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席之地》三秦先生

122、“同类”？ 人类？我们

　　昭闻跨过地上的废石，走到席兽的头部去，举起了手中的枪对准它的额间，按下了扳机。
　　然而下一秒，席兽还是在那里喘着气，没有死。
　　“操，怎么偏偏这时候就用完了？”昭闻有些懊恼没有多储备一点子弹，他把枪往边上随意一扔，在地上找了一阵，从一个士兵的尸体手中拿了一把剑，“借来用用。”他轻声道。
　　提起长剑，昭闻就往席兽那边走了回去准备补刀，但是当他高高举起剑准备下手的时候，却顿住了。
　　席兽突然挣扎，虽然在昭闻面前已经没有什么用了，但是它黄澄澄的眼睛里却突然反射出了一个人像。
　　昭闻看见这只席兽的眼睛里映着一个人的影子，不是他的，是一个陌生人。
　　长相没有什么特点，就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此时正映照在席兽的没有瞳孔的眼睛里，似乎能感知到什么一般，与俯视着他的昭闻对视了一眼。
　　昭闻无比惊讶，手上举着的剑落下也不是，收回也不是，就这么提着心注视着就像是存在于眼睛里的人。
　　那人就这么用无神的眼睛，疑惑的看着昭闻举着剑，像是懵懂的婴儿一般，对什么都是无知。
　　昭闻先开了口，问道：“你是……什么？”他其实想问对方，你是什么东西，但还是没有把后面两个字问出来。
　　他没有得到那个人的回答，但是却听到了席兽嘴里吼出的声响。
　　在那一瞬间，昭闻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会不会这只席兽就是他所看到的眼睛里的人？又或者说，席兽在之前……就是人呢？
　　这个猜想实在是太恐怖，昭闻脸色顿时就不好了，这个想法同时让他对面前的席兽突然下不去手，万一真的是他想的那样，那么之前杀死的那么多席兽……
　　他不敢细想下去，这让他很反胃。
　　昭闻皱着眉放下了手中的剑，却又不敢贸然离去，只好在这附近踌躇。
　　席兽数量的减少让不少战士们都聚集在了一起，开始交流起了各处的情况，没有席兽的地方的负责人就回去支援还有席兽的区域。
　　雷贝拉带着韶思找到了昭闻，刚见面就跑过去问：“你是不是叛徒？”
　　这疑问直接将昭闻问懵了，他皱着眉道：“什么意思？”
　　雷贝拉的急切全都写在了脸上，略有些暴躁的说：“就是这一次警报失效是不是你干的？屏蔽装置你放在哪里了？”
　　昭闻愣了一下：“为什么你们会认为是我干的？这一次警报失效不是一次意外吗？难道是人为的？”
　　这下换做雷贝拉懵了，昭闻这样子也不像是装的啊，怎么回事？
　　韶思站在一边，拍了一下雷贝拉的背，说：“屏蔽装置，有追踪功能。”
　　雷贝拉：“哦对！你身上是不是携带了屏蔽装置？科研人员已经查出来了，信号是从你身上传来的，定位也定位到了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昭闻被说的有些晕：“什么怎么回事？”
　　雷贝拉气愤的用力踩了几脚废墟，直接伸手向昭闻身上探去：“既然你什么都不知道，那就由我来亲自动手好了。”
　　说完，就在昭闻身上翻找了起来。
　　韶思在两人身后站着，心思却还在找藏落这件事上。
　　她身后突然传来了藏文一的声音：“韶思？你怎么在这儿？”
　　韶思吓了一跳，转过去看到藏文一气冲冲的走了过来，抓住了她的手：“走，跟我回去。”
　　韶思：“妈！我还没找到阿落！不回去——”
　　“找到了！”
　　雷贝拉的声音将两人的注意力全都吸引了过去，只见他手里有一个很小的圆形装置，不出意外的话，这就是他们所说的屏蔽装置了。
　　雷贝拉拽住了昭闻的领子，咬牙问道：“你最好给我解释一下！”
　　昭闻也懵了，他身上什么时候有的这玩意儿？
　　藏文一在一边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韶思拉住她解释了在地下防空洞发生的事情，藏文一听完也很是惊讶，有点不太相信昭闻会做这种事，但是……现在证据就从他身上找出来了。
　　昭闻蹙眉：“这不是我的。”
　　雷贝拉：“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会在你身上？”
　　昭闻：“……也许是谁放在我身上的呢？”
