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正在加载中》宋三冬

1、01 朋友小聚。

　　01

　　李知把这次去幽影森林的收获所得全部挂到拍卖行的寄售栏，不一会儿，材料就被秒空，化作哗啦啦金币入账的声音。

　　她熟练地将金币兑换成现实里的通用货币，点了右下角退出游戏界面。

　　伴随着耳边的关机声，游戏场景渐渐暗下去，眼前的景色变成了游戏仓的内壁。

　　李知手指在表盘上轻击了两下，唤出智能手表的悬浮界面。
　　加上这次材料卖的钱，她账户的信用点足够下个月的房租和取暖费了。

　　她将钱预缴进生活缴费的账户里放好。
　　紧接着，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解开安全带，起身出了游戏仓。

　　她目前住在一个E等城市的青年公寓，一室一厅，单月房租四千信用点。
　　算不得便宜，但李知游戏玩得不错，能负担得起。

　　她一个人住，客厅里没有多余的摆设，除了占地面积最大的游戏仓外，只放了一张移动小茶几以及够她蹬直腿躺尸的三座沙发。

　　沙发上放在俩靠垫，一个印的是魔法大陆这款游戏的大名，另一个印的她在游戏里玩的角色，一只瞳孔粉粉的精灵。

　　这两个抱枕是她上个月在官网上抽奖抽到的“官方安慰奖”。
　　在中奖率高达百分之三十的新年活动里，她以零中奖的成绩获得了这个殊荣。

　　可能是上个月倒霉透顶，这个月才打头，运气就拐了个弯。
　　她一大早在滨海城市的海滩边接了个隐藏任务，一口气没歇的玩了八个小时。

　　要不是因为舍不得买昂贵的游戏仓内置营养剂，她甚至能一口气干到明天清早再出来。

　　李知四仰八叉的躺到沙发上，将抱枕垫在脑袋下，打开外卖软件打算点晚饭。

　　肖杰的视频请求从屏幕上面弹出来。
　　李知划了下，接通，从抱枕上边儿露出一双眼，看他，“干嘛？”

　　“晚上去九街吃饭啊。”
　　“你们公会今晚不组织打材料？”

　　“是要，但是我请假了。”肖杰边说话，边在衣架上翻找衣服，“你没看天气预报吗？下周我们市的气温要骤降到零下四十，今天要是不出去打牙祭，后面一周都没机会出门了。”

　　似乎猜到李知会拒绝，他套头穿上一件深灰色毛衣，迫不及待抢她先开口道：“团购只有四人餐里才有鲜牛肉，你必须来凑这个角儿。”

　　肖杰跟她同是十年前巨大山洪灾害的幸存者。
　　两个人本来就是一个初中学校的，灾后又被政府一起安置到了这个城市。他们年纪相当，理所当然的相互帮忙，一晃就是十年。

　　李知的拒绝卡在嗓子眼，化作一声妥协，“去四弟火锅？”
　　“对，橙姐先去占位了。”
　　“知道了。”李知挂了电话，看了眼窗外被大雪覆盖的城市，认命的去换衣服。

　　没什么好挑的，她就一件羽绒服。
　　她穿好，再裹上唯一的一条白色围脖，以“壮士割腕”的勇气下了楼。

　　凛冽的寒风使劲地刮着，积雪堆得有半人高。
　　装配大铁铲的扫雪机器人正在哼哧哼哧的干活。

　　街上的人并不少，大概有不少人抱着和肖杰相同的理由出来溜达的。

　　天空被夕阳染成琥珀色，高低错落的公寓楼在夕阳光的衬托下，像是什么怪兽的背脊鳞。

　　密集的楼栋中间夹着歪歪扭扭的街道。
　　高低错落的商铺招牌挤满了整个街区，像是开屏求偶的孔雀。
　　在霓虹灯光晕的点缀下，沉闷阴森的城市多了那么点活力气息。

　　李知深一脚浅一脚的走过两条街，远远就看见了火锅店明黄色的招牌。
　　广告招牌脏兮兮的，透出灰扑扑的光，“四弟火锅·灾后特供”几个字忽明忽暗。

　　李知推开那扇结着薄霜的玻璃门，热气裹着沸腾的人声扑面而来。

　　肖杰，梁橙和董立卓三个人已经排上了座，远远朝她挥手。

　　梁橙和董立卓都是肖杰在游戏里的公会成员，恰好三个人在一个城市，便三不两时约饭，连带着李知都跟他们熟悉了起来。

　　李知走过去，拍拍身上的碎雪，坐下，“验券了吗？”
　　“验了。”肖杰用开水替她烫洗了碗筷，放到她跟前，“幸好来得早，听说大雪封了路，牛肉都运不进来，后面排的号不一定吃得上牛肉。”

　　李知细眉微不可见的拧了下，“雪这么大？”
　　“三级红色预警好么？”肖杰翻了个白眼，不自觉开始絮叨：“你天天关在家里玩游戏，除了游戏版块，好歹看看其它方面的新闻。我都怀疑，哪天出了迁城的公告，人走完了你估计都不知道。”

　　李知：“哪有那么夸张，要是有迁城这种大事，游戏里多少也有人讨论。”
　　肖杰：“前提是你要打开公共频道。”

　　李知完全没有要反省一下的意思，厚着脸皮，“那你要记得我们患难与共的情谊，有这种大事的时候一定要通知我一声，免得我消息滞后，一个人独守空城。”

　　梁橙被她说的话逗笑，“你说这事儿完全不可能发生好吗？到时候政府一定会给你疯狂推送迁城头等座的余票，你想不知道都不行。”

