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 35 章 一顾人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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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乐，我没杀了她，让你很失望？”戚枉轻轻摸着膝上的小白虎的脑袋，漫不经心地问孟乐。
孟乐看着戚枉这样的反应，感觉到不妙。
戚枉分明没有相信她的话。
孟乐终于反应过来，戚枉从一开始就在怀疑她。
从前戚枉一直默认带着她离开灵山，今日他却突然改变了主意。方才，在询问昨夜她离开镇魔幻境后的去向时，戚枉的态度也很随意，得到她的一句应答后就并未继续追问。
因着之前戚枉对孟氏暗部的绝对信任，孟乐并未怀疑戚枉的态度。可如今戚枉近乎玩笑般对待她摆出的证据与提议，就让今日的会面显得不同寻常起来。
戚枉不是会随意开玩笑的人。
她方才看到的戚枉对凌染的怀疑与杀意，是戚枉故意流露，以引导她说出她的目的。
——置凌染于死地。
被孟乐阴寒目光注视的少年并未露出异状，他垂眸含笑着握住小白虎的两只前爪。
小白虎不常显露真身，没有踩过地面，两只爪子雪白又干净，融融的暖意透过皮毛印在戚枉手指上。他伸出手指捏了捏小白虎软软的肉垫，她看起来不太开心，毛茸茸的尾巴耷拉着，但仍旧很乖地没有亮出尖利的指甲。
真委屈。
戚枉忍不住低笑出声。
小白虎：“……”好想咬人。
小白虎从戚枉的手指抽出两只爪子，非常不配合地蜷缩成一团虎饼窝在戚枉大腿上。
她算是看明白了，今晚她就是一只工具虎。戚枉与孟乐之间明显生了嫌隙，戚枉没有真正伤害她的意思，那么她就没有必要给他继续撸了！
孟乐确实让戚枉再度对凌染产生了怀疑。可那又如何？戚枉对凌染的不信任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孟乐的话只是让他怀疑的程度加深罢了。
戚枉垂眸看着任他抚摸的小白虎，如墨的眼瞳中一片暗沉。
她已经是他的掌中之物。
就算戚枉无法信任她，他也不会伤害她。
见小白虎已经反应过来，戚枉也不再逗她。他抬头看向孟乐，脸上已没有了笑意。
从昨夜凌染重伤且孟乐失踪起，戚枉就在怀疑孟乐。
他发觉从前的他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即过于信任孟氏家主令的力量。孟氏作为首创了傀儡术的家族，在家主令与暗部成员之间也设下了法术，使之绝对听从与家主，本身相当于傀儡术的温和变体。
可数年过去，法术也会有失效的可能。
戚枉回想起从前的某一日，孟乐说过的话。
[主人，您和那位叫凌染的姑娘住得极近，有暴露的危险……但我这里有一物，能让她绝对听话。]
[堪比人偶。]
加上今夜孟乐对凌染的行为与态度，戚枉确定孟乐就是有意伤害凌染。若不能完全控制凌染，孟乐便会对凌染起杀心。
无论是凌染还是孟乐，戚枉身边没有任何一人可以完全信任，与谁撕破脸都没有意义。他收紧了握在皓月剑上的手指。如今的他还未完全吸收深渊大魔的力量，且离开灵山一事迫在眉睫，若要于此时与孟乐刀剑相搏，风险过大，也得不偿失。
孟乐修为比他高，杀他也有无数机会。但孟乐至今未动他，戚枉可以确定孟乐对自己有所求。
有所求，便是有周旋的余地，既生嫌隙，他们互相利用便是。
