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席之地》三秦先生

127、现世 当你犹豫的

　　“你……都想起来了？”雷贝拉小心翼翼的问道，“什么时候？”
　　“……睡到一半，醒的时候，看见我姐姐，那时候就全记起来了。”藏落捂着脑袋说道。
　　雷贝拉有些疑惑，问：“那你一开始不是也见到韶思了吗？怎么……”怎么偏偏在睡醒后看了一眼才想起来？
　　而且医生说，受点刺激才会有可能将记忆改回来，睡醒后看见韶思怎么就受刺激了呢？
　　但是想起来就好了，雷贝拉：“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藏落揉了一下发红的眼睛，“说实话，不太好。”
　　雷贝拉：“抱歉。”
　　藏落：“你有什么好道歉的？都是我自己太想不开了，竟然想通过记忆错乱来逃避现实。”
　　雷贝拉：“你还记得，爆炸后见到过什么人吗？”如果昭闻没有跟他瞎说的话，那么藏落也许见过伤害他的凶手。
　　“韶思。”藏落有些轻声说道。
　　雷贝拉一愣，藏落在爆炸后最后看见的人是韶思？
　　藏落苦笑：“我知道你想问我什么，我看到她的时候也不信，但是这确实是我真真正正看到的，我在失去意识前，就看见姐姐从一艘黑色的战舰中向我过来，应该就是她把我带到了白蔷星系。”
　　雷贝拉：“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要让藏落受伤？韶思以前不是最担心藏落了吗？
　　藏落：“比起为什么姐姐会这样做，我想更值得人深思的是，为什么死去的人还能复活吧。”
　　雷贝拉看着藏落瞬间就恢复了原来的清晰理智，虽然他知道这样是最处于优势的，但是总感觉他会少了些常人该有的难过。
　　“韶思复活了不应该很好吗？人回来了不就是最好的吗？”如果可以的话，我多希望我哥他也能回来。
　　藏落叹了口气，看向雷贝拉：“可是，回来的人真的还是她吗？”
　　雷贝拉愣住了，无奈笑道：“你和昭闻在某方面还真是挺像的，我刚刚去找过他，他也是这么说的。”
　　藏落：“他怎么样？”
　　雷贝拉：“吃好睡好，还顺便给我讲了一遍阴谋论。”
　　藏落：“这还真是他做的出来的事情，跟你说什么了？”
　　雷贝拉在椅子上坐下，跟藏落说起了不久之前他去找过昭闻的事。
　　白天——
　　“……目前还不知道。”
　　“……”
　　雷贝拉当时就不耐烦了：“你明明什么都知道了对不对？什么叫目前还不知道？你要是不知道的话早就从这里出去了！”
　　昭闻摊了摊手：“可是我说了也没人信啊，还不如说不知道呢。”
　　雷贝拉：“你！你说、然后我再看信不信你。”
　　昭闻站起来，向雷贝拉走近，后者瞪着他的眼睛，却一步没有后退。
　　他笑了：“其实你也没有非常非常恨我，对吗？只是因为你找不到真凶，所以需要一个能承载你的悲伤的对象，如果是这样的话，我目前还是可以充当这个角色的。”
　　雷贝拉被猜中了心思，心里感叹昭闻还是像当年一样，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但是嘴里却说着：“才不是！你别啰嗦了，快说。”
　　昭闻就地坐了下来，“首先，我先澄清一下，这监狱还是挺牢固的，所以我并不是自己逃狱的。”
　　雷贝拉：“你是有人协助逃狱的啊！？”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太大后，雷贝拉捂住了嘴。
　　昭闻：“别担心，隔音很好。”
　　雷贝拉表情凝重的问道：“谁啊？”
　　昭闻：“赛文特。”
　　五年前——
　　赛文特熟悉监狱里每一条的暗道，他这一次依旧是走过黑暗来到昭闻的关押处。
　　“为什么？”昭闻头也不抬的问道。
　　雷贝拉：“嗯？你是说放席兽进来还是让你杀了韶思？如果你想问我是怎么知道席兽进攻的具体时间地点的话，我可以告诉你这都是我的精心计算。
　　我差不多知道了它们会出现的时间点，毕竟都是在进化的生物嘛，它们当然知道什么时候进攻能对人类的身心进行伤害，比如当一个星球上的人们都聚在一起热热闹闹的时候，很奇怪，它们就能感知到，并且进行骚扰。
　　而我，也只是在它们进攻的时候，恰好将屏蔽装置神不知鬼不觉的放在了警报器旁边，然后又在恰好经过的时候带走，放到你身上。”
　　昭闻恶狠狠的抬起头：“你什么时候放在我身上的？”
　　赛文特：“我以为你能想到的——当然是在你救人的时候啊，你还记得你推开我那一下吗？就是在那个时候放在你身上的。”
　　“你！”
　　昭闻冲上前，一把抓住了赛文特的领子，质问他：“那韶思呢！？为什么！连她被我杀掉、被所有人看见也是你设计好的吗！？”
　　赛文特拍开昭闻的手，“不是，我都没有想到韶思会突然出现在你面前，她怎么会站在那里让你捅呢？”
　　昭闻：“……她在护着席兽，如果我没看错的话。
　　你那么了解席兽，应该不会不知道，它们的眼睛里藏着人类的影子吧？”
　　赛文特挑了挑一边眉：“这我倒是还真没有去深究过。”
　　昭闻：“你来到底是想干什么，杀了我吗？大可不必，你先就算在所有人面前杀了我都不会有人抗议的。”