　　雷贝拉放开了昭闻的衣服，确实，如果有人想要嫁祸给昭闻的话，也不是不可能，但是是谁呢？
　　想想的话，接触过昭闻的人似乎就是他们几个，还有那些伤员了。
　　但是似乎怀疑谁都不是很好受啊，而且伤员已经死了大半，剩下的一小部分现在还在防空洞里接受治疗，要找的话似乎也很麻烦。
　　雷贝拉叹了口气：“好吧，但是领主要我带你回去，就先一起回去解释一下吧。”
　　昭闻：“可是——”
　　韶思先雷贝拉一步走到了昭闻身边，抓着他问道：“阿落呢？你找到他了吗？”
　　昭闻摇了摇头，他就是想留下来再找找藏落的，但是谁想到现在还闹出了这种事情。
　　韶思明显的失落的低下了头，但是这一低头吧就看到了什么东西在动。
　　“这是……席兽！”韶思看着它，瞪大了眼睛：“它，还没死吗？”
　　昭闻：“嗯。”
　　韶思还在疑惑昭闻为什么留它到现在不杀了他，就听到了脑子里传来了声响：救我。
　　“谁……”韶思有些惊恐的问道。
　　藏文一：“怎么了？”
　　韶思：“啊、没什么……”
　　韶思联想到之前的情况，脚下挪了几步，试着在脑子里询问，没想到脚下的席兽喉咙里就发出了声音，在韶思的脑子里就是能听懂的语言。它在回答她。
　　韶思被吓了一跳，昭闻还以为她在怕这只席兽，说：“它没有行动能力了，不会攻击的。”
　　韶思为了不被看出来她担心的不是这个，就配合着点了点头。
　　在他们交流期间，没有了攻击力的那只席兽突然尖啸了起来，在场的人全部捂上了耳朵。
　　昭闻记得这个声音，上一次在森林里面也是发出这个声音之后，就有更多的席兽来袭了，这是在呼叫它的同类过来！
　　等尖啸过去，昭闻刚想说这件事情，没想到韶思更快他一步：“大家小心！要有更多的席兽过来了！”
　　昭闻有些吃惊的看着韶思，对方却避开了他的目光。
　　韶思听见尖啸的时候一开始并没有捂上耳朵，因为她不觉得吵，但是为了不成为几人中的异类，还是模仿着他们。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几乎能确定，她能跟席兽沟通了。这实在是一件非常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
　　除了昭闻，其他人并没有疑惑韶思的话，只是开始防备别的席兽来袭。
　　这里的一声尖啸不仅引来了出于其他位置的席兽，还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力，此时都在往这里赶。
　　藏文一举起了手中的武器，哼笑道：“看来今天这战是要在这里结束了。”
　　在帝都的边境处，藏落散着发正把长剑从席兽喉间拔了出来，鲜血溅在衣服上已经快看不出来了，因为白色的礼服上早就被血染成了一片暗红。
　　在听到了远处的尖啸之后，藏落慢慢抬起了头，从身边满是尸骸的环境中站了起来。
　　这一片全是藏落一个人杀完的席兽，以及被残害的人类尸体。藏落将手中一个女人的尸体慢慢放下，想将她脸上的血污擦去，但却发现自己手上也不干净，愣了一下，只小心的拨开了她的发丝。
　　被藏落放下的女尸就是那个做手工制品的姑娘，于小鱼，只是没想到，他们一家子都没有躲开这场灾难。
　　在藏落记忆里，于小鱼是个长的干净清秀的姑娘，但是席兽却把她咬的肢体分离，藏落花了些时间都没有找全，看来是被席兽吃下去了。
　　她的孩子思想更是难看，估计是被席兽咬到高空中摔落，砸成了一滩肉泥。
　　藏落此时再怎么难受也没用了，他到的时候人就已经死透了，没办法的他只能在这里闷声不响的杀死在场的所有席兽，可能只有这样才能供他发泄。
　　刚刚不觉得，但是现在结束之后，藏落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快被尸体埋没了。
　　他喘出一口气，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席兽发出尖啸的地方走过去，准备去迎接下一场战斗。
　　席兽全向一个方向涌过去，关从之正要动身，但是耐不住白柔柔不想离开他，只好带着她一同前往，毕竟要是再出点什么事的话，他可能不能在第一时间保护她们。
　　不管是人还是席兽，现在正在向一个点围绕，昭闻等人就处于这个包围中间，面对着四面逐渐围攻起来的席兽，全员开始了防备，
　　雷贝拉：“好家伙，这是剩下的席兽全部往这儿来了吧，可有得我们受了。”