“凭你一家之言，要定罪未免过于草率。”戚枉缓和了语气，把小白虎抱在怀里，站起身来，与孟乐继续虚与委蛇，“凌染与孟氏灭门是否有关，我自会调查。此处墓葬群也为极重要之处，你便留在此地看守。”
“是。”孟乐低头应下，神色不明。
“那孟氏宝物封存得如何，带我去看看。”戚枉先前信任孟氏暗部，又不想动用阴邪的宝物，因而并未去看过。如今快要离开，他得亲眼确认这危险之物的状况。
小白虎扒着戚枉的手臂从他臂弯里探出脑袋，又被修长的手指按回去。
“不许放出神识看，乖乖待着。”
能调动百万尸傀的宝物名为“冥灯”，被放置于墓葬群的主殿内。两人一虎穿过寒气森森的墓室，进入深处宽敞奢华的大殿。一口铁棺放置于大殿中央，正散发着阴寒之气。
“‘冥灯’就在先祖棺中。”孟乐低声道。
四处静得落针可闻，尘土的腐朽气息里混着隐秘的血腥气。戚枉皱眉，这血腥气从何而来？他看向那口沉重而庞大的铁棺，面色微凝。
这铁棺不对劲。
铁棺往往封存着不祥之物，一旦开启，便可能遇到危险的东西。
“孟乐，停步。”见孟乐还要继续往前走，戚枉皱眉道。
可孟乐非但不停，反而瞬间加速往铁棺掠去。她苍老的身躯撞开了铁棺棺盖，一片血雾中，孟乐的身影剧烈扭曲起来。
“戚枉……你这无药可救的家伙……老身不再奉陪！”
她狂笑着，身形与声音都逐渐在血雾中消散。
“冥灯的另一半在幽州王陵，我等你来寻。”
戚枉目光发冷地看着这一幕，抱紧了怀中的白虎幼崽，并未贸然上前。血雾消失之后，一具尸傀从铁棺中爬出，它的胸腔被掏空，黑色铁笼填补了血肉的空缺，半盏青莲灯座在铁笼中被锁链缠缚，灯油凝固，竟是血色。
被少年紧紧抱着的小白虎心如死灰。这剧情也跟着戚枉与孟氏的提前会面提前了好几年，她该怎么办？
传说中，青龙由青莲孕育而生。青莲冥灯，为孟氏祖传宝物，原本是上古时期青龙赐予孟氏的神器，但被孟氏先祖用于炼制操控尸傀，从神器变成了邪物。戚枉在原剧情中的一半主线任务，就是围绕着这青莲冥灯展开的。
青莲冥灯五百年前被幽州王用于搅动风云，是至邪之物。而戚枉的任务就是在沧海横流的乱局中辨明戚家与孟氏灭门后的阴谋，看守青莲冥灯，守护苍生。
他虽为万魔之体，受千夫所指，被不明真相的正道人士攻击，但始终坚持着没有入魔，与识海中的深渊大魔对抗数年，道心不移，守护四海。为万灵之体的林如云来到戚枉身边后，与戚枉一道做了很多正义之事，这才让正道众逐渐对戚枉改观。
凌染心念电转，现在的戚枉还未成长，没有守护青莲冥灯的力量。但青莲冥灯出世，不可瞒过多方人马，当务之急还是把青莲冥灯从尸傀身上拿出来并藏好，能拖一时是一时。
如今的她拥有的力量比原剧情中的凌染多得多，白炎给的神力，白虎一族的全部传承，规模扩充的戚家暗部“明衣卫”，还有神秘且强大的林慎……
她帮着戚枉，就有暂时护住青莲冥灯的可能！
小白虎从少年臂弯中跃出，落到地上化为黑衣少女，她对戚枉道：“主人，我看过典籍，这尸傀的要害在头部！”
“前后排阵。”戚枉迅速应声，“我作前锋。”
在凌染面前戚枉不能用青云剑法，而长青剑法剑意为“尽”，所过之处敌友不分。虽不信任凌染，但戚枉也不想让凌染受伤。
两人配合出剑，这尸傀修为不明，在两人的攻击下逐渐显出颓势。凌染记得它体内有毒气，在将要击败它前把戚枉拉远了些，霜华剑凌空而过，一剑斩落它的头颅，皓月剑则回锋刺向它胸腔中的铁笼，把半盏青莲冥灯取来。
毒气在尸傀的头颅被斩落后开始弥散，戚枉神色一变，握住凌染的手便启用了秦礼给他的通行符。这毒气不知能否穿透墙壁，此地不宜久留，如今也该是离开灵山的时候了。
灵光一晃，两人就出现在灵山外的一处密林中。确认四处无人后，凌染问戚枉：“主人接下来是否要去幽州王陵？”