　　李知想到每个月催缴费的信息轰炸，跟着扑哧一下笑出声。

　　服务机器人端菜过来。
　　机械臂伸长，越过李知几个，手脚麻利的把菜摆上桌。
　　豆皮、冻豆腐、豆芽、宽粉、虾丸、卤鸡爪、毛肚...以及肖杰心心念念的鲜牛肉。

　　机器人上完菜，显示屏上露出一个笑脸图案。

　　“03号桌的顾客，你们的菜上齐了，祝你们用餐愉快！”
　　“再加一打啤酒。”
　　“好的，顾客。”

　　大家不是第一次这么凑桌吃火锅了。

　　肖杰和梁橙去打调料。
　　董立卓负责去装免费的小吃。

　　李知坐在位置上没动。
　　她把火的档位调到最大，动手下了需要久煮的冷冻耗儿鱼。

　　等锅底咕嘟咕嘟地往上冒泡后，她顺便干起烫菜的活儿。

　　鲜牛肉在沸水里翻腾三秒，红润褪成柔嫩的粉褐。

　　肖杰坐回位置上，不客气的吃了第一筷子。

　　毛肚也不需要烫太久。
　　李知捞起一片烫卷边的脆毛肚，裹满辣椒油，送进嘴里。

　　第一口肉下了肚，四个人才有了说话的心思。

　　下周要进入极寒天气，政府没有公布预计的持续时间，但有小道消息在传，这次极寒天气起码持续一个月，如果情况糟糕，可能会长到三个月。

　　天气异常的这段时间里，城际物流应该会中断大半，除了充足够的取暖费，他们也要采买物资，以免到时候买高价的压缩饼干。

　　梁橙：“去年，老董那块饼干买成多少来着？”
　　李知左手比“1”，右手张开比“5”，替“暂时性失忆”的董立卓回忆，“花了一百五十个信用点。”

　　董立卓瞪了她一眼，“我做的好人好事记不住，这些乱七八糟的，你倒是记得清楚得很。”
　　李知弯眼睛笑，“是你自己连着念叨了半年，我想记不住也难。”

　　董立卓：“挣个钱劳心劳力的，买个饼干就花了我一百五，那个时候心里不痛快，每天越想越气。”

　　肖杰替他倒满啤酒杯，“换个角度想，好歹没饿死。钱嘛，花了再挣。”

　　李知夹起一筷子豆芽，在翻滚的红汤里涮了涮，“说到这个，我刚过来的时候经过四季超市，他们的货架已经空了三分之一。”

　　梁橙闻言，眉头拧紧，“我昨天去还是满的。”

　　肖杰：“价格还明目张胆往上提了百分之十。”
　　董立卓：“政府不管？”
　　肖杰：“还不是老说辞，合理的市场波动。”

　　四个人边吃饭边有一搭没一搭开始聊天，说到疯涨的物价，就不得不聊起魔法大陆系统更新后的金价变化。

　　毕竟游戏币能兑换多少现实信用点影响他们生计，一谈起来就说不完的话。

　　聊到后来，梁橙似乎还聊出了几分泄气，“再这么下去，打游戏的电费都要付不上了，还不如找个餐厅兼职算了。”

　　董立卓是知道怎么打压人的，他脑子也不想想，脱口而出，“谁会雇你，你手脚还不如机器人利索。”

　　梁橙在桌下踩了他一脚，把他踩得龇牙咧嘴，“能源紧张，我的优势就是比用机器人便宜好不好？”

　　眼见梁橙是真的来气了，他连最爱的虾丸都来不及夹，赶紧弥补，“你要不试试李丹那条路？”

　　李知对赚钱的营生都还算感兴趣，吃得脸蛋红扑扑的抬头，“什么路？”

　　董立卓“嘿嘿”笑了两声，挤眉弄眼，“她在游戏里认识了一个B等城市的大哥，那哥们儿被迷得晕头转向的，花了大价钱给她买了城际高铁票，她明天就退租走人了，说是过去了之后，那个大哥还会想办法把她身份证都从E等改成B...”

　　这次不是梁橙，是肖杰猛猛地踹了他一脚，“吃你的饭，哪来那么多话。”

　　李知虽然没把八卦听完，但大概能猜出来是什么内容。
　　她没往下问，趁乱夹走了最后一个虾丸，看着董立卓“惨失最后一丸”的滑稽模样笑眯了眼。

　　“加菜！加菜！必须加菜！”

　　他们这顿饭吃了快三个小时，吃得董立卓直呼好爽。

　　肖杰去一趟卫生间，梁橙手肘碰了碰李知，压低声音问到：“说实话，知知，你没想过试试吗？”

　　李知偏了下头瞧她，“李丹那条路？”
　　梁橙点头，“对啊。”

　　李知：“怎么这么问？”
　　梁橙耸了耸肩，“说实话，能走这种捷径，那长得漂亮是基本条件，你的脸完全可以吊打李丹。”

　　李知关掉火，乳白色的热气散开，露出她确实足够漂亮的脸蛋。

　　她皮肤很白，白得像是上好的凝脂玉。
　　嘴角带着自然上弯的弧，就算不笑也会让人觉得甜。
　　最漂亮的是她那双眼睛，眼瞳圆润透亮，就算是造物主出手，也大概挖空心思挑了不短时间。

　　李知认真的思考了一下梁橙的话，摇头，“我做不来的，要是想走这种路得性格好，李丹比我会来事儿多了。”