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不宽宏》千珂

2、岁月不宽宏

　　那时的我，以为世界上最幸运的事情，便是你暗恋的那个人，他正好也喜欢你。而我，就是那个上帝眷顾的幸运儿。

　　每日与洛川相约图书馆渐渐成了一种默契，有时候能在不打招呼的前提下就那样凭着直觉找到他的位置，还欣喜地以为是冥冥注定。陷入恋爱中的人们总是希望寻求种种巧合，来佐证自己与心心念念之人就是天作之合。

　　直到有一天，他的留言板上出现了刺目的三个字，“我爱你。”

　　那一日，我照例进他空间想要给他留下绵绵情话。他对此总不置可否，而我便以为是默许。可是当我那个经常给他留言的ID突然写了“我爱你”，那一刻，我甚至没有勇气去点开那一大段冗长的留言，甚至还想着骗自己，是做梦吧，是的吧，是开玩笑的吧。

　　可是我分明记得，当我第一次向洛川问起那个ID时，他的反应——

　　“这个人是谁啊，她为什么总给你留言。”

　　“是我的朋友。”

　　“那你为什么只回复她的留言。”

　　“我和她认识多久了，我和你认识才多久？是不是每个人你都要问一遍？”

　　“不是，对不起，我相信你的……”

　　眼泪含在眼眶里，性格那样不服输第一次在爱情面前低了头，在□□上依然说了抱歉。对不起，你不希望我问，我就不会再问了。

　　可是，那三个字在我的心底里种下了悲伤的种子，每到午夜梦回的时候，它就会在心里生根发芽，开出胡思乱想的花。我最终还是加了那个ID。

　　“你好，请问你是洛川的女朋友吗？”

　　“是啊。”

　　对方的回复很简短，有力。

　　我心底的藤蔓将我绕进了一个圈，左右为难。那时的我，就像一个不断怀疑自己的侦探，明明有一万个理由来告诉自己他在欺骗我，可是却还是想找出一丁点的蛛丝马迹来佐证他对我的深情。

　　是继续假装不知道，来享受他对我虚情假意的好；还是一语道破，亲手打碎自己憧憬了无数次的美梦？

　　那个晚上，我辗转无眠。

　　或许我还是爱自己胜过了爱他。终于，我在第二天将截图发给了他，并附上一个问号。他一直没有回复我，我也一直没有勇气再去给他发任何一条消息。也许事情就这么平淡地过去了，然而再也不会有人在午夜陪我说晚安，也再没有人可以让我憧憬，在大学里遇见身骑白马的王子并与他一世长情。

　　有时候你以为自己足够幸运，终于遇到了合适的人，而那个人恰好也喜欢着你，你同他在一起特别欢喜。可能，下一秒，他也在别的地方，同别的女生特别欢喜。

　　“不想说点什么吗？”我还是忍不住问了他。

　　“没什么可说的，对不起，我骗了你。”

　　午夜的寝室里寂静得可怕，我将被子紧紧地蒙上了头，手机捂进被窝里那刺目的光灼得我眼前模糊，不知怎么，我的眼泪就悄无声息地流了下来。在□□上删了又删的文字，始终没有发出去。没想到当一切道破之时，最不知该如何自处的却还是我。

　　“还能做朋友吗？”他问。

　　“不能。”这是我为了捍卫自尊而留下的最心痛的两个字，不管心里多么不舍，也都想留给他一个最潇洒的背影，期盼他在未来的某一日依旧会记得那年的仲夏夜里，曾有一个美丽的遗憾。

　　洛川，我那时多希望你能再多编一份谎言骗我，然后我就原谅你。我们照常说着早安晚安，一起去图书馆，周末了还能如往常般一同走进电影院，我看着矫情的文艺片掉眼泪，而你在一旁拿着纸巾帮我擦鼻涕，摸摸我的头叫我“傻丫头”。

　　这是我年少时，对一份深情美梦的所有憧憬。而你的唯一一次真诚，就这样打碎了我的甜梦。有时候，真相往往更加让人难以接受。都说男人爱说谎，可是又有哪个女人会一直被骗呢？都是心甘情愿地自欺欺人罢了。直到对方过分到无以复加，才能红肿着眼睛质问一句：你竟然骗我。是啊，他骗了你，可是在此之前，你可能早就发现了痕迹，是你先骗了自己。

　　再一次遇见洛川，依然是在图书馆。

　　秋意绵绵的下午，南校区的图书馆周围红色枫叶开了个遍，火红火红得仿佛能将人的心神都攫取了般。我提着一袋子小蜜橘走去图书馆的楼梯口，耳边听着的是薛之谦的《刚刚好》，然而多想时光就从那一刻停住——他从楼梯上走下来，我从楼梯口走上去，擦肩而过的瞬间，他冲我微笑着。

　　那一刻，暖黄的阳光正好打在他的侧脸，他的睫毛都变成了金色的，煞是好看。那一刻，一如初见，一切都刚刚好。

　　他有一个习惯性的微表情，就是看见熟人微微欣喜时会挑挑眉，然后眉眼就那样自然地弯下来，整个眼眸中都闪着透亮的光。然而自他见我时，眉眼先是挑起，而后嘴角也扯开了一个暧昧的弧度，唯独眼神中是我无法看透的情愫。

　　或许，自那个时候起，他待我，便不是熟人了吧。

　　我变成了一个见面了，不打招呼觉得生疏，打了招呼还觉得尴尬的陌生人。

　　我并没有应承他的微笑，目光转向前方，就好似不认识他一样。可是心里却早已经万马奔腾。

　　我们在时光的洪流之中相逢，而未来能够相顾并行的日子屈指可数。每时每刻，人事易分，而我会一直记得我曾认真地爱过你。洛川，愿此生有你的岁月，都是平淡温和，愿此后没有你的岁月，都能各自安生。在余下的日子里，与你的每一次相遇，都是时光的恩赐。

　　只是这恩赐，我一时还不知道如何去应对。明明心里很珍惜，嘴上却倔强的要死，肩膀也有如悬了铁一般想要回头却沉重得回不过去。

　　许是天意弄人，自与你分开后，我的世界便全是你的名字。

　　大一那一年的跨年晚会，你唱了一首李健的《贝加尔湖畔》，台下的观众都沸腾着，“洛川”、“洛川”……对你名字的呼唤声不绝于耳。我作为摄影记者，举着单反在台下看你唱歌，低声呢喃着你的名字。我嫉妒台下每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因为她们就那样轻而易举地喊出了我朝思暮想的名字。

　　洛川，跨年晚会主持是你，十佳歌手是你，国家奖学金采访还是你。你依然会出现在我的照片上，可是却从没有任何一张能如之前那张一样耀眼，一如我与你的初见。人生若只如初见，想必因为不可能，才会说若的吧。

　　我觉得世界上最好的爱情，应该是相互平等势均力敌的。没有早一点，也没有晚一点，而我就在这荏苒的时光中，与你相遇相恋。而洛川，注定不是我的良人。岁月不宽宏，我也不宽宏。

作者有话说

　　远离渣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