“为何要去？”戚枉把半盏青莲冥灯扔到地上，对它毫无怜惜，“孟乐故意引我去，必有陷阱。”
凌染沉默了一瞬，这怎么和剧情中不一样？原剧情中，戚枉知道青莲冥灯的可怕作用，心怀光明的他认为绝不能让这东西被别人夺走利用，就算知道此行危险，他还是义无反顾地踏上了旅途。
“主人不去查孟氏灭门的真相吗？”凌染只好换了个说法。
“我在这里也可以查。”他看向凌染，笑起来，“你似乎很希望我去？为何？你和孟乐想法挺相似。”
听到戚枉开始怀疑她要干坏事，凌染只好硬着头皮道：“青莲冥灯危害苍生，主人不是要四海的光明？此物阴邪，不可流落他人之手。”
刚刚还在阴阳怪气的戚枉一愣，他定定看了凌染一会儿，之后便勾起嘴角，微微摇晃着退开两步。彻底笼罩与树冠阴影中的少年矮下身，低头靠坐在在身后的树干前，撑额笑起来。
那笑声中有无尽的嘲讽和一丝压抑的疯狂。
“我已入魔，回不了头了。”
还是被你害的。多可笑。
凌染不再出声，彻底愣住。她的面上，出现了深深的茫然。
“四海的光明？我可以要四海，但为什么非得是光明呢？”戚枉抬头看向凌染，双目变得赤红，魔气再次控制不住，“凌染，你可知人修入魔意味着什么？”
“喜鲜血，灭人性，溺残暴。”戚枉握住走向他的凌染那垂落的手腕，把她拉得跌坐在他面前，他低笑着道，“不久之后……你这样的正道修士，还有人族，在我眼里就不是同类，而是食物罢了。”
“我确实要复仇，两族灭门的真相我也会查明。为了达到目的与自保……我或将设法统御四州。”
“但天下苍生，与我何干？”戚枉冷笑，“万年前神魔大战后，魔族便为人、神、妖共敌，见之则诛之，无需升堂判罪。”
“我作为人人得而诛之的存在，为何还要四海的光明？”戚枉最后的话语近乎嘶吼，似声声泣血般悲愤。
凌染低着头，不发一言。她的呼吸加重了些，似乎也正压着崩溃的心绪。
两人陷入沉默的僵持，久到方才因挥剑流出的热汗，都彻底冷却下来。
许久之后，凌染动了动被握住的手腕。
“那又如何？”
她轻轻道。
“什么？”
凌染的声音太小，戚枉没听清。
“我说，你魔气入体，那又如何！”凌染抬头，揪着戚枉的领子大声道，眼角有泪痕。
戚枉愣怔地看着她。她的眼中盈满愤怒，这是戚枉第一次看到她接近真实的怒容。
凌染真的受够了。
她是生生气哭的。
从进入这个小世界开始，她似乎没有一步能够顺利进行。
戚枉入魔了？不想救世了？剧情线近乎完全崩塌？
有那么一瞬间，凌染几乎绝望。
但这样的打击落到凌染身上，不会让她颓败，只会让她从打击中感到无尽的愤怒。
凭什么，要让她遇到这么多障碍？
凌染心中生出无尽的怒火。
阻挡她的东西，她都要与之对抗到底。凭什么，她不能赢！
戚枉不想救世了？那她就拉着他救世！戚枉不愿，她就逼着他做！她不慈悲，不悯怀，也不高尚。她就是自私，偏激，不懂同情。
无论如何，她有必须要见的人。
“你不是不要光明……”凌染抵着戚枉的额头愤怒道，“你只是不敢罢了！”
“我知道你是万魔之体，别拿入魔来骗我。”凌染放开戚枉的领子，从地上站起来，后退一步。
“万魔之体可以吸收魔气化为己用，你虽不再是纯粹的人类，但只要你想，你就永远不会变为纯粹的魔，而是介于人与魔之间的存在。”
“只要你愿意，你就不会陷入毫无理智的暴虐。”
凌染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只要你愿意，你就能永持赤子之心。”
凌染的指甲深深刺入自己的掌心，兽化的指甲扎出一片血痕，她用疼痛强迫自己放缓语气。
戚枉不发一言地看着她，神色晦暗。
“我知道这很难。”凌染迈动步子，重新在戚枉面前蹲下来，回到他视线的高度，她扯着嘴角僵硬地笑了笑，“可你与我解释这么多，你说人人都要杀你，你反复质问我，为何还要四海的光明。”
