷糊了视野，昭闻此刻脑子里却飘过了不该在这个时候想起的东西，他想：这比当时在学院里卖的冰沙份量要足啊。
　　嘴里呼出的热气在寒冷的环境下变成白雾，后背却已经流满了汗，子弹全都用完，冰层终于在刹那间下沉，靠近昭闻的席兽意识到了危险，想要往后撤，但是耐不住更多前赴后继的席兽，在重量的压制下，巨大的水花溅起，席兽沉入水中。
　　就在昭闻以为该结束的时候，水花落下，一只席兽踩着其他席兽的身体扑了上来，而昭闻已经没有了武器，利齿已经近在眼前，昭闻满脑子都是要交代在这里了吗？藏落怎么办？
　　黑的不见底的瞳孔中突然闪过一丝光亮，藏落紧握着长剑从侧面袭来，将剑直直的刺入席兽金色的眼睛，将它带进了冰冷的水中。
　　水花变成雨落下，拍打在两人的身上。
　　昭闻坐在藏落对面的冰层上，看着来人已经累得趴在了冰面上。
　　昭闻失笑：“你还是没有乖乖地在原地等我，又跑出来了。”
　　藏落喘了几口气，撩开了挡住视线的几缕头发道：“我等不到你。”说完，他吃力的想坐起来，却听到了身下冰层破裂的声音，而他的四周已经没有别的可以降落的地点，此时的他就像是身处一座孤岛，轻声笑道：“看来还真的等不到啊……”
　　昭闻捕捉到了藏落一闪而过的神情，站了起来：“藏落！你别动！”
　　藏落干脆就轻松地躺着，说：“嗯，不动。”
　　但是光说有什么用，冰凉的湖水从裂缝渗出，藏落一边感受着冰水的温度，一边感觉着身下这块冰的下沉，还看着昭闻着急的表情，真是……好看。
　　“你别急，被冰水浸一下不会死的。”藏落突然想逗逗他。
　　昭闻：“你！你过来，我接你。”
　　藏落闭了闭眼睛：“可是我没力气了，我打了药才来救你的，现在动不了了。”身下的冰层支撑不住了，藏落在掉入水中之前，就听到了“扑通”一声跳水声。
　　身体昏昏沉沉的在水中下沉，但是很快就有人在水下抱住了他，在一片冰冷中，有了温暖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