　　昭闻皱起了眉，他刚刚也许就应该下杀手的，这样就不会让这只席兽还有挣扎的机会，就不会让它把其他席兽给引过来了。
　　这么想着，他回头去看了眼那只席兽，却没成想看到了韶思拿着一把刀走了过来，对着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席兽就是抬起手砍了下去。
　　一刀毙命，席兽眼里的光黯淡了下去。
　　昭闻不知道韶思有没有看到席兽眼睛里映照出来的人影，也不知道她怎么会突然暴起杀了席兽，只是在韶思抬起头的那一刻转回了头。
　　现在也没有人有时间去关注身上突然的异常了，因为席兽已经包围了他们，正在往这里扑来，藏文一拉过了韶思，挡在自己身后。
　　昭闻挥起手中的剑就往前奔去，以极快的速度躲过迎面而来的席兽，一个转身就向它身上劈了下去，这把剑不如自己的那把枪来的杀伤力大，但是多砍几下还是能对席兽产生一定的威力的，更何况昭闻的臂力不容小觑。
　　绝对的力量加上极快的动作，一个回转的瞬间就已经下去了好几道剑影，席兽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身上的护甲就已经裂开了，昭闻再趁机一剑刺入致命点，席兽就惨叫一声倒下，砸在了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其他席兽注意到了这个实力强大的人类，全部虎视眈眈的警惕着他，冲着他低吼，将他独自一人跟别人隔了开来。
　　看来是要围攻我一个人吗，昭闻想着，手里的力气也不自觉大了几分。
　　面对成堆的席兽，昭闻忍不住想起了刚才的那一只，他下意识的在包围群中留意着这些席兽的眼睛，没想到真的出乎了他的意料。
　　每一次无限接近席兽的面门的时候，它们的眼睛里竟然都会映出不同人的影像，唯一相同的是，那些眼睛里的人的神情都像是机器一般冰冷，眼里没有焦点，像是空有躯壳一般。
　　它们到底从哪里来，每一次又为什么出现，到底最终的目的是什么等等等等的问题困扰着昭闻，他知道很多年都没有人能解释过，自己也不一定能知道，但就是还是忍不住对这些怪物好奇。
　　而如今他甚至开始怀疑，这些怪物真的是怪物吗？
　　它们开始向人类一样会思考，会团队作战，会耍小阴谋，除了外貌似乎每一点都在向人类靠近着。
　　不，应该说不定在很久以后，它们就会是人类的模样呢？
　　这些问题往往经不起仔细的思考，昭闻也明白自己不用瞎操心，人家专门研究这个的人都得不出一个结果，用不着他在这儿多管闲事，他需要做的就是保护现在需要保护的人，把席兽打败就是了。
　　另一边的几人也被席兽分别围绕了起来，四个人谁也看不见谁的情况，不得不说，席兽这脑子进步的不是一点点大。
　　不过唯一得到好处的可能就是韶思了，不知道为什么，当席兽把所有人围开之后，韶思并没有被所有席兽攻击，它们都像之前的哪一只席兽一样只是想确认什么一般，都是很安静的在原地绕着韶思移动。
　　虽然表面上安静，但是韶思的脑子里已经快被吵到爆炸了，席兽的声音在她的脑子里不只是单纯的叫声，而是像人类一样的听得懂的语言。
　　“你是谁？”“为什么你身上有和我们一样的味道？”“我们是同类吗？”“为什么你和我们长的不一样？”“……”
　　诸如此类的问题一个接一个的涌入韶思的脑海里，她有些痛苦的抱住自己的脑袋，嘴唇在颤抖着。
　　应该是感受到了韶思的情绪，席兽们停止了这一类的问题，但是却有另一种东西在韶思的脑子里瞬间炸了开来。
　　那不是正常的语言，就像是植入信息一样往韶思的身体里涌入，那是一种情绪一样的东西，韶思就在那瞬间被这些情绪给淹没了。
　　全都是负面的情绪，有悔恨，有悲伤，有绝望……这些情绪让韶思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韶思在那一瞬间感同身受，忍不住尖叫了出来，“这是什么……不、不要！”
　　“这就是你们一直身处的环境吗？”一直在这种情绪中度过吗？但是为什么要来伤害人类呢？
　　“人类……吗？我们曾经也是啊。”
　　韶思猛地睁大了眼睛，她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了这一句话。什么叫、曾经也是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