“你质问的，难道不是你自己吗？”凌染面向着沉默的少年，轻声道，“你分明是舍不得。”
“你也舍不得伤我，不是吗？这样，你还能说自己灭人性，溺残暴？”
“你别怕。我不会让他们来杀你的。”凌染握住戚枉的手。
她的手有些颤抖，灼热的血触到戚枉的掌心，像火。
“我已经足够强。你想要，你不敢，我就帮你拿到。”
戚枉沉默地看着神色固执的少女。这时候，多年前那个女孩的脸庞，仿佛与此刻蹲在他面前的少女重叠到了一起。
[今后四海的光明一定都是你的。]
[我相信你。如果你没有足够的力气，我就帮你做到。]
长久的沉默过后，戚枉笑了笑。
“说得漂亮。”
可说漂亮话，谁都会。
“我向来说到做到。”凌染郑重道。
“我不去幽州王陵。但我要去幽云台。”
戚枉不再继续方才的话题，他抬起凌染的手，低头舔舐她掌心的血。凌染一惊，想抽开手，却被戚枉死死握住。
“喜鲜血，我没骗你。”他抬眸，眼里一片血色。温热的唇瓣从凌染掌心擦过，让凌染浑身僵硬起来。
戚枉片刻后便放开了凌染的手，他拉着凌染的手臂带她站起来。凌染问道：“主人去幽云台干什么？”
“秘密。”戚枉微笑。
是因为秦礼逼他立下血誓护凌染到幽州。此事他不愿向凌染说明。
凌染牵扯的事太多，戚枉总觉得她下一秒就会背叛他，或离他而去。
“你也要去吧。我需在明处与你同行，你可有什么办法？”
凌染：？
凌染今日已经不知多少次感到惊愕了。
戚枉要在明处和她一起去？那岂不是要与戚正一起？男主和最大反派待在一起真的不会出问题吗？她最终还要背叛戚枉跟随戚正……这是什么可怕的现场？
还有为何戚枉知道她要去？难道戚枉得到了灵山派内部的消息？看来除了小云，戚枉在灵山派内部还有别的眼线。是孟乐先前告诉他的吗？
压下心中的抓狂与疑问，凌染回答道：“天问宗与涿浪门有弟子要与我同行，若主人要在明处……”
凌染犹豫片刻道：“主人可否装作凌家护卫？”
“可。”
翌日清晨，戚正与凌染在一处官道旁相遇。
“涿浪门林遇一刻后到。”戚正笑着对凌染和气道，“凌道友说还有一人要来，是谁？”
“是家中护卫，名为王启。”凌染淡淡应答。
马蹄声渐进，戚正转头，就看到一未曾见过的黑衣少年纵马而来，他肤色冷白，身形挺拔，面容是会令大多数少女见之倾心的清隽英俊。
“大小姐。”少年在近处勒住缰绳，微笑道，“左右须等人，可要上马四处转转？”
他在马上朝凌染伸出手，凌染似乎有些为难，而少年却执着地把手悬于凌染面前，冷淡的目光扫过正笑着看他的戚正。凌染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听话地搭上了少年的手腕。
“走吧。” 少女轻声应下，随着少年的力道翻身上马，洁白裙裾轻轻扬起又落下。
走吧。
去人间一趟。
此时，官道外的一片树林中，林如云展开师尊紧急托人送给她的卷轴，细看片刻后，她的神色变得惨白。
万灵之体的来历竟是如此？
林如云克制不住地跪在地上干呕起来。
在极度的恐惧中，林如云没有想起把她养大的爷爷奶奶，没有想起教导她的师尊，也没有想起保护她的师兄师姐。
她从层层记忆的迷雾中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依靠的身影。
“染姐姐……呜呜……”林如云一边蜷缩身子一边恐惧到哭出声。
“师姐……救救我……”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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