　　赛文特轻笑：“我一般不喜欢脏自己的手。”他转身将牢房的控制器丢给了昭闻，“给你一个晚上的时间，记得跑快一点，要是太快让我追上，会很无聊的。”
　　说完，就再一次从暗道里退了出去。
　　暗道只有赛文特的指纹能打开，给他牢房的控制器，这是要制造一个越狱的假象吗？昭闻心想，他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
　　但是只要能逃出去，他就总能有翻案的机会。
　　雷贝拉皱眉：“但其实你走了，才是真正的将这罪名给担下了。”
　　昭闻叹气道：“是啊，但是那时候哪能想那么多，我一出去就漫无目的的走啊，遇到了喝醉的藏落，没想到最后让我决定要离开的是他。”
　　雷贝拉想起了那时候把自己喝进医院的藏落，心里也不是滋味，“也幸好你那天晚上遇到他了。”
　　昭闻笑笑：“是啊，这么算算还是蛮划算的嘛。”
　　雷贝拉：“那后来呢？”
　　昭闻没有将自己五年干了什么说出来，对他自己来说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于是就从与藏落重逢那刻开始讲了他的猜测。
　　“在乌波洛斯星系范围内战斗，人却在受伤后达到了相差了十万八千里的我所在的白蔷星系，还刚刚好是我居住的星球上，光是这一点，就明晃晃的把幕后之人的计划摆在那儿了。”
　　“当时我看见藏落身上那么多的伤口，就猜测一定是有什么比一般席兽更强大的怪物袭击了他，或者是有人跟赛文特合作，让藏落背腹受敌。”
　　雷贝拉：“没错，当天赛文特确实只让藏落带了原本队伍的一般兵力，我们又遇到了不知名的黑色无名战舰袭击。”
　　“那么现在问题就是那无名战舰上的是什么人，或者说，是不是人。”昭闻屈膝，将戴着手铐的手搭在上面，片刻又说：“加上这一次回来，我看见了复活的韶思，我似乎有更加肯定了一点，战舰上的不是一般人或是非人。”
　　雷贝拉：“你什么意思——”
　　昭闻抬眼，用极黑的瞳孔盯着雷贝拉说道：“一个我亲手杀死、又确认了死亡的人，怎么会复活呢？或者说……”
　　“回来的还是她吗？”
　　病房——
　　“他还让我带个话给你，当然是在你恢复了所有的记忆后。”雷贝拉说道。
　　藏落：“什么？”
　　雷贝拉犹豫了半天，把昭闻的话转达了给藏落：“他说——”
　　“等藏落好了，你帮我转告他，不管他还想不想理我，但是如果还愿意信我的话，我们就一起把他们的计划给打烂吧。”
　　藏落愣了一下，虽然现在昭闻的意思是，他没有将席兽放进乌波洛斯，但是韶思却是实实在在死在他手下的，光凭这一点，藏落就不知道该不该跟昭闻合作了。
　　看着藏落有些犹豫的样子，雷贝拉似乎想到了什么，藏落似乎总是什么事都是果断决绝的，但是好像从小到大，只要是有关于昭闻的事情，藏落就会表现得更不一样。
　　雷贝拉：“藏落，你，能不能告诉我，你跟昭闻之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藏落抬头看他，眼神中闪过一点慌张，但是很快就被他自己按捺下去了。
　　都一起经历过了那么多个生死瞬间了，他还有什么敢做不敢当的？
　　于是藏落干脆道：“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就是这样一层关系。”
　　虽然雷贝拉看他们俩之间的暗潮涌动就有了隐隐的猜测，但是还是经不住藏落这么直白的正面回答。
　　但是仔细想一想，好像只有这样理直气壮的回答，才应该是他认识的藏落该有的脾气。
　　雷贝拉突然想到了雷欧，如果他还在的话，一定也会选择将自己与燕淮老师的关系大大方方的告诉所有他亲近的人吧。
　　他当时连戒指都已经交给燕淮老师保管了，就差一个亲自给他戴上无名指的机会了吧。
　　“怪不得我哥他当时说什么也想把我拎回去继承家族呢。”雷贝拉轻笑道。
　　藏落：“什么？”
　　雷贝拉：“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们两个看着那么合不来竟然会在一起，但是细想一下吧，又好像每一个细节都在都在告诉所有人，你们是那么在乎对方。”
　　藏落低下了头：“……是吗。”
　　雷贝拉：“所以，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藏落：“我……还没有想好。”
　　雷贝拉：“其实心里应该已经有答案了吧？亲人也好，恋人也好，都会是很难割舍的人，换做是我的话，肯定要跟罪魁祸首势不两立的，一点犹豫都不会有。
　　但是你犹豫了，藏落，不是说你没心没肺啊，只是当其中一个选择动摇了你原来的想法的时候，就跟着那个想法走吧，因为当你有了别的念头的时候，那个念头其实就已经更胜一筹了不是吗？”
　　雷贝拉抓了抓头发，说：“哎呀其实我也不太会说话，反正我相信你的选择一定是正确的，我作为在你耳边唠叨了好多年的老妈子，一定会站在你身边的，所以，不要有顾虑！”
　　藏落眼里凉了一下，没忍住笑出了